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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爸妈不在家,我下地嘎油嘎油 宋可佳带着 ...

  •   宋可佳带着两个小孩随便找了家餐馆吃好饭,又逛了一下午,她低头看了看手里大大小小的袋子,总算把要买的东西都买齐了。

      冬天天黑早,才四五点太阳就斜斜地坠下去了。曾书伢拽着贺岁艺的手不肯松开,嘴里翻来覆去就一句话:“哥哥别回去,陪我睡。”

      大人们没法,曾峰给贺叔打了个电话,算是说好了。

      简单洗漱完,墙上的挂钟已经过了八点。宋可佳把两双小拖鞋摆齐了,催着他们上床。

      房间里那张小床是环抱式的,平时曾书伢一个人睡绰绰有余,现在两个人躺上去,就把每一寸地方都占满了。曾书伢往里拱了拱,后背贴上了冰凉的床栏,拍拍身边空出来的那一条缝,“哥哥,你过来点。”

      贺岁艺看着身边这颗拱来拱去的小团子,伸出手臂,轻轻拢住了他。他拍了拍曾书伢的后背,“牙牙别乱动了,暖气都跑走了。”

      宋可佳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又折回来,把被角掖了掖。还是不放心,转身从柜子里抽出一床厚被子,抱在手里,低头问:“要不要上面再盖一层?”

      “不要。”曾书伢把半张脸埋进兔子玩偶的肚子里,“太重了,压着我长不高。”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床尾的小沙发,“妈妈你先放那儿吧,等我和哥哥冷了再盖。”

      宋可佳把厚被子搭在沙发上,走到门口:“行吧,你们快睡。”她的手在墙壁开关上停了一下,啪嗒一声,灯灭了。

      屋子一下子黑了。曾书伢翻了个身,凑到贺岁艺耳边,气声细细的:“哥哥,我们得小声说话。不然妈妈会刷的一下蹦出来。”

      贺岁艺在黑暗里点了点头,点完了才想起对方看不见,便也把声音压得很低:“知道了。”

      “哥哥,你再讲个鬼故事嘛。”曾书伢在被窝里拱了拱,凑得更近了。

      贺岁艺没说话。他想起白天宋姨在商场里说的,牙牙胆子小,大晚上别真吓着了。

      “不讲。”他说,“睡觉。”

      “就讲一个,最短的那种。”曾书伢伸出一根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虽然黑漆漆的根本看不见。

      贺岁艺还是没吭声。

      曾书伢等了一会儿,见对方铁了心不讲,只好换了个话题:“那哥哥,乡下有什么好玩的吗?”

      贺岁艺想了想,歪头问:“牙牙吃过烤红薯吗?”

      “吃过!烤红薯可好吃了,哥哥你会烤吗?”

      “嘘——”贺岁艺伸手捂住他的嘴,等了几秒,确认门外没有动静,才松开手,压着嗓子说,“会。很简单的,挖个坑就行。”

      “那明天我们烤吧!”曾书伢的声音又压不住了,“爸妈说明天要准备过年的东西,没空管我。”

      他说到一半,自己先捂住了嘴,眼睛在黑暗里亮晶晶的。

      贺岁艺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好。”

      “真的?”曾书伢又翻了个身,被子被他一搅,冷风钻了进去。他自己先打了个哆嗦,又赶紧把被子裹紧,“哥哥你答应了就不能反悔。”

      “不反悔。”

      “那拉钩。”

      曾书伢从被窝里伸出一只手,小指翘着,在黑暗中摸索。贺岁艺握住了他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

      曾书伢这才满意了。他把手缩回去,闭上了眼睛。

      贺岁艺侧躺着,看着面前这团模糊的轮廓。被子底下热乎乎的,暖意从旁边那个小小的身体上一点一点地传过来。他闭上眼,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了曾书伢露在外面的半边肩膀。

      确保对方不会冻着后,贺岁艺闭上了眼,也睡觉了。

      第二天一早,曾爷爷就招呼着两个小孩起床,给他们做了鸡蛋摊饼。

      匆匆吃完饭后,曾书伢拉着贺岁艺要出门。

      曾爷爷见了,忙问:“外面那么冷,不在家呆着,牙牙要去做什么?”

      “去玩啊,爷爷我穿的很厚的,不冷。”

      “行吧。你俩记得午饭前要回家。”曾爷爷秉持着小孩子还是要多去外面耍,不能总闷屋子里的观念,所以很容易就同意了。

      得到准许状后,曾书伢让贺岁艺找个地方。出了家门,他从怀里掏出了个塑料袋,里面有两个红薯,上面还带着点泥。

      还没等贺岁艺问,曾书伢就举着红薯,骄傲道:“我偷偷从厨房拿的,还特意挑了两个大的呢。”

      贺岁艺忍俊不禁,问:“那牙牙你带打火机了吗?”

      “没呢……哥哥,不能钻木取火吗?”

      “有点……困难。”贺岁艺答。思索了一会,他接过红薯,左手提着塑料袋,右手拉着曾书伢,道:“我家厨房有,正好家门口还有一大块没人的空地。”

      他边走边说着:“先挖个坑,然后找些落叶、小柴火什么的,把红薯放里面烤上一会,里面颜色变深后就能吃了。”

      “好玩又好吃。”曾书伢脑子里想着烤红薯的场景,心里美滋滋的。

      他们选在贺岁艺屋后的那片空地上。背风,周围也没什么可燃物。

      贺岁艺从屋里翻出一把旧铁锹,铁锹的木柄磨得发亮,锹头上沾着干了的泥巴。

      “我来挖!”曾书伢一把抢过来,两只手握住木柄,往地上就是一锹。

      铁锹嵌进土里,只进去一个尖。他使劲往下踩,脸都憋红了,那锹头才歪歪扭扭地往下沉了一点。冬天的土地被冻得硬邦邦的,变得更难挖了。

      贺岁艺在旁边看着,没忍住笑了。他走上前,把手覆在曾书伢的手背上,轻轻按了按:“铁锹很重的,牙牙别逞强。哥哥来挖坑,你去找柴火,好不好?”

