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我会负责 你不喜欢我 ...

  •   卢近祺不知何时离开的明城,云扶光并未关心。

      她要烦恼的事情太多,加上最近几日,缠人的爹又不间断地联络她。

      口中念叨的皆是各路世家及名门弟子上门探问。

      许是云家曾经择婿的要求太低,以至于条件合适不合适的,都跑云家试探口风。

      还未退亲,云家门前排队的媒人,绕了云府一圈绕不下,又把对门陆家府邸围了起来。

      长袖善舞的家主每日迎来送往,咬死了不知详情,脸都笑僵了,最后听见“卢家”两个字就想跑。

      爹告诉她,这么大阵仗,退婚的事还是没能瞒过娘。

      娘当时在马吊桌上,听见门外的风言风语,当即扯了桌子腿,拽着一同打马吊的三个陆家妇杀上了卢家。

      多少还是考虑了点自己世家夫人的身份,没在卢家动手,领着三个夫人站在卢家大门前一通谩骂。

      云家没认退婚,卢家自然也不肯认,娘虽没提退婚,却忍不下卢家嫌弃女儿的这口气,把卢家从上到下嫌弃了个狗血淋头。

      也许是娘太过彪悍舌战群儒,卢家不敢动手又说不过娘,委屈又憋屈,一个没忍住竟说当日云扶光喊的是陆沉月毁的婚约,暗讽云陆两家联手坑害卢家。

      陆家三个夫人本是跟过去看热闹的,听到这番阴阳怪气瞬间站直了身子。

      陆沉月那个娘也在其中,当即眼珠子冒火,夺过娘手中的桌腿子,直接冲进了卢家。

      四个妇人都有修为在身,联手把卢家闹得鸡飞狗跳以后,又回河阳城刀光剑影地搓完剩下的马吊……

      云扶光默默收起玉牌,跪行两步,给前方的祖师爷又上了三柱香。

      事情闹得一团糟,她不知如何收场,好好一个求仙问道的修士,只能迷信祖师爷保佑。

      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又缩着脑袋跪了回去,一眼不敢看身边跟着受罚的某人。

      寂静的祖师殿唯余长香燃烧的声音。

      这样压抑的安静,已经持续了好几日。

      自那夜过后,她不敢跟陆沉月说话,便是连看都不敢看他一眼。

      陆沉月也不作声,两人日日同跪在一处,仿佛彼此不存在一般。

      他这无言的善解人意,让她更难受了。

      他哪怕问一句,多问一句,她也不会如此煎熬。

      这几日,打坐修炼,看书练剑,跟其他弟子说话,都将对方看成陆沉月的脸。

      他明明没有出现在身边,反而更加阴魂不散。

      今日是罚跪的最后一日。

      她觉得不该这样逃避下去。

      自己犯了错,得认。

      只是这一回,该怎么认错才显得有诚意?

      “你……不想问我什么吗?”

      和缓的音色在殿内响起,云扶光愣了片刻,才发觉是陆沉月在跟她说话。

      她瞬间绷紧了身子。

      问什么?问那夜他为何不反抗?

      陆沉月似乎能听见她心声,又道:“当年我劝师父将捆灵绳作为拜师礼送给你,没成想你会拿它捆我。”

      云扶光更臊了,恨不得捂住自己的耳朵。

      “那你……那你可以出声。”云扶光底气不足道。

      “我出声了,你没听清。”陆沉月看向她,目光复杂:“况且你敲了我三回,把我的话全敲了回去。扶光,你不该饮酒。”

      现在是计较饮酒的时候吗?

      更何况与酒无关,是寒毒发作才会让她神智溃散。

      她讷讷不知如何回应,又听陆沉月问了一遍:

      “你当真没什么要问我吗?”

      云扶光咬了咬牙,鼓起勇气回视过去,“你想让我如何负责?”

      陆沉月神情似乎有片刻凝滞,半晌,意味深长道:“我记得上一次,某人在祖师殿里义正言辞说,不想对我负责……”

      他真是眦睚必报!讨厌!

      话本子里,那些勾人的狐妖精怪与什么书生猎户一夜春风后,都会来一句“以身相许”,从而开展一段惊天地泣鬼神的跌宕故事。

      一想到她对陆沉月说“以身相许”……

      云扶光打了个寒颤。

      不行不行,她不能继续占陆沉月的便宜。

      她只想在修为上赢过他,不想跟他有多余牵扯。

      斟酌再斟酌,面色一正,掷地有声:“我可以付钱。”

      陆沉月笑容一滞。

      当他是南风馆的小倌,消遣过后甩下几枚灵石应付了事?

      陆沉月几乎气笑了,转过身正要跟她好好掰扯,却见她双目赤诚,认真又郑重地跪得板正。

      被她清澈的眼神一望,胸中还未升起的火苗霎时间消失得影儿都不见。

      她是真心想付钱赔偿。

      忽然想起她每每闯完祸除了道歉认错,便是用灵石弥补。

      她只会用这种方式处理麻烦。

      陆沉月再次笑起,煞有介事问:

      “你能出多少?”

