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晓天晴

14、昌嫔小产 若他也护不

　　采萍无奈，入夜悄悄去了崇德宫禀报。

　　“你是个好孩子，沉稳有谋算，倒是个忠心耿耿的”，陆太后满脸笑意，随后话锋一转，“不像落梅，只为了哄主子高兴，总撺掇雪芙害人。”

　　采萍垂着头：“事关皇嗣安危，奴婢不敢有半分隐瞒，只求太后娘娘规劝贵妃，切勿鲁莽行事。”

　　陆太后唇角漾开浅淡笑意，吩咐素盈道：“去哀家的私库里取一对赤金嵌珠的耳坠，再拿两匹上好云锦、五十两碎银赏她。她心系雪芙，这份忠心难得，该重重犒劳。”

　　素盈应声退下取赏赐，陆太后又温和叮嘱采萍道：“往后若再听见异样动静，依旧先来哀家跟前回话，哀家记你的好。”

　　采萍连连叩首，“奴婢定谨记太后娘娘吩咐，不敢有丝毫懈怠！”

　　“好孩子，退下吧。”

　　待采萍走后，陆太后按着发胀的额角，“雪芙都是当妈的人了，为什么还叫哀家不省心呢？”

　　素盈接过青玉梳，顺着陆太后的眉心缓缓打圈：“您别恼，贵妃只是太在意皇上了，才不忍别人诞下一儿半女。”

　　“哼。”

　　要是让她知当初的妍美人靠着三分像冯婵的脸都敢来抢贵妃的恩宠，陆雪芙不定要闹成什么样呢。

　　她只不过没分出神细琢磨，是妍美人像冯婵，而不是冯婵像妍美人。只一个昌嫔有孕就这般坐不住，以后该当如何？

　　子嗣是后宫嫔妃立足之本，陷害小产倒不是什么稀奇事，陆贵妃这些年做的不少，陆太后帮她善后的也不少，不然皇帝怎可能子嗣如此单薄。

　　可今时不同往日，且不说冯家向皇帝投诚，就说大公主险些命丧鹤顶红一案皇帝对陆家的疑云就未消，此刻不蛰伏，却还要对才有孕一个月的昌嫔下手。

　　“素盈，告诉哥哥若陆家旁系有好姑娘送进宫来吧。”陆太后倚在铺着雪狐绒的软榻上，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吩咐道。

　　“娘娘，您可是要弃了贵妃？”

　　陆太后自然是喜欢陆雪芙这个嫡亲侄女的，只不过太后的喜欢又不能让她在宫中立足。

　　“往后就让她好好照顾大皇子吧，吃穿用度一应不会少了她的。哀家只怕陆家百年基业毁在她手里。”

　　素盈也是看着陆雪芙从小长大的，忍不住劝道：“娘娘消消气，贵妃定是骤然听闻昌嫔有孕才失了分寸，只要多多规劝总会好的。”

　　陆太后也心有不忍，其实从大公主险些被害后她就存了让陆家再送女进宫的心思，只是心里还给了陆雪芙机会，只是今日……

　　罢了，再给她一次机会吧。

　　陆太后朝着素盈道：“这几日你和采萍盯着点雪芙，万不可让她轻举妄动，一定要耳提面命，不管她听不听的进去，务必掰开了揉碎了讲。”

　　“是，奴婢领命。”

　　“等等。”陆太后叫住素盈，沉默了良久，末了终是补上一句，“告诉雪芙，若她实在看不惯昌嫔有孕，哀家会出手的。”

　　***

　　坤宁宫侧殿，满室果香萦绕。

　　婴儿啼哭一声接着一声，母子连心般，自孝慧贤皇后走后，大公主也病了。

　　冯婵正抱着婴儿细细哄着，一手温柔的拍着她的后背，另一只手拧了湿帕子为大公主拭去眼角的泪痕。

　　“小姐不好了，昌嫔小产了。”司琴急匆匆跑进殿里来报。

　　“怎么回事，她何时有孕的？”

　　司琴喘的上气不接下气，冯婵吩咐道：“别急，顺顺气慢慢说。司棋，倒杯茶来；司画，给我梳妆。”

　　几个小丫鬟忙起来，这才听司琴娓娓道来。

　　“昌嫔有孕瞒着不报，想等胎象稳固再说，甚至连太医都没请。可不知怎么走漏了消息，方才腹痛难忍，不得已惊动了太医院，奴婢听殿外的小宫女说龙嗣保不住了。”

　　冯婵装扮好，起身朝殿外走去，“去看看。”

　　仪仗停在启祥宫外，冯婵问道：“陛下也在吗？”

　　殿外候着的宫女小声答道：“是，皇后娘娘。”

　　冯婵迈步踏入，便看见一袭明黄色的衣角，萧鸾眉头紧锁，面色沉郁。

　　“陛下。”

　　“皇后来了。”

　　冯婵先向皇帝行礼，随后走近床榻，昌嫔面色苍白如纸，浑身虚汗。冯婵目光扫过殿内各处，暗中打量着昌嫔小产可有蹊跷之处。

　　昌嫔悠悠转醒，看见皇帝便哭喊道：“陛下，您要替臣妾做主啊，有人胆敢谋害龙胎。”