      曾书伢松开手,不服气地又提了提铁锹,感受了一下那份沉甸甸的分量,终于承认了现实。

      “好吧。”他拍了拍手上的泥,“那我去捡树枝,要捡很多很多!”

      说完他就跑了,把眼前能看到的干树枝都捡起来,抱了满怀。

      贺岁艺这边也没闲着。他抡起铁锹,一锹一锹地挖。冻土很硬,他踩上去,借着力往下压,锹头撬起一块土,再翻到一边。不一会儿,额头上就沁出了细密的汗珠。

      坑挖好了。不大,但够深。

      曾书伢气喘吁吁的跑回来,鼻尖冻得红红的。他把树枝一根根地码进坑里,码得横七竖八。

      “够了吗?”他问。

      “够了。”贺岁艺蹲下来,从兜里摸出一个打火机。

      曾书伢看着打火机,往后退了一步,又忍不住往前凑了凑。贺岁艺拇指一拨,火苗蹿起来,点燃了底下干透了的枯草和细枝。火舌舔着树枝,发出细碎的“噼啪”声,青白色的烟冒了出来。

      “咳咳……”曾书伢被烟呛了一下,用手捂着鼻子直往后躲。

      贺岁艺拉着他的手腕,把他往旁边带了带:“烟很呛的,牙牙离远点。”

      “好哦。”曾书伢乖乖站远了两步,又补了一句,“哥哥也是。”

      话是这么说,没一会儿,他又忍不住凑了过来。蹲在坑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团火,看见火苗小了一点,就赶紧往里面添一根树枝。添完了,又觉得不够,再添一根。火被他越添越旺,烟也越来越浓。

      贺岁艺蹲在旁边,看他这副手忙脚乱的样子,忍俊不禁。他没说话,只是拿根大树枝把那几根堆得太密的树枝拨开了一点,让空气能钻进去。

      “好了,等着吧。”他说。

      过了好一会儿,贺岁艺用树枝拨开表面的灰,看了看红薯皮的颜色,又埋回去。

      “牙牙,别再添柴了。”他按住曾书伢又要往坑里伸的手,“差不多好了。”

      曾书伢“嗯”了一声,把手缩回来,老老实实地蹲着等。可没过几秒,他又忍不住问:“好了吗?”

      “没好。”

      又过了一会儿。

      “现在呢?”

      “再等等。”

      贺岁艺终于用树枝把红薯从灰里拨了出来。红薯的外皮烤得焦黑,有的地方还冒着细小的泡,裂开的缝里渗出金黄色的蜜汁。

      “好香啊。”曾书伢伸手就要去抓。

      “别……”贺岁艺拦住他,“很烫。”

      曾书伢把手缩回去,吹了吹指尖,眼巴巴地看着那两个黑乎乎的红薯。

      不知过了多久,曾书伢听贺岁艺对他说:“好了,吃的时候要小心,不要太大口。”

      贺岁艺从兜里拿出纸巾,把偏大的那个裹在纸里,撕开了红薯的外皮,露出蜜色的薯肉。然后他递给了曾书伢。

      “好好吃!哥哥你太厉害了!”曾书伢小小的咬了一口,惊叹道。

      贺岁艺不习惯被人这样直白地夸,耳根悄悄地烫了一下。他低下头,拿纸包着另一个红薯,手指慢慢地剥着焦黑的外皮,声音很轻:“没有。很简单的,牙牙一看就学会了吧。”

      等他剥好了,抬起头,发现曾书伢已经吃得满脸都是了,脸上东一块西一块地蹭着黑灰。

      贺岁艺愣了一下,没忍住,弯了弯嘴角。又拿出了一张纸,朝曾书伢招了招手,对方就跑过来,很有自觉的抬起脸让他擦。

      “哥哥,我们下次还烤一次吧!”曾书伢舔了舔嘴角。

      贺岁艺没接话,手指无意识地在红薯焦黑的表皮上按了按。

      下一次。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三个字,心底有些空落落的。“过完年,你就要走了吗?”他问。

      “不是啊。”曾书伢把最后一口红薯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爸爸妈妈好像再过两三天就走了,我要一直待到开学才走呢。”

      贺岁艺没再说话。他把手里那个剥了一半的红薯翻来覆去地转了两圈,忽然觉得没什么胃口了。

      还是要走的。不过是晚几天而已。他在心里对自己说,曾书伢本来就不该待在这里的,能遇到就已经很好了,人要知足。

      吸了一口气,贺岁艺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去,声音尽量放得轻快些:“那牙牙回学校要好好学习。哥哥也要学,说不定以后我们考到同一所初中呢?”

      “好呀好呀!”曾书伢踮起脚尖,费力地拍了拍贺岁艺的肩膀,“我也想跟哥哥上一所学校。”

      “我每年寒暑假都会来爷爷家的哦。”他掰着手指头算,一本正经地说,“相当于我们一年能见两次面呢。”

      “嗯。”贺岁艺把新剥好的红薯递给他,道:“好吃就再吃一个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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