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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干的不是坏事 此时此刻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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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近祺正困惑向来和颜悦色的陆沉月怎么变了个模样,跟到房间,陆沉月靠在窗棂上,一眼不看他道:
“我和扶光刚被师父责罚,爬了五趟翠竹峰台阶,有些疲累。”
卢近祺顿时理解他身上浓重的怨气从何而来。
翠竹峰三万八千级台阶,闻名整个十三州。
他安慰:“陆兄辛苦了。”
“不辛苦,”陆沉月目光终于对上他的,只是那眼神怎么看怎么两分不善,“扶光心诚,那台阶在她脚下如履平地,我几乎追不上。”
也不知云扶光抽什么风,发了狠地远离他,无论说什么都不肯搭理。
他又不敢逼迫太紧,生怕她真的厌烦了他。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正是面前这个甩不掉的糟心未婚夫。
卢近祺弱弱一笑:“那陆兄回个口讯便可,也不一定非要亲自前来。”
话说得客套,可陆沉月清楚他等不得。
他自己也不想等了。
理智上他应该静观其变,可这几日云扶光句句不离卢近祺,念得他心焦火燎。
卢近祺,哪怕卢家砸了不少资源,依然样样不如云扶光身边大部分男子。
但云扶光择婿的标准与众不同,她要的只是一个玩伴。
不论出身,不论修为,不论长相好坏,只要性情单纯一心愿意陪着她。
陪着,还能乖顺地不耽误她修炼,不会因为修为太强反过头压制她,并能挡住外头狂蜂浪蝶的伴侣。
甚至因为习惯,懒得换人。
陆沉月缓了语气,问:“你寻我有何事?”
卢近祺搓着手,脸上漾起两分羞涩:“陆兄,你可知……我该……该如何跟扶光表明心意?”
陆沉月五指一捏,险些把整个窗框撸下来。
他冷笑一声,反问:“你问我如何跟心爱的女子表白?”
被他这冷讽的语气一刺,卢近祺才发现自己问错了人。
整个十三州无人不知,剑道翘楚陆沉月无心情爱,心里只有他那把本命剑“化雪”,这些年甚至吝啬得都不肯祭出来给人多看一眼。
“你不肯退婚,打算怎么跟家里交代?”
陆沉月又问了一句。
卢近祺懊恼,话里带着哭腔:“我……我不知道,但我想着,扶光听闻退婚后依然事事为我考虑,许是不知自己心意,我若阐明,也许……也许她会幡然醒悟,继续认下这个婚约。她认下,家里就好说话了……”
陆沉月只觉一股郁气在胸中翻腾。
他万般不愿承认,但云扶光的异样,印证了他话中的可能性。
脑中回荡着她要当个贤良妇的话语,满心满眼都是卢近祺。
卢近祺,卢近祺!
先不论他们两人有没有真感情,这么多年的相处做不得假。
若卢近祺真去挑明,他几乎无法确定云扶光会恼怒,还是认下他。
陆沉月蓦地想到,上一世,卢近祺也曾想过表明心迹,也寻他拿主意。
无心小情小爱的他自然没给出什么有用的建议,只劝了一句,让卢近祺争气些。
但卢近祺显然没听进去。
最后都没能鼓起勇气去找云扶光,反而是云扶光主动来见卢近祺。
他不知那晚两人说了什么。
但自那一次闭门详谈后,云扶光决定履行婚约,卢近祺恼人的愁绪雨消云散。
陆沉月渐渐熄灭心火,再看向卢近祺时,已心平气和。
“你与其在这胡思乱想,不如孤注一掷,先做了再说。”
卢近祺期期艾艾道:“可我怕扶光恼我……”
陆沉月轻缓一笑:“你若害怕,我可以先帮你探探她的口风。”
卢近祺眼眸一亮,“真的?陆兄肯帮我?”
“只不过是问一嘴,算不得帮忙。”
卢近祺高兴地一抚掌,连连点头:“有陆兄打前锋,我再去寻扶光,自然就知道该怎么跟她聊了。”
陆沉月懒懒靠上裂了缝的窗棂,悠悠补了一句:“只是光靠我一个试探,还不够。”
“陆兄的意思是?”
“自古诚意动人心,无论她心意如何,你得先证明自己。”
卢近祺赶忙问:“证明?如何证明?”
陆沉月笑若清风,音色朗朗:“翠竹峰三万八千级台阶,你一级一级爬上去,她自然能……感受到你的良苦用心。”
……
云扶光这几日颇为勤奋。
白日跪祖师殿,晚上躲屋里抄录书籍。
卢近祺是木水双灵根,资质不差。云扶光见识多,林林总总挑选出适合他的修炼路径,反而将自己抄出了心得体会。
这满满一本的心血,只要卢近祺吃透,突破筑基不是难事。
加上这些年云家对卢家的贴补,总能偿还几十年的情谊吧。
云扶光揉了揉酸软的腕子,只待晚上卢近祺上山,送出这本子,两人之间就算两清。
体内金丹突然跳了一下,手中的笔一抖,一滴黑墨打在封皮晕成一团。
云扶光愣了愣,屏息一探,那金丹又是一颤。
莫不是……师父那点子气息挡不住毒发,没两日就耗尽了?
