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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特别甜 宋可佳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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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可佳带他们去了县城里最大的一家商场。
一进门,热气就裹了上来,混着各家店铺里飘出的香味和音乐声。曾书伢踩在光溜溜的地砖上,故意打了两个滑,想吸引贺岁艺的目光,却被宋可佳一把拽住了帽子。
“老实点儿。”
他吐了吐舌头,乖乖站好,又伸手去拉贺岁艺的手。贺岁艺没来过这种地方。他低着头,脚步有些犹豫。
宋可佳带他们上了三楼,拐进一家童装店。店面挺大,衣服挂得整整齐齐,暖黄色的灯光打在上面。
店员看见宋可佳,笑着迎上来,客套着说:“给孩子买衣服呀?”
“今天给这孩子看看。”宋可佳笑着朝贺岁艺的方向偏了偏头。
店员的目光落在贺岁艺身上,顿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职业的笑容,没有多问。
宋可佳弯下腰,跟贺岁艺平视:“小艺,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款式?可以试试。”
贺岁艺抬起头,目光落在最近一件棉袄的吊牌上。
他认识数字。那一长串的数字,他在脑子里数了一遍。
一千多。
他把目光收回来,摇了摇头:“宋姨,不用买的。”
宋可佳看见他把手背到身后去了,像是怕碰到那些衣服似的。她心里又感觉堵得慌。
她没接他的话,只是站起身,自己走到衣架前,看了一圈,挑出几件来。
“这件,这件,还有那件藏青色的——”她指着,对店员说,“帮我拿一下,我给孩子试试。”
店员手脚麻利地取了下来。曾书伢凑过去,伸手摸了摸那件藏青色棉袄的袖子,仰起脸来喊:“哥哥你看,这个跟我身上那件好像诶!你快试试,肯定好看!”
贺岁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被曾书伢拉着手,推着往试衣间走。
第一件是那件藏青色的。拉链拉上去,领口有一圈软软的绒,贴着脖子,暖得不像话。贺岁艺站在镜子前,看着里面那个人,有些愣神。
“转过来我看看。”宋可佳蹲下来,帮他整了整领子,又把袖子抻平,满意地点点头,“合适。”
曾书伢在旁边蹦着看,嘴里不停地嚷:“好看好看!哥哥穿什么都好看!再试那件灰的!”
贺岁艺试了一件又一件,每一件都很软,很暖,像把自己塞进了一团晒足了太阳的棉花里。
他低下头,手指轻轻捻着袖口那块柔软的布料,忽然觉得,从昨天遇到这个叫曾书伢的小孩开始,一切都变得不太真实。
像做了两天的梦。梦里暖洋洋的,甜滋滋的,连空气都是热乎的。
“这件也好!”宋可佳的声音把他拉回来,她站在两步远的地方,歪着头打量他,眼睛里全是笑意,“这三件都要了,给我装起来吧。”
店员应了一声,脸上也带了笑,抱着衣服往收银台走。
贺岁艺嘴唇抿了抿,犹豫了很久,还是开了口:“宋姨……买大一点吧。我长得快。”
宋可佳听了,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笑着摆了摆手,伸手在他脑袋上轻轻揉了揉。“那宋姨就再给你买。我看见你就高兴,巴不得天天陪着你和牙牙。”
贺岁艺没再说话,只是把头低下去,盯着自己的鞋尖。
“我看见小艺哥哥也高兴!”曾书伢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窜了过来,一把抱住贺岁艺的胳膊,仰着脸朝宋可佳喊,“妈妈,我今晚想跟哥哥睡,他刚才在车里给我讲的鬼故事还没说完呢!”
宋可佳被他这大嗓门逗笑了,弯下腰,捏了捏他的鼻子:“小心吓得尿床。”
“才不会!”曾书伢把脸一撇。
店员把几个袋子装好递过来。宋可佳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时间,又看了看两个小孩。
“走吧,去楼下给你们买两双鞋。”
曾书伢一听,立刻拽着贺岁艺的手往外跑。跑了两步,忽然又停下来,歪着脑袋问:“哥哥,你有蛀牙吗?”
