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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安羲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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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羲三人带着沉重的心情出征了。马蹄踏过官道上枯黄的落叶,发出细碎的脆响,没有人说话。安羲骑在马上,无极弓背在身后,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短刀的刀柄——那是蓝尘留给他的刀。他想起在卫江府竹林里那个夜晚,蓝尘说“我们阻止不了邪恶,但可以保证自己的善良”,然后转身走进了理事室的月光里。蓝尘还没有告诉他消失的那一年发生了什么,现在他就要以敌人的身份去面对那个人了。
“宇文岳在峡谷里说,真正的主力军在沈州,蓝尘生死难料。”安羲忽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会不会是沈州城破,蓝尘哥被俘,然后——”
“然后投降?”王筠接过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她自己都不信的不屑。安羲立刻摇头,声音骤然提高了几分:“不可能。那可是蓝尘。他就算死也要守护大家,在红稻村是,在郓州是,在敖海也是。哪一次不是向死而生?他怎么可能投降。”
“所以我们要去弄清楚。”孟亭的声音从前方传来,他没有回头,只是将神威枪横在鞍前,枪尖的银光在晨雾中微微一闪。
与此同时,扬郡城徐家府邸内,雍华的厅堂中徐季正在赔笑。他的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袖口的金线滚边,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声音却仍然保持着多年官场历练出来的从容:“曹公子息怒。手下人不懂事,下官一定严加管教,该惩的惩,该撤的撤,绝不姑息。只是这‘反叛’二字,实不敢当。”
曹彰坐在主位上,翘着腿,手里把玩着那枚白玉扳指。他身后站着齐羽军的统领,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齐羽军士兵,已将整座徐府围得水泄不通。
“管教?”曹彰冷笑一声,“徐季,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这些年在扬郡搜刮的民脂民膏,你当朝廷不知道?克扣的军饷、私吞的赋税、纵容族中子弟欺压百姓——这些事,你以为递几个替罪羊出来就能了结?”
徐季的脸色变了。他听出了曹彰话里的意思——他要的不是替罪羊,是徐家。他扑通一声跪下来,膝行两步,声音里带上了几分哀求:“曹公子!徐家世代为江心效力,从无二心!若曹公子肯高抬贵手,徐家愿为曹家效犬马之劳——”
“万里青山,有一虎足矣。”曹彰靠在椅背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徐季终于明白了——这不是清算,是铲除。他猛地站起来,脸上的哀求瞬间转为狰狞,指着曹彰厉声道:“曹彰!你们曹家权倾朝野,把持朝政——如今新皇登基,你们就要铲除异己,一家独大!分明是狼子野心,要谋权篡逆!”他又转向院中那些被齐羽军挡在外面的徐家亲兵,厉声喊道,“徐珂!徐处!还不快动手!”
徐珂与徐处同时拔刀。徐珂的偃月刀在厅堂中划出一道墨绿的弧光,直劈曹彰面门。然而齐羽军统领身形一晃便挡在曹彰面前,左手架住偃月刀,右手一剑震飞徐处的弯刀,紧接着反手一掌将两人同时击飞出去,长剑再落,一刀斩下了徐季的首级。
徐府被抄了。搜出的黄金白银堆满了整条走廊,名家书画不下百幅,婢女奴仆登记在册者共计三百余人。扬郡兵权就此归于曹家。
安羲三人抵达沈州时,天正下着细雨。城门外腥臭熏天,尸体堆成小山,血凝成暗紫色的泊,处理尸体的人忙了三天还没忙完。安羲翻身下马,踩在泥泞的地面上,靴底陷进混着血水的泥土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几个民夫正将一具具阵亡士兵的遗体搬到板车上,动作已麻木,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州牧匆匆赶来迎接,安羲没有寒暄,径直问道:“蓝尘和宁衡在哪?”州牧叹了口气。“蓝少侠和宁将军与楼沙军交战了三天三夜,本来战局尚可维持。可朝廷忽然下令让两人收兵,说要换新人来接替他们的位置。蓝少侠当场大怒,说阵前换将是自毁长城。但朝廷来的人态度强硬,说不换将就断粮。后来在一场大战中,两人被楼沙军活捉了。再后来就有探子来报,说他们已投靠敌军。不过奇怪的是,这几天楼沙军反而没有再来攻城了。”
安羲的手指在微微发抖,他转向站在一旁的曹睿,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曹军师,你说句话。你跟蓝尘哥并肩作战这么久,你不会信这种鬼话的,对不对?”曹睿沉默了很久。雨丝打湿了他深蓝锦袍的肩头,他却没有撑伞,只是双手拢在袖中,那张从来从容不迫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某种接近沉重的东西。
“恐怕是真的。”
安羲只觉得一股血往脑门上冲,他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骤然提高:“你说什么?曹军师!你跟蓝尘哥并肩作战这么久——在安陵是他替你抓了张讽!在敖海是他替你挡住了赵让!你怎么能说这种话!”
“安羲。”曹睿终于抬起头看着他,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这件事跟他消失的那一年有关。蓝尘曾跟我说过,他在敖海与宁衡在海上决战发生巨大爆炸后失去了意识。再次醒来时,他见到了一位老者。那位老者,就是敖海百姓口中的‘海神’——一个无限接近灵力第三境界的高人。海神没有死,他在那片海上等了很久,等一个能同时承受瑶光反噬和海神传承的人。蓝尘在那里找到了制衡瑶光的办法——消除心魔。他的阴暗面在沛州放弃自我选择保护你的时候,就已经自行消散了。瑶光无法侵入一个没有阴暗面的人,但它复制出了一个蓝尘作为□□,与蓝尘在镜之空间里决战。最后蓝尘赢了。”
他顿了顿,“海神给他传授了高级灵术,同时也告诉了他江心国一段不为人知的秘密。他没说那个秘密是什么,但自从海神那里回来之后,他对朝廷的态度就变了。”
“什么秘密?”孟亭开口了,他的声音压得很沉,握着神威枪的指节微微泛白,“什么样的秘密,能让蓝尘选择放弃?”
曹睿没有说话。雨丝打在他的脸上,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将双手从袖中抽出,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掌心,那张从来运筹帷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一种接近于迷茫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