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我不是结巴 声音里 ...
-
声音里带着点刚睡醒似的懒洋洋的鼻音,还有理所当然的疏离,让宁栀晓准备好的台词卡了一下。
她攥紧手机,屏幕上的定位小圆点固执地闪烁着。小区街头的路灯灯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拖得又细又长。
“你好,”她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自然,“我的手机可能被您捡到了,定位显示在这里,请问您有没有看到一部黑色的iPhone?”
她问完才注意到,开门的人很高,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灰色T恤,锁骨上方露出一点黑色细绳的痕迹,像是戴着什么吊坠。他半阖着眼,像是被人从沙发上硬拽起来开的门,发尾微微翘着,整个人透着一股被人扰了清梦的倦怠。
他闻言,眉梢几不可察地扬了扬,目光慢悠悠地扫过她的脸,最终定格在她身上那件过于扎眼的应援T恤上。
白色的衣身上印着“北岛”两个字,演唱会限定款,今晚体育馆外至少有两千个人穿着同样的款式。她刚从场馆出来手机就丢了,还没来及换衣服。
他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嘴角勾起一个谈不上友善、但绝对称得上玩味的弧度。那目光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从她胸口那两个字慢慢移到她紧张到攥紧手机的手,最后落回到她微微泛红的脸上。
“黑色的iPhone?”他重复了一遍,语调拖得有点长,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没有哦。”
他说这话的时候甚至没有回头看哪怕一眼屋内,拒绝得干脆利落。声音里那点懒散劲儿没变,脸上的神情却完全是一副——你问完了可以走了。
“先生,麻烦你能再找一下吗?”宁栀晓往前挪了半步,语气里带上了恳切,“可能是拿错手机或者不小心收起来了,我的手机里有很重要的工作文件——”
“啧。”
他轻轻咂了下嘴,仿佛她的坚持是一种不解风情,打断了她。这次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耐烦,连那点装出来的客气都懒得维持了。
“我说了,没有。”
他甚至微微向前倾了倾身,离门框更近,从居高临下的角度看着她,自然形成一种无形的压迫感。那双带着玩味笑意的眼睛重新垂下来看她,像一个大人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小粉丝,追星不是这么追的。”他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大晚上的,不安全,回去吧,嗯?”
最后那个上扬的“嗯”字拖得有点长,听起来像哄人,实则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驱赶意味。他甚至稍稍歪了一下头,做了个“请”的手势,指尖朝走廊方向点了点,那动作随意得像赶一只迷路的小猫。
宁栀晓心里一沉。
这种被轻易贴上标签、并被漫不经心打发的态度,比直接的冰冷更让人难堪。
她深呼吸了一下,忍住差点脱口而出的脏话。
她作为北岛的粉丝怎么了?这是遇上自家偶像的黑粉了吗?
“沈屿,谁啊?”
门里传出的声音,让宁栀晓和门边的男人都顿了一下。
那个声音。
宁栀晓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住了。
她听过这个声音无数次。在专辑里,在演唱会上,在深夜赶稿时循环播放的歌单里。但这个声音不该出现在这里,不该出现在这扇门后。
被称为沈屿的男人脸上的玩味表情瞬间收敛了一些,但并没有完全消失,而是转化成了一种“看吧,麻烦来了”的、混合着无奈的神情。他回头,朝门内拉长了调子:“没谁,一个找错门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还特意瞟了宁栀晓一眼,像是在提醒她配合这个谎言。
门内的脚步声靠近,不紧不慢的,踩在木地板上的那种声音。
“这么晚了,怎么还有找错门的?”那个声音又响起了,这次近在门后。
一个人影出现在沈屿身后,微微侧头,越过沈屿的肩膀看向门外。
宁栀晓看清楚了门后的人,深吸一口气。
碎发,宽大的白色卫衣,赤脚踩在地板上,手里还捏着一罐没打开的可乐。整个人干净得像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一点湿漉漉的水汽。
这是……北岛。
是她耳机里唱了三年的人,是她今晚在场馆里隔着人海远远看过一眼的人。
现在他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隔着一道门框,不到两米的距离。
在兴奋与激动来临之前,宁栀晓瞬间先明白了刚刚开门男人的态度。
是这件T恤。
深夜在自己偶像的家门口,穿着应援T恤,说手机定位在这里——
她深吸一口气,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的荒唐感。
这画面怎么看怎么像一个跟踪偶像到家的私生粉,编了个拙劣的借口想要进门。
“我有定位,我不是……”她急急举起租的手机,屏幕上那个顽固的小圆点还在原地,和这栋楼的位置几乎完全重合。
沈屿的目光落在手机上,又抬眼看她,这次眼里的审视更加直白,甚至带上了点讥诮。他大概在判断这是不是一个事先准备好的页面。
“定位?”他轻笑一声,那笑声短促,没什么温度,“这玩意儿准吗?我说了,你找错地方了。”
他抬手,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搭在门把手上,做出要关门的姿态。动作行云流水,像是在心里已经倒数了。
“赶紧回去吧,小粉丝,这儿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等一下!”
