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推的经纪人很难搞》三三得啾

1、追星竟把手机追丢 宁栀晓

　　宁栀晓盯着屏幕上的色块，已经盯了整整四十分钟。
　　画布上是她改了不知道第几版的角色立绘，甲方要一个“兼具机械感与生命力”的科幻战士，她给了七版草图，对方选了一版的轮廓、一版的配色和一版的武器设计，最后说“感觉还不够有记忆点”。
　　不够有记忆点。
　　这五个字她听得耳朵都要起茧了，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也说不清哪里不对，但你再改改”。
　　窗外已经是浓墨一样的夜色。杭州的三月还带着倒春寒的尾巴，写字楼的玻璃幕墙把夜晚的城市切成无数个发光的格子，像一块巨大的、还没有渲染完成的赛博朋克场景贴图。
　　宁栀晓的工位在二十七楼，窗户正对着江的方向，但此刻江面上黑黢黢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几艘小船的光点在缓慢移动，像低空飞行的萤火虫。
　　她本来不应该在这个时间还待在公司。
　　最近接的那个科幻题材项目对渲染精度要求极高，家里的笔记本带不动，她只好每天晚上在公司加班。
　　今天本来计划下午五点收工回家收拾行李，五点半出门去赶演唱会，结果甲方在四点五十八分发来修改意见，语气客气得要命：“晓晓老师，不好意思哈，这几个地方您看能不能再优化一下？不着急的，您方便的时候弄就行。”
　　不着急的。
　　这句话的含金量和上学老师拖堂说“我再讲两分钟”差不多。
　　她花了两个小时改完第五版，发过去等反馈，对方回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然后石沉大海。她不敢走，怕下一秒对方就回一句“要不这里再微调一下”。
　　手机震了一下。不是甲方的消息，是苏晚的。
　　“你出发了没有？七点半开场！你现在从城西过去至少要一个小时！你不会还在画吧？！我就知道！！！”
　　后面跟着的感叹号数量大概和她此刻的焦虑程度成正比。
　　宁栀晓看了一眼时间：十八点。她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出发了出发了”发出去，然后合上笔记本电脑，把数位板、充电器、数据线一股脑塞进背包。
　　拉链拉了两下没拉上，她索性就那么敞着，抱着背包往外跑。
　　三月的夜风从写字楼的旋转门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才发现自己只穿了一件卫衣。昼夜温差将近十度，但她顾不上回去拿外套了。
　　今晚是北岛巡演杭州站，她抢了整整三轮才抢到的票。
　　开票那天她和苏晚两个人四台设备，一个手机一个平板一个电脑一个旧手机，卡在购票页面卡了七分钟，最后居然抢到了连座。
　　她们为此吃了一顿火锅庆祝，苏晚辣得眼泪汪汪说“我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一定要好好珍惜”。
　　晚高峰的车流总是那么烦人，走走停停。宁栀晓靠在车窗上，玻璃冰凉，城市的灯火在视野里拖成模糊的光轨。
　　她把手机举到面前，翻开相册里今天下午拍的准备带去现场的东西：
　　一个自制的应援手幅，上面写着“北岛，海上见”——这是她花了三个晚上设计的，字体排了好几版才满意；
　　一个发光发箍，电池还没拆封；
　　一沓她自己印制的明信片，画的是北岛不同时期的舞台形象，她准备了五十张打算分给同担；
　　还有一件粉丝站定制的演唱会专属h应援T恤，胸口印着北岛新专辑的名字，背后是粉丝站的LOGO。
　　这些应援物她准备了好几天，每一件都精心准备，连明信片的纸张都选了三种不同的材质对比，最后选定了一种带细闪纹路的艺术纸。
　　还有一部她特地在网上租的，拍人像和录视频都无比高清的演唱会专用手机。
　　车在高架上堵了十分钟，等她到达奥体中心附近时，已经快七点了。
　　“姑娘，前面走不动了，你只能在这儿下了。”司机看了一眼路况，语气里带着一点歉意。
　　宁栀晓付了钱下车，把背包拉好，然后被人潮裹挟着往体育场的方向走去。
　　奥体中心外面已经成了一片蓝色的海洋。到处都是北岛的海报和应援物，到处都是穿着同款T恤的粉丝，到处都是灯牌和荧光棒在夜色中闪烁。
　　有粉丝团的负责人在分发手幅，有人架着大疆在做直播，还有几个黄牛在人群中穿梭，嘴里喊着“票有吗票有吗”。
　　空气里有香水、汗味、小吃摊的油烟和草坪被踩踏后的青草气息混合在一起，嘈杂的声浪从四面八方涌来，但宁栀晓并不感到烦躁，反而有一种强烈的、近乎眩晕的兴奋感。
　　今天要见到他了。
　　她喜欢北岛三年了。从他还在地下通道唱歌的时候就关注了他，那时候他在音乐平台上只有几千粉丝，发一首歌评论数勉强过百。
