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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安羲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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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羲站在山崖边,下方的谷地里两支楼沙部落仍在厮杀,弯刀与弯刀相撞,马蹄踏碎了雪地上的暗红冰层。他转头看向孟亭和王筠,两人同时点头。无极弓拉满,一支风箭从弓臂上凝聚——不是平时那种细如柳叶的箭矢,而是灌入了大量灵力的粗壮风柱,箭尾拖着一圈圈螺旋状的气流。箭矢射到战场中心骤然炸开,风墙在双方之间拔地而起,将正在交锋的几个骑兵连人带马逼退数步。部落首领们同时勒马,抬头望向山腰——他们感受到了那股灵力的分量,知道来者不是寻常人物。安羲几人借助风盾飞到战场中心,接应人紧随其后。
一个身材魁梧、满脸血污的首领策马上前,弯刀横在胸前,警惕地打量着他们:“你们是什么人?江心的修炼者,来我楼沙地界做什么?”孟亭将神威枪往地上一顿,枪尾没入雪地三寸:“我们是来告诉你们,自相残杀没有任何用处。你们在这里互相消耗的时候,拓跋宇在武山深处研究更强的灵术,等他成功了,你们所有人的部落都会被吞并。”“那又如何?”另一个首领从阵后策马而出,冷冷回应,“你们灵力强大,自然可以置身事外。我们部落靠的是刀和马生存——灵力弱,就只能被蚕食,这是草原上千百年的规矩。今天我们不打,明天他们就会来打我们。”
安羲上前一步:“那为什么不联合起来?与其互相残杀,不如联合所有不满的部落,一起推翻拓跋宇。然后把灵术资源公平分给每一个部落,谁也不用再怕被封锁。”
那首领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笑话,仰天大笑几声:“就凭你们几个人,就想推翻拓跋宇?拓跋宇麾下万户长不下十位,每个万户长手下的精骑都足以踏平一个部落。你们连自己的朝廷都管不好,倒来管我们楼沙的事。”两军阵中发出一阵哄笑。
就在三方争执不下之时,一阵熟悉的笑声从战场另一侧的雪丘后方传来。那笑声不响,却清清楚楚地压过了谷中的风声——冷淡,从容,带着一丝惯常的嘲讽。宁衡提着长刀从雪丘后走出来,刀尖斜指地面,嘴角挂着那抹熟悉的笑容。蓝尘走在他身侧,瑶光的八片碎片安静地悬浮在肩后,他的目光越过战场,落在安羲身上。安羲看清了那双眼睛——是蓝尘的眼睛,却带着一种他不熟悉的冷。
“奉命来处理两个闹事的部落,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宁衡将长刀往肩上一扛,目光从孟亭、安羲、王筠身上一一扫过。
话音未落,宁衡已提刀冲上,一刀劈向孟亭。孟亭横枪格挡,刀枪相撞,灵力的冲击将两人脚下的积雪炸得四散飞溅。王筠提矛直取蓝尘——矛尖的暗红灵光在雪地中格外刺眼,刺、挑、扫、劈,每一矛都精准致命。蓝尘没有还手,甚至没有拔出瑶光,只是侧身、后仰、滑步,每一次都以毫厘之差避开矛尖。王筠越打越快,矛法愈发凌厉,却连他的衣角都碰不到。安羲握紧无极弓,指尖的风箭已凝成,却迟迟没有射出。他盯着蓝尘——那双眼睛里的冷漠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但蓝尘也没有对他出手。他不相信蓝尘会真的叛变,可眼下他更不能让王筠受伤,终于一箭封住蓝尘的退路,逼他与王筠拉开距离。
孟亭与宁衡打得天昏地暗。神威枪每一次刺出都带着紫雷的爆鸣,枪尖掠过之处积雪瞬间融化又立刻被寒气冻成冰棱;宁衡的长刀大开大合,见招拆招,刀锋在雪地中划出一道道冒着热气的沟壑。双方的灵力激烈碰撞,融化了周围的雪地,又被北境的风雪迅速重新覆盖。
