《公主，请收兵》小牛家

7、第 7 章 第七章假和

　　第七章假和

　　三天后，一名北境军的信使带着岳鸣的亲笔信和二十车牛羊布帛，出了苍梧关，直奔耶律大营。

　　耶律雄的大帐设在苍梧关以北一百八十里的乌尔金草原。帐篷大到能容纳三百人开会，帐顶插着九尾白纛旗，是老可汗传下来的信物。耶律雄今年四十五岁，身材魁梧得像一头公牛，左脸上一道刀疤从眉梢拉到下颌，是年轻时候跟西域部落厮杀留下的。

　　信使跪在帐中，双手捧着岳鸣的信。

　　耶律雄身边一个汉人打扮的中年文士接过信，展开，念给耶律雄听。信的内容很简单：大晟朝内乱，北境军无意与耶律为敌，愿以每年五万两白银、三万匹绢帛、五千石粮食为代价，换取耶律三年不南侵。

　　耶律雄听完，没有看信使，而是看向帐中左首坐着的一个年轻人。二十七八岁，面白无须，穿着一件青色长袍，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

　　“李慕白先生，你怎么看？”

　　李慕白。三年前从大晟朝投奔耶律的谋士，精通大晟朝堂内幕和军事部署。耶律雄对他言听计从，封为“军师”，在耶律贵族中引发了不小的不满——一个汉人凭什么爬到他们头上？

　　李慕白放下玉扳指，微微一笑：“岳鸣在拖延时间。”

　　信使的身体微微一僵。

　　这个细节被李慕白捕捉到了。

　　“岳鸣在北境打了二十年仗，从来没主动求过和。现在突然送这么多东西来，只说明一件事——他怕了。”李慕白站起来，走到信使面前，“但怕的不是我们耶律，是他内部出了问题。”

　　信使低着头，汗水从额头滴到地上。

　　“我听说，”李慕白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猫戏老鼠的悠闲，“大晟朝太师赵无极跟太子内斗，太子被下了天牢。岳鸣是太子旧部，对吧？他现在腹背受敌——南边有赵无极的人要夺他的兵权，北边有我们耶律二十万铁骑。他是撑不住了，才来求和的。”

　　耶律雄哈哈大笑：“先生说得对！岳鸣这个老东西，也有今天！”

　　“但大汗，”李慕白话锋一转，“我们可以接受他的求和。”

　　耶律雄的笑声戛然而止：“接受？先生，你不是一直说要南侵、要入主中原吗？”

　　“接受求和，和南侵不矛盾。”李慕白走回座位，重新拿起玉扳指，“岳鸣要的是时间，我们给他时间。但在这段时间里，我们不是真的不南侵——我们要做的是麻痹他，让他以为我们真的答应了。然后等他放松警惕，我们突然出击，一举破关。”

　　耶律雄的眼睛亮了。

　　“妙！先生的意思是——假和谈，真备战？”

　　“正是。岳鸣送来的二十车牛羊，我们收下。给他回一封亲笔信，就说大汗同意议和，但条件要再谈。来回扯皮拖上一两个月，等大晟朝冬天来了，北境大雪封路，京城援军无法北上，我们再动手。”李慕白的笑容里带着一丝冷意，“到时候，岳鸣跪着求我们，我们也不议和了。”

　　信使被带出大帐。耶律雄让人赏了他一壶酒，打发他回去复命。

　　信使走后，耶律雄转向李慕白：“先生，你刚才说岳鸣在拖延时间。他要时间做什么？”

　　李慕白皱了皱眉：“据我所知，赵无极派了一万两千京营去北境接管兵权。岳鸣要么在跟那一万两千人打仗，要么在应付这件事。无论哪种情况，他的兵力都会有损耗。他要时间，就是要把损耗补回来。”

　　“那我们就更应该现在就打！”耶律雄拍案而起。

　　“不。”李慕白摇头，“岳鸣现在正是最警惕的时候。我们逼得越紧，他守得越死。不如给他一个假希望，让他以为危机解除了，放松了防备——那时候，才是我们动手的最佳时机。”

　　耶律雄重新坐下，沉思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就依先生。来人，给岳鸣回信，就说——议和可以，但条件要加。”

　　五天后，岳鸣收到了耶律雄的回信。

　　信中说，耶律雄同意议和，但每年的岁币要从五万两白银加到八万两，绢帛加五万匹，粮食加三千石。如果大晟朝同意，明年开春两国在边境歃血为盟。

　　岳鸣把信递给萧昭华。

　　萧昭华看完，没有笑，也没有皱眉头。她把信放在桌上，手指在信纸上轻轻敲了两下。

　　“耶律雄身边有高人。”

　　岳鸣一愣：“公主何出此言？”

　　“他不是拒绝，也不是一口答应，而是讨价还价。”萧昭华站起来，走到地图前，“讨价还价意味着他要的是时间。他要时间做什么？只能是准备更充分的进攻。”

　　岳鸣的脸色沉了下去：“那我们怎么办？”

　　“将计就计。”萧昭华的目光钉在地图上的耶律大营位置，“他以为他在拖住我们，其实是我们拖住了他。他以为他在准备进攻，其实我们在准备迎接他进攻。”

　　她转身看向岳鸣：“岳将军，调兵令下了吗？”

　　“下了。东路的陈震已经在秘密调动，中路的部队正在向北平集中，西路的周铁山——他还没有回信。”

　　萧昭华皱了皱眉。西路周铁山，那个“不好说”的将领。

　　“不等他了。西路的两万五千人，如果周铁山不表态，就当作没有。我们用中路和东路的五万五千人，加上苍狼营，加上俘虏改编的新兵，凑六万人。”萧昭华的手指在地图上画出一条线，“六万人，在苍梧关到北平之间的丘陵地带，打一场真正的歼灭战。”

　　岳鸣深吸一口气：“六万对二十万，公主，你确定能打？”

　　萧昭华没有直接回答。她走到帐外，抬头看着北方灰蒙蒙的天际线。

　　“岳将军，你知道什么是‘集中优势兵力，各个歼灭’吗？”她回过头，月光下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二十万耶律铁骑不可能挤在一起行军。他们一定是分路并进，前锋、中军、后队、左翼、右翼，绵延上百里。我们不用一口吃掉二十万，一次吃掉两万，吃五次，二十万就没了。”

　　“但耶律人不会站在那里让我们吃。”岳鸣说。

　　“所以我们要让他们自己把队伍拉长，分兵，然后找最弱的一路先吃。吃完就跑，跑完再回来吃另一路。”萧昭华转身走回帐中，“这叫游击战和运动战的结合。耶律人没见过这种打法，他们会疯掉的。”

　　帐外，第一片雪花飘了下来。

　　冬天要来了。

　　萧昭华看着那片雪花在掌心融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自己能听见的话：“上甘岭的时候，也是冬天。”

　　岳鸣没有听清：“公主说什么？”

　　“没什么。”萧昭华收起那片刻的恍惚，重新变成了那个冷静、冷酷、只有计算没有情绪的统帅，“传令下去，全军进入战备状态。从今天起，所有人不得离开军营。训练加倍，粮草储备翻番，斥候放出两百里。”

　　她顿了顿，补了一句：“另外，再派一个人去西路，盯着周铁山。如果他敢倒向耶律——”

　　她没有说完，但岳鸣已经懂了。

　　如果周铁山通敌，那么开战第一件事，不是打耶律，而是先清理门户。

　　【第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