      云扶光仔细想了想,“你需要多少,我问家中……”

      “你要跟以前一样,问家中索要灵石?”陆沉月打断她,手肘一曲斜坐地面,姿态慵懒闲适,令云扶光都松懈了两分。

      “先不论这钱送给陆家,你家人听闻会不会暴跳如雷,你要以什么名义索要这笔钱?”

      云扶光闻言一愣,眉头打成了结。

      是啊,若家中知道她和陆沉月……那就不是“暴跳如雷”了,只怕爹会把整个陆家夷为平地。

      她那修为不济的爹,掰腕子都掰不赢陆沉月的娘,更勿论陆家还有一堆出类拔萃的世家子。

      若要自己赚灵石,云扶光想了想如今的修为,可以多接取门派任务。

      便问:“那我自己赚,你需要多少?”

      “你觉得我值多少?”陆沉月反问。

      云扶光再次认真地端详他。

      二师姐曾带她领略过隔壁城中的小倌楼,里头的小郎君各个姿色不凡,极其对修士口味,举手投足只见风骨,不见媚俗。

      但谁的颜色都不如面前的陆沉月,抑或说,她几乎没见过中州有胜过陆沉月这张脸的男子。

      不说璞玉浑金的好样貌,冰壶秋月的卓绝气质里透着两分从容不迫的潇洒恣意,至少在外人眼中,一切形容男子品性和样貌词语,放在他身上都莫名得合适。

      云扶光回想二师姐找小倌听个曲儿就打赏了五枚上品灵石,迟疑地向陆沉月展开五指。

      陆沉月觑了眼,悠悠然道:“十三州天骄榜、剑修榜、玉颜榜,所有数得上号的榜单,我独占鳌头,师妹这‘五’后头,跟的是什么字?”

      云扶光略一估算,他真值钱啊,忍着心痛:“五……五百?”

      见陆沉月缓缓一笑,以为他要答应,却听断然一声:“五千。”

      “啊?”云扶光瞠目结舌,不由脱口而出:“一晚五千?”

      末了发觉这话怎么听怎么怪异,好似有些侮辱人,下意识捂住了自己的嘴。

      谁知陆沉月并未生气,他倾身靠过来,那张天怒人怨的俊脸几乎触上她的鼻尖,一双眸如暗夜星河璀璨。

      “客官,银货两讫,付完这笔钱你我两清,你觉得值不值?”

      值不值云扶光不知道,那一晚寒毒和烈酒交相作祟,她意识模糊得找不着北,只觉得舒服,通身的舒服,哪有多余意识品尝美色?

      话本子将双修描绘得那般美妙,她连个味都没尝出来。

      如今还要砸五千上品灵石。

      随他飘来的纯阳之气还在不断提醒她,她那一晚是真正的将眼前之人由里到外吃干抹净。

      云扶光苦了一张脸,嘴唇开合半晌,只憋出一句:“我拿不出这么多灵石,能……能分期吗?”

      “可以。”陆沉月回答得很快。

      快得好似在等她这一句。

      云扶光掰着手指头,算自己要接取多少门派任务才能凑上这笔灵石,还跟他确认:“不滚利吧?你别离我这么近。”

      她一手盖住俊脸,习惯性推离两分。

      陆沉月顺势坐在了她面前,两人之间只有一臂之隔,“不滚利,而且表现得好,还可以酌情减少数目。”

      云扶光眼眸一亮,问:“什么叫表现得好?”

      陆沉月笑笑,善解人意道:“到底是师兄妹,师兄不忍师妹辛苦,频繁下山也会耽误修炼,所以……”

      “所以?”

      陆沉月轻抚肩头,盖上之前莫其长老打中的位置,“那一掌的伤还未痊愈,又被师妹……吸得内息尽失,这段时日修炼只觉丹田空虚,使不上力。”

      云扶光不想让他察觉到蹊跷,悻悻道:“那晚我走火入魔。”

      陆沉月点了点头,并没深究,“所以这段时日需要师妹照顾,帮助师兄恢复内息。”

      云扶光不明所以。

      陆沉月道:“不过就是些端茶倒水的小事,还得劳烦师妹照顾师兄起居。”

      云扶光愣了,这不是把她当成侍剑童子吗?

      刚想拒绝,又听陆沉月道:“些微小事便可抵五千上品灵石,师妹不亏。”

      云扶光拒绝的话说不出口了。

      她不会伺候人,转念一想,卢近祺跟了她那么多年,她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就是学卢近祺伺候陆沉月嘛。

      为了五千灵石,她学!