另一边,王筠索性爆发全部灵力,矛尖上的暗红光芒骤然大盛,炽烈的气场以她为圆心向外扩散,将周围的积雪瞬间吹飞,地面露出焦黑的冻土。战场上的火焰被她以控火术牵引,从燃烧的战车、火把、甚至阵亡士兵尚未熄灭的盔甲上汇聚而来,在矛尖上凝成一道数丈长的火刃。涅槃。火焰与灵力交织成一道毁灭性的光柱,朝蓝尘轰然劈下。
蓝尘没有躲。他知道这招范围太大,闪避只会给身后的宁衡制造破绽。他双手结印,风盾、土盾、冰盾在身前同时凝成——三层防御叠加,风在最外急速旋转削弱火焰的冲击力,土在中间以厚度硬抗热浪,冰在最内层反射最后的余温。火刃撞上三层盾,炸开的冲击波将方圆数十丈内的积雪瞬间融化成水,又在下一刻被高温蒸成白雾。强光让所有人本能地闭上眼睛。光芒散去后,蓝尘站在原地,轻微喘气。冰盾碎裂成满地晶莹的碎片,土盾被烧得焦黑开裂,风盾早已消散。他的衣袍袖口被灼出了一道焦痕,但全身上下没有一处外伤。
“练习不够。”他看着王筠,声音平静如常。
王筠咬牙,就要再次发动涅槃。蓝尘没有给她第二次蓄力的机会,身形一晃便欺入她近身,一拳打向她握矛的手腕。王筠被近身,矛法施展不开,只能狼狈闪避。孟亭看到王筠的险境,将神威枪高举过头,风雷齐发,武山上终年不化的积雪被他的灵力牵引,暴风裹挟着冰雪在枪尖上盘旋。神威枪通体发出耀目的黄光,雷光与风雪的融合形成一道巨大的冲击波朝宁衡轰去。宁衡侧身急闪,冲击波擦着他的肩甲掠过,余波将他震退数步。孟亭没有追击——这一枪本就不是为了杀宁衡。他借着宁衡闪避的空隙,提枪直冲蓝尘。
王筠、安羲与孟亭三打一,将蓝尘围在中间。蓝尘终于召唤瑶光,八片碎片应声飞出,两片绕到身后挡住孟亭的□□,一片在侧面架住王筠的矛,一片悬在安羲的射角上时刻准备格挡风箭。孟亭正面对上蓝尘,爆发全部灵力,枪法越来越快,紫雷在枪尖上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电网。蓝尘让一部分瑶光碎片聚拢成一杆通透的长枪,与孟亭对攻。两种截然不同的枪法在雪地中正面碰撞——孟亭的枪势沉而猛,每一枪都带着雷鸣;蓝尘的枪快而准,每一枪都落在孟亭枪势将尽未尽的间隙。神威枪与瑶光枪在夜幕下连续撞击,每一次碰撞都炸开一圈冲击波。
内战从山腰一路打到武山山顶。风雪更大,能见度不足数丈。孟亭与王筠的灵力已经见底——孟亭的神威枪上紫雷越来越稀薄,王筠的矛尖暗红灵光明灭不定。安羲的风箭也射得越来越慢,每一箭都需要调动所剩无几的灵力。蓝尘一□□向孟亭,孟亭横枪挡住,枪杆上传来的冲击力将他震退数步,积雪掩住了他脚下悬崖的边缘。他一脚踏空,整个人向后仰去。
王筠来不及思考,松开长矛,双手死死攥住孟亭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了崖边一块凸起的岩石。两人悬在悬崖边缘,脚下是数百丈的深渊,风雪从谷底倒灌上来,冰冷刺骨。两个人都已经没有灵力召唤风盾了,此刻只能靠纯粹的□□力量。
“放手。”孟亭抬起头看着王筠,声音出奇平静,“这是军令。孟家人可以战死,绝不连累战友。”
王筠摇头。风雪把她的长发吹得遮住了脸,她的手臂在剧烈颤抖,手指在岩石上磨出了血,但她的声音却比平时任何时候都稳。“不。在安陵你救过我一次——你把我从赵进的戟刃下拽走,从魏禾的枪下背出来。你说孟家人绝不抛弃战友。王家也没有这样的规矩。”
岩石上的冰太滑了。她的手指一点一点地从岩石上滑脱。她用尽最后的力气攥紧孟亭的手腕,然后手指彻底失去了力气,两人一起坠了下去。安羲冲到悬崖边,大喊着他们的名字。深渊中没有回应,只有风雪在呼啸。他望着那片吞没了两个同伴的黑暗,忽然觉得武山的雪比任何时候都更冷。
他纵身跳了下去。耳边是呼啸的风声,眼前是翻卷的雪雾,他不知道自己还剩多少灵力,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活下来,只知道一件事——他不能让王筠和孟亭两个人死在陌生的土地上。那年初冬在沛州废墟上,他握住瑶光双刀冲向蚀心入魔的赵让,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赢。现在他跳下这座山崖,同样不知道能不能活。但有些事不需要知道结果才去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