　　皇帝立于一旁，面色愈发凝重，怎么他的妃嫔不信任他的后宫到如此地步了吗，竟连有孕都要瞒着。

　　“陛下，您一定要为臣妾做主啊。”昌嫔哽咽哭喊道，她痛失胎息，满心悲切又委屈，她都如此小心了，到底是谁在害她。

　　冯婵缓步走近，温声劝慰道：“孩子还会再有的，别太悲痛伤了根本。”

　　“皇后娘娘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臣妾侍奉陛下六载才得了这么一个孩子，怎能不痛彻心扉？”

　　冯婵哑口无言，这也许是昌嫔此生最后一个孩子了，偏偏叫她自己给作没了。

　　此时，陆贵妃也来到启祥宫，“还不是你非要去挖那些劳什子野菜，自己吃错了东西还敢贼喊捉贼。”

　　“你，你……”昌嫔被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却又被陆贵妃戳中错处，只敢悄悄抬眼去看皇帝的脸色。

　　“章太医，昌嫔是吃错了野菜小产的吗？”萧鸾问道。

　　“回皇上，正是如此。昌嫔娘娘误食了苍耳嫩芽，此物无论生食、烹制皆带微毒，状似荠菜，极易混淆。”

　　昌嫔哭喊道：“陛下，臣妾不是五谷不分之人，年幼时也在田间地里干过活，怎么可能分不清荠菜和苍耳幼苗呢，何况两物并不长在一处，定是被人下在臣妾的饮食中。”

　　自从昌嫔暗地里投靠了陆家，皇帝是多看她一眼都嫌烦，此刻浑身血污的嚎叫的样子更是让他失了耐心。

　　“昌嫔顶撞皇后，护持龙胎不力，行事莽撞，贬为宝林，迁居西配殿，无召不得外出。”

　　“陛下，您不能这样对臣妾啊陛下，臣妾也是被害的。求陛下开恩，臣妾愿戴罪立功，只求陛下不要将臣妾终身幽禁啊，求陛下开恩。”

　　昌宝林顾不上浑身的酸痛，挣扎着伏在冰冷地面上，泪水模糊了面容，连连磕头哀求。

　　萧鸾冷冷道：“你将如何戴罪立功？”

　　昌宝林悄悄瞥了一眼陆贵妃，只见她跟个正在吐信子的毒蛇般目不转睛的盯着自己。

　　投靠了陆贵妃两年多，虽说多辛密的事她不知道，但是昌宝林隐隐约约也能品出陆贵妃都害了谁。

　　昌宝林飞快的想着，她在犹豫是选皇帝还是陆贵妃。她突然看到冯婵，心下立即决定好了。

　　“臣妾，臣妾还可以再生的，陛下。”

　　皇帝都护不住先皇后，更妄论护住自己这个跟他没有半点情分又无权无势的宝林了。

　　昌宝林选了陆贵妃。

　　萧鸾拉着冯婵头也不回的走了。

　　淡月朦胧，白露澄光。

　　“皇后，乘撵而来？”萧鸾问道。

　　“雪地湿滑，我怕弄污了鞋帕，反而耽误要事。”冯婵撒了个谎，她其实是怕冷，冬日里她的脚总是冰冰的。

　　“朕并非责怪皇后。”萧鸾向福公公吩咐道：“将朕私库中的白狐裘赏给皇后做成帷帐。”

　　冯婵谢恩，“多谢陛下。”

　　萧鸾深知冯婵自幼畏寒，每到冬日便不耐寒风侵袭。这狐裘取自北疆上等白狐腹毛，细密蓬松，挡风又保暖。

　　若将狐裘帷幔尽数缝制在冯婵日常乘坐的凤辇四周，层层合围密不透风，凛冽寒风再也钻不进轿辇之内。往后冯婵出行，便再也不必受冬日寒风之苦。

　　“朕与皇后一同回坤宁宫。”

　　冯婵正有此意，她到启祥宫这一趟便放心不下大公主，早想赶回去。且大公主与父皇亲近，也能睡得安稳些。

　　帝后二人同乘一撵。

　　冯婵问道：“陛下，不再查查昌宝林小产一案吗，我觉得有蹊跷。昌宝林私心害了皇嗣固然有错，但若让幕后主使逃之夭夭，只怕后宫中要人人自危了。”

　　萧鸾轻叹口气，“皇后不觉得此案与公主相类？就算查出，朕也动不了真凶，不过是又让一个无辜宫女顶罪罢了。”

　　冯婵言辞恳切，“我不觉得这次是陆贵妃动的手。”

　　萧鸾细细听着身边人清脆悦耳的声音，他开始思考让冯婵进宫是不是错的，若他也护不住她该怎么办。

　　“陛下，您在听吗？”

　　萧鸾转过头对上冯婵亮亮的眸子，失神了一瞬，“皇后请讲。”

　　“是”，冯婵继续道：“且不说陆贵妃这几日该消停些，就算她想动手，陆太后也定会阻拦的。”

　　萧鸾顿时来了兴趣，他习惯宫中有什么坏事都先怪到陆家头上，可冯婵一席话却并无道理。

　　“若真如皇后所言，这幕后之人手段极狠辣。”

　　冯婵点点头，“这也正是我担心的。”

　　除了陆家，众妃嫔在宫中都无甚根基，能打探到昌宝林有孕，还能把手伸到启祥宫天衣无缝的害人，可见此人心机深不可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