      ……

      翠竹峰鲜有来客,素来恬静。

      百鸟灵兽藏于山间,小心谨慎,不敢肆意扰乱这股清净。

      拔擢挺直的青竹上,一只红腹金头小雀一步一步试探地挪着小爪子,向旁边一只装模作样的小母雀靠近。

      “咔嚓”,两雀站立的竹枝骤然断开,两只鸟儿惊得分飞而开。

      “运息不对,《云华剑法》十三式讲究剑意无形,剑气应当无风自动,可你面前整片竹林都晃了。”

      云扶光盯向手中冰剑,皱眉消化陆沉月的话,又听身旁响起一声:

      “这茶泡的也不对。”

      她看向他。

      与她身上方便修炼的雪白法衣不同,陆沉月身着竹纹天水碧广袖长袍,整个人懒懒散散躺在青竹椅里,几乎与周遭翠林融为一体。

      云扶光心里不由腹诽,选这么套华丽的绿衣衫,险些没找到他。

      生硬地挂上笑,问:“这茶又怎么不合您胃口了?”

      陆沉月将只抿了一口的茶水悉数倒回壶中。

      “灵山毛尖需用晨露冲泡,水温不宜过热,你把莲池的水煮沸了灌进去,这三十灵石一两的茶叶算是毁了。”

      云扶光深吸一口气,陆沉月难伺候,挑三拣四怪毛病一大堆,她总能犯着他的忌讳。

      “你在云家喝惯了这茶,泡完不曾尝一口?”陆沉月又问。

      她在云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过得锦衣玉食,来明阳宗没人伺候,她对这些生活琐事早没了讲究。

      况且,她在云家何曾需要自己泡茶?

      陆沉月向她招了招手,“我教你。”

      云扶光没动。

      这样的对话每日上演一遍,她有些疲惫。

      每日,陆沉月都会嫌她伺候得不对,再亲手示范一次。

      家中管家教授下人都没这么好脾气好耐心。

      云扶光忍了忍,又忍了忍,脸上笑容都忍得走了样。

      终是忍住了这口气,行过去。

      还不待陆沉月动作,抱起那壶泡坏的茶,一口灌下去。

      喝到一半,一顿。

      果然难以下咽。

      手中一空,陆沉月夺过茶壶,好笑道:“难喝就别喝了,逞什么强。”

      话虽这般说着,剩下半壶却进了自己肚子。

      又捻出一撮新茶,眼看着就要摆起茶阵。

      云扶光一抹嘴,换上和善的笑,好声好气道:“师兄,清晨的灵气最为纯净,待我修炼完再听您教导,可好?”

      赶忙掏出一叠甜腻粉嫩的糕点,往他手边一放。

      陆沉月盯向那盘香甜的糕点,不知在想什么,没作声。

      云扶光以为堵住了他的嘴,正要重新凝出一把冰剑,陆沉月再次开口:

      “我曾说过,我不食甜。”

      陆沉月重新看向她,一字一句缓缓道:

      “我不喜甜,最爱的茶是灵山云尖,惯用的菜是四色汤,晨起时要饮一瓶玉露饮……你一条没记住?”

      他日日说一遍,她耳朵早听得生了茧。

      可为何要记住?

      从小到大,卢近祺送过她无数山珍海、奇珍异玩,他也不曾问过她一句爱不爱吃、喜不喜欢,只说价值多少。

      她忍着耐心一一收下,不曾驳他颜面。

      怎么到陆沉月这里就不对了?

      云扶光只觉陆沉月不懂事,不懂得尊重他人的好意。

      顺手捏起一枚糕点,往他口中一塞:

      “为何要记住你的喜好?我照顾你,你安心受着不就行了?你喜不喜欢跟我有什么关系?”

      陆沉月眉眼一沉,神色有几分冷。

      云扶光恍然自己强人所难,没半分伺候人的模样,刚想说两句好听话,又见他喉头一滚,吞下嫌弃至极的点心。

      他定定看着她,情绪难辨:“云扶光,只有你能让我咽下讨厌的一切。”

      云扶光一顿,他明明生着气,却一脸隐忍难耐……

      蓦地想到她也跟陆沉月一样,吃下卢近祺送来的不合口味的点心,收下一堆难以接受的礼物,她也是这般隐忍不发,顾全颜面。

      忽然就有些愧疚自己方才的话有几分不通人情,心中腾起一股同病相怜的感同身受。

      嘟囔一句:“安心,即便你不喜欢,我对你的照顾不会减少半分。”

      陆沉月:“?”

      又听云扶光委曲求全道:“并且,你不喜欢我便直说,不需要绕弯子。”

      “……”

      陆沉月不由望天。

      他莫名其妙令云扶光起了反省之心,还反省得匪夷所思。

      他忍受她折磨人的照顾,怎么就让她误会成自己不喜欢她?

      是他错了,云扶光思维异于常人,他该反省自己,用错了方式。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我会负责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有榜随榜单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