她赶忙去院子里寻小黄,却见那捆什么绳盘落在地,本该拴着的狗不见踪影……
一瞅那绳头好好的,打得结也完整。
云扶光蓦地想起来,这几日忙着编写心得本子,狗儿喂得不勤。
她日日抱着小黄入睡,它一日比一日萎靡不振,好好一只狗儿见到她跟中了邪一样四处乱窜……
只怕已经跑下了翠竹峰。
云扶光匆忙满山寻找,连根狗毛都没找见。
暮色四合,她垂头丧气地回了翠竹峰。
今日跟卢近祺有约,她没法耽误太久,只希望这狗儿跑不出明阳宗,待她解决完手头的事再去寻。
拖着步伐经过三师兄院前,里头响起此起彼伏的尖叫声,撕扯着耳膜好不难受。
云扶光不由好奇,看着紧闭的院门,脚步一转,攀上三师兄院墙。
除了陆沉月,无人敢轻易踏入三师兄的院落。
犹记第一次去寻三师兄,一无所知迈过院门,在他房里坐了半刻,连口茶水都没喝,出来时身上起满了瘙痒难耐的红疹子。
也不知是碰到院中的门窗桌椅,还是踩过毒药浸染的地面。
三师兄自己都说不清在哪处漏了毒粉。
从此,她只敢摸他院墙上的青瓦。
向里一望,院中晒着的药材换成了盆栽,里头种着一株株不知名的灵草,个个顶着一颗嫩绿硕大的果子。
也不能叫果子,毕竟不是什么果子都长着一张大嘴,跟婴孩一样嗷嗷待哺。
三师兄信步其间,往灵草里灌药,灵草受了刺激茎叶乱舞,果头疯摇。
三师兄无动于衷,拿起折扇对着脑袋重重一敲,灵草霎时偃旗息鼓。
他挨个灌过去,挨个敲下去,云扶光看得目瞪口呆。
“三师兄在做什么?”
三师兄一见墙头的脑袋,笑吟吟道:“近日新寻到的灵草,叫金妄果。”
他饶有兴致地讲解起来,这草不适合制毒,不适合入药,但有一神奇之处,喂下的毒或药产生的反应跟人相似,并且第二日会自我消解干净。
“那你为什么要敲晕它们?”
“我灌下的有些是毒,有些是药,敲晕了好叫它们免受痛苦,第二日醒来药性和毒性消化完,自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云扶光盯着灌了药疯狂嘶叫的果子,再看旁边安静如斯的灵草,觉得三师兄只是单纯嫌它们吵,顺道掩盖他虐待灵草的行径。
她微微蹙眉:“这叫声听得有几分可怜。”
三师兄一展折扇,端得是君子坦荡:“凡事不能看表面,咱们做的不算坏事,有时候非常事需行非常之法。”
云扶光听得似懂非懂,问:“什么意思?”
三师兄一笑,谆谆教导:“不损人利益,不害人性命,那便不算坏事。”
直白浅显的话语,一般深含为人处世的复杂道理。
云扶光一时转不过弯,只觉三师兄的话挑不出毛病,受教地点了点头。
三师兄突然一拍脑门:“你且等等。”转身入了屋子。
云扶光刚盘坐上院墙,就见三师兄拎出一坛酒。
那贴着红纸的酒坛,怎么有些眼熟?
“你这次受罚,师父没去给你们求情,觉得过意不去,于是赏你们些小东西。”
云扶光了然。
师父爱酒,屋子底下刨了个大洞专门藏酒,送礼也喜欢随手拎一坛赠人。
云扶光问:“为什么是酒?”
正式拜师时,师父就随手取了坛酒递给她,还是陆沉月在旁阻止,说她年纪尚小不应饮酒,师父才发觉不妥,转赠了其他礼物。
那礼物正是躺在她院子里的捆什么绳。
这一回,估计师父闭关太久忘了这一茬,又随手丢了坛酒过来。
她细细看了两眼,认出是自己山下买来的其中一坛。
三师兄回过味来,正要把酒收回去,云扶光突然道:“这是师父送我们的,我不喝,是不是都便宜了陆沉月?”
三师兄一顿,理所当然地回:“那是自然,你年纪……”
“我年纪不小了。”云扶光昂着头,“我都突破金丹了。”
陆沉月仗着师兄的名头管天管地,还管她饮酒,以至于她这么些年没尝过酒滋味。
况且这是她亲自打来的酒,怎么能全进陆沉月的肚里?