宁栀晓真的急了。声音拔高,语速飞快,像是把憋了一路的担忧全倒了出来。
“我不是私生粉!我手机真的丢了,定位最后就在这里。我只要手机,拿到立刻走,绝不打扰!我可以付感谢费,你要多少都可以,但那个手机里真的有很重要的画画参考图,我……”
她的话又快又急,带着恳切,尾音甚至因为情绪激动而微微发颤。
沈屿关门的动作停住了。
他歪着头,好整以暇地打量着她因为急切而泛红的脸颊和微微湿润的眼眶。那种评估的意味让人有些不舒服,像是在看一个演技还算不错的话剧演员。
他的目光扫过她全身——从她微微发抖的手,到她胸口那件T恤,再到她踩着帆布鞋的脚。走廊的声控灯恰好在这时熄灭。
几秒的沉默。
黑暗里,宁栀晓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也听见门内那个人轻轻拉开可乐罐拉环的声音,“啪”的一声,气泡微微涌上来。
“让她进来吧,沈屿。”
黑暗中,北岛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不紧不慢的,像是在说一件很小的事情。
“外面冷。万一真是我们捡到了呢?”
声控灯再次亮起时,宁栀晓看到沈屿脸上是一种对自家艺人傻白甜的无奈表情。他偏头看了北岛一眼,那眼神分明在说:你心也太大了吧?
“呵。”沈屿在黑暗中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听不出喜怒。
他后退半步,将门完全拉开,自己则侧身懒洋洋地倚在门框上,抱着手臂,下巴朝屋内一点,动作随意又带着股痞气。
“听见了?进来吧,小粉丝。”
门内温暖的灯光涌出来,照亮了走廊一小块区域。
宁栀晓看到了客厅的全貌——灰色沙发、深色木地板、茶几上摊着几本杂志和一袋没吃完的薯片,电视柜旁边散落着游戏机的手柄。和普通年轻人的客厅没什么区别,只是角落里立着一把吉他。
穿着白色卫衣的北岛正赤脚站着,手里拿着那罐已经打开的可乐,好奇地看向门口。他朝宁栀晓露出了一个友善的笑容,眼睛微微弯起来,和舞台上那个光芒万丈的样子很不一样,更接近深夜该有的松弛和柔软。
“嗨,”他说,又看向沈屿,语气轻松,“怎么回事?真捡到我粉丝的手机了?”
沈屿没动,依旧倚着门框,闻言只是耸了耸肩,目光落在宁栀晓身上,话却是对北岛说的:“我说没有,她不信,说自己有定位。”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带着点告状似的随意:“大晚上的,我们像是会捡陌生人手机的样子吗?”
宁栀晓深吸一口气,脱下鞋,整齐地放在玄关,穿着袜子踩上木地板。
“谢谢。很抱歉打扰。我确认一下,如果不在,我立刻走。”她对沈屿说,目光却不敢在他脸上多停留。
这个人的眼神让人很不舒服,像是能看穿什么似的。
沈屿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不置可否,终于从门框上直起身,趿拉着拖鞋慢悠悠地晃进客厅。他开始翻找,动作算不上认真,带着点公子哥儿应付差事般的随意,把他们两今天在演唱会现场穿的衣服都翻了下。
北岛对她笑了笑,指了指沙发:“坐吧。手机什么样的?”
宁栀晓僵硬地站着,双手绞在身前,像一个被叫到办公室的学生。
“黑色的iPhone,手机壳是透明的,里面夹了一张便利贴——”
“便利贴上写的什么?”北岛随口问。
“……是我工作计划。”
北岛点点头,又拍了拍沙发扶手:“坐吧,不用那么紧张。”
他又笑了,声音里带着一种安抚人心的温和:“我又不吃人。”
“坐吧,没事。”他用下巴点了点旁边的单人沙发,补充道,“站着等怪累的。”
在偶像的目光下,宁栀晓几乎是同手同脚地挪过去坐下。沙发很软,她陷进去的时候不小心碰了一下扶手,发出一小声闷响,耳朵立刻红了。
沈屿正好从电视柜旁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看到她坐下,眉峰微微挑起。
他的目光在她和北岛之间逡巡了一个来回,那眼神说不出是觉得有趣还是别的什么。最后他什么也没说,转身晃进了北岛的房间,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深处。
“你说你手机里有画画的参考图,你是画画的?”北岛手肘撑在沙发靠背上,支着下巴问。
“嗯。”宁栀晓点头,声音比平时小了一半。
“画什么的?插画还是油画,还是其他什么的?”
“都……画一点。主要是商业插画,给一些品牌做宣发物料的那种。”
“哦。”北岛点点头,拿起可乐喝了一口,“那丢了是挺麻烦的。所以,看完演唱会丢的?”
“嗯……”她含糊地应了一声,希望这个话题快点过去。
“今天演唱会……还行吗?”北岛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点。
“很……很好。”宁栀晓觉得自己现在大概从耳朵红到了脖子,“歌都……很好听。”
她平时可是能和组员辩论个几百回合的,今天怎么结巴成这样了。
北岛轻笑出声,那笑声不大,却在安静的客厅里听得很清楚。
“谢谢。”
又是一阵沉默,只剩沈屿在另一个房间里翻找什么东西的细微声响。
宁栀晓偷偷打量了一下四周。沙发扶手上搭着一条毯子,电视柜上放着一排奖杯,被台灯的光照得微微发亮。和任何一个普通人的家没什么不同。
“哪儿都没有——”
沈屿拖着长调的声音从房间门口传来。
宁栀晓抬头,见他斜倚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袋里,姿态闲散,对着北岛的方向撇了撇嘴。
“我那儿,你这儿,犄角旮旯都看了,连个手机壳都没见着。”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宁栀晓身上,双手依旧插在裤袋里,肩膀放松地靠着门框。那眼神带着点不加掩饰的打量和玩味,分明在说:
现在你怎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