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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Chapter.5 怀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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膝盖磕在沙发边缘,一只手撑在靠背上维持平衡,另一只手还被他攥着。然后云忱翻了个身,往他怀里蹭了蹭,像一只找到了暖源的小动物,