眼见三师兄有些踌躇,云扶光伸出一指,跟他商量道:“我只尝一碗,小小的一碗。”
三师兄也觉得陆沉月有些小题大做,于是拍开封泥。
醇厚的酒香袅袅飘来,带着甜美的果香。
云扶光心道酒馆老板娘果然没骗人,这酒香勾人得紧,香甜销骨,还没入嘴就有几分醺醺然。
三师兄浅浅倒了一小碟递给她。
云扶光抿了一口,清甜柔和的酒液直直滚入肚里,只留醇香盈满齿间。
仿佛天灵开启,误入一片崭新的神仙妙界。
抿了一口,又抿了一口……
“只是尝一点,小师妹……”
三师兄正欲夺走酒碗,手中一空,只见云扶光面颊酡红,双目潋滟,眼巴巴地望着他。
不似往日不谙世事的骄傲小凤凰,仿佛一只从雪山之巅窜入红尘的白狐,懵懂的双眼略含祈求。
面对这双眼,三师兄鬼使神差地,转手又给她添了一碗……
待她跳下墙头回到自己的院子时,肚里已经装了大半坛酒。
她不由感叹,这酒真不错,先不论好不好喝,光是这酒香都飘满了翠竹峰山头。
一瞥落在地上的捆什么绳,她打了个酒嗝刚要捡起,忽见喷出的酒嗝一拂,整根绳索裹上了一层冰。
她愣了。
怔怔盯着一指厚的冰霜,直到体内异动,猛地后知后觉金丹在疯狂颤动。
再看双手,冰寒之气不受控制地向外散逸,整个院落腾起丝丝缕缕的冰雾。
她吓得躲入房中。
怎么……怎么突然毒发了?
此时此刻毒发,她去何处寻一个雄性压制毒性?
昏昏沉沉的脑中天人交战,正考虑要不要找三师兄,又怕自己不小心坑害了师兄。
攥着绳索步伐潦倒地转着圈,蓦地一顿。
再看手中绳索,突然福至心灵。
卢近祺一会就到,岂不是瞌睡遇着了枕头?
三师兄刚刚不是教过她吗,非常时候行非常之法,吸点阳气不算坏事。
她把他敲晕捆住,只拉他小手取一点点,应付过今晚,明日卢近祺醒来不会发现异常,她也扛过了毒,岂不是两全其美?
她正兀自谋划,又听院外传来说话声。
酒气入脑,她听得不甚清晰,好似三师兄在跟人说话。
心中一定,应当是卢近祺上山寻来,不知她居所,问到了隔壁院。
只是两人好似在争执什么。
那没错了,师兄师姐都不大喜欢卢近祺。
她又想到,话本子里说干坏事时不能见光,遂熄灭灯火,缩在角落静静等待。
体内的毒和酒气似乎打起了架,斗得她神智愈发昏聩,几乎快扛不住,终于见门扉轻动,一个身影缓缓迈入。
她瞅准时机甩出绳索,趁他还未反应过来,对着他脑门一敲。
他踉跄了一下,并未晕倒。
云扶光困惑,卢近祺今日怎么颇有能耐,这都不晕?
又狠狠一敲。
他似乎想说什么,到嘴的话被敲了回去。
云扶光见他终于安分,扛起捆成粽子的人。
一扛,没扛动,卢近祺看起来柔柔弱弱,怎衣衫之下的身子骨这么硬实?
一咬牙,只好将人往床榻一推再推,终于将人推入床榻。
庆幸师父赠送的仙绳厉害,否则无法轻易拿住他。
劝师父换了拜师礼的陆沉月,也算间接帮了她一个小忙。
她喘着气蹲在塌边,轻轻拉住他的手。
方才一番辛苦,脑袋更晕了,眼前已经看不清,只能感受到掌心递来的温暖阳气。
经脉如绽放的花蕾,舒服得软软哼了一声。
许是烈酒上头,又许是久久不得抚慰的寒毒突然得到大补,迷得她五迷三道分不清虚实。
耳畔传来细碎的话音,怎的,他竟然还没晕?
她只好醉醺醺地爬上床榻,视线模糊,耳中嗡鸣,不由得靠近些,再靠近些。
几乎贴上他的唇瓣,才见他嘴唇开开合合,好像在说什么。
黑暗中,那双薄唇莫名诱人,宛如香软多汁的灵果。
她不由地伸出手,使出最后力气,朝着他脑门一敲。
他终于不动了。
离得近了,香甜的阳气将她轻柔裹挟,甜得她忍不住想索取更多。
鬼使神差伸手探入衣襟,仍觉不够,倒在他颈窝细细闻嗅,冰凉的软唇贴上温热的肌肤。
她这坨冰碴子,只想融化在鼻间灼热的火焰里……
喟叹一声,迷蒙间满意地安慰自己,不怕不怕,明早醒来,他什么都不会记得。
殊不知,头顶一双清凌凌的眼,如暗夜蛰伏的兽,深深凝视着送到嘴边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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