　　她记得很清楚，她看到的第一条评论是“这个声音好像一座在下雨的森林”，她觉得这个形容很准确，就点了收藏。
　　后来北岛参加了一档音乐综艺，一首翻唱直接冲上热搜第一，一夜之间涨粉三百万。
　　她的心情很复杂，像一家小众宝藏咖啡馆突然变成了网红打卡地，既开心又失落。
　　但看到他在舞台上越来越好的样子，她又觉得他值得这一切。
　　三年来她画了很多北岛的同人图，写实的、Q版的、水墨风的、抽象的，发到超话里被转了几千次。
　　她的手机里存了上千张北岛的照片和视频，从早期的糊图到后来的高清官摄，按时间分类整理得比她的工作文件还整齐。
　　“宁栀晓！”苏晚的声音从人群中杀出来，尖锐得穿过了所有杂音。
　　宁栀晓循声望去，看到苏晚在B区安检口外面朝她疯狂挥手，手里举着两张票，脸上写满了“你终于来了”的庆幸。
　　她挤过去，两个人隔着栏杆拥抱了一下，苏晚检查了一遍她的装备——应援T恤穿对了，手幅带了，灯牌带了，发箍带了，明信片带了，还有那部租来的手机，满意地点点头。
　　“你那个背包太大了，安检可能不让带进去。”苏晚指了指她鼓鼓囊囊的双肩包。
　　“没事，我存包。”宁栀晓环顾四周，在安检口旁边找到了一个自助存包柜。
　　她把背包塞进柜子里，从里面抽出了手机、应援手幅和那沓明信片，抱在怀里，关上柜门。
　　她和苏晚一起排到了安检的队伍里。队伍移动得比预想的快，因为演唱会快开场了，工作人员加快了核验的速度。
　　宁栀晓抱着手幅和明信片，一边和苏晚聊天一边往前挪，周围的人越来越多，越来越挤，不断有人从后面涌上来找自己的同伴，在队伍里钻来钻去。
　　在被挤成饼之前，终于进去了，演唱会也跟着入场音乐开始了。
　　宁栀晓坐在内场，举着荧光棒，和身边几万人一起合唱。
　　她的声音淹没在巨大的声浪里，像一滴水落入海洋，但她不在乎。她闭着眼睛唱，每一个字都熟烂于心，那些歌词曾在无数个深夜被她反复咀嚼，陪她度过了大三那年最黑暗的三个月。
　　“我在没有星星的海面上，做自己的灯塔。”
　　灯光在她闭着的眼皮上跳动，蓝色变成紫色，紫色变成白色，然后变成一片炫目的亮。
　　她睁开眼睛，看到舞台上空的彩带像雪花一样飘落，北岛站在升降台的最高处，被风吹起的头发遮住了半张脸，但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
　　这一刻值得所有。
　　苏晚在她右边，已经哭得稀里哗啦，手里的荧光棒都忘了挥。
　　宁栀晓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递过去一张纸巾。苏晚接过去擤了擤鼻子，凑到她耳边吼了一句“他也太绝了吧”，声音大得宁栀晓的耳膜嗡嗡响。
　　几首歌之后，北岛说了几句感谢的话，大屏幕开始播放一段提前录制好的粉丝VCR。这是演唱会中途一个大约十五分钟的休息和互动环节。
　　宁栀晓拍了拍苏晚，指了指手机，又指指外面，用口型说：“我去下洗手间。”苏晚点点头，注意力还在大屏幕上。
　　通往洗手间的走廊上人也很多，宁栀晓排了一会儿队。等待的时候，无聊和习惯让她掏出了自己的日常手机。屏幕亮起，她看到一条未读的游戏邀请，来自那个熟悉的ID“Xiiii”。
　　Xiiii：[双排？]
　　消息是十几分钟前发来的。她笑了笑，快速回复。
　　你算哪块小饼干：[不来不来，在忙人生大事。]
　　对方似乎一直在线，消息很快显示已读，但回复隔了一小会儿才来。
　　Xiiii：[人生大事？]
　　你算哪块小饼干：[你不懂，我为了这一刻可是等了三年！]
　　Xiiii：[哦，那我今天能快速上分了。]
　　你算哪块小饼干：[滚吧。]
　　对话简洁地结束。
　　宁栀晓能想象出屏幕那头对方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这是她在打游戏的时候认识的，她游戏打得还算不错，刚好在一把排位里，和这个人的配合算得上是心有灵犀，一个走位就能知道对方的意图，于是两人加了好友，没事就约着一起上分。
　　她对他的全部了解仅限于游戏打得很不错，虽说偶尔会犯犯贱，但情绪稳定从不喷人，认识了两三个月了，所以也算半个朋友。
　　厕所终于排到她了，她一边低头将手机塞回口袋，一边往里走。上完厕所，宁栀晓抓紧时间回到内场。
　　“厕所人多吧！叫你少喝点水。”
　　宁栀晓笑着点点头，目光重新回到舞台上。
　　终于，演唱会即将迎来落幕。
　　北岛正在唱最后一首歌，嗓子有点哑了，但那种沙哑反而让这首歌的情感更加浓烈。他站在舞台边缘，弯腰伸手去够台下粉丝举起来的手，安保人员紧张地围在他身边，像一圈人肉护栏。
　　宁栀晓坐得没那么靠前，但也为那些能和偶像击掌的同担感到开心与满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