“蛀牙?”贺岁艺想了想,摇了摇头,“没有吧。”
话音刚落,他就看见眼前这小孩的眼睛一下子亮了,里面装满了崇拜。
“那哥哥可以吃好多好多糖了!”曾书伢的声音都高了几度,又很快瘪了下去,摸着自己的一边脸,闷闷地说,“我之前长了颗蛀牙,可疼了,从那以后妈妈就不让我吃糖了。”
他说着,忽然停下来,鼻子一耸一耸地嗅了两下,然后伸手指着一楼拐角处的一个小铺子:“哥哥你闻到了吗?甜甜的,是棉花糖的味道!”
说完,他自己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贺岁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只看到来来往往的人影,什么味道也没闻到。他看了看曾书伢那副陶醉的样子,也学着他吸了吸鼻子,有些遗憾地摇了摇头:“我好像没闻到。”
宋可佳走在后面,把这段对话听得清清楚楚,朝贺岁艺解释道:“牙牙瞎说的,阿姨也没闻到。他就是想吃糖了。”
曾书伢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纠正:“不是我想吃了,是我的嘴巴想吃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肚子,又补了一句:“还有肚子,它也跟我说,它野想吃了。”
宋可佳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已经十一点多了。“走吧,”她收了手机,推了推曾书伢的后背,“给你们买点甜的。”
卖糖的小摊前围了几个小孩,一个系着蓝布围裙的中年男人正坐在小马扎上,一手举着勺子,手腕轻轻一抖,一条金灿灿的糖线就落了下来,弯弯曲曲地缠成一只蝴蝶。曾书伢踮着脚尖趴在柜台上,眼珠子都快掉进糖锅里了。
“你们想吃什么呀?”宋可佳提醒道:“一人只能选一个。”
贺岁艺看了一眼那排得整整齐齐的糖画,又看了一眼曾书伢。他正拿目光在棉花糖和糖画之间来回地转,一会儿盯着那蓬松的棉花糖咽口水,一会儿又去看那只刚做好的糖蝴蝶,嘴角抿了又抿,像是怎么也拿不定主意。
“牙牙,”贺岁艺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我们可以选不一样的。这样两个都能吃到了。”
曾书伢转过头,眨巴眨巴眼睛,立刻明白了。他用力点了点头,小手一指那团雪白的棉花糖:“那我选这个!”
选完了,他又拉着贺岁艺的袖子,把他往糖画那边拽:“哥哥快来,你要什么图形?有蝴蝶,有公鸡,还有龙……”
贺岁艺低头看了看那满满当当的图案板,又抬头看了看曾书伢:“牙牙你说一个吧。”
“不要。”曾书伢摇摇头,很认真地说,“糖画是哥哥选的,哥哥自己挑。”
画糖画的叔叔听两个小孩推来推去,放下勺子,看着贺岁艺,声音和和气气的:“小朋友,挑个自己喜欢的动物吧,叔叔都能做。”
贺岁艺低下头,想了一会儿。
“小猴子吧。”他说。
曾书伢立刻凑上前,踮着脚去看叔叔手里的勺子。糖浆从勺沿淌下来,细细的,亮晶晶的,三两下就勾出了一只活灵活现的小猴子,连尾巴上那根卷卷的弯都做出来了。
“为什么是猴子呀?”他歪着脑袋问。
“牙牙属猴。”贺岁艺说。
宋可佳站在后面,听见这话表示明白:“还真是,牙牙就跟猴似的,皮得很。”
说话间,糖画做好了。叔叔拿竹签一压,轻轻一铲,那只金黄色的小猴子就到了贺岁艺手里。
曾书伢手里捧着那团棉花糖,像捧着一朵云。他撕下一小块,踮起脚尖,举到贺岁艺嘴边。
“哥哥吃。”
贺岁艺低头,咬了一口,棉花糖入口即化。
“甜吗?”曾书伢眼巴巴地看着他。
“特别甜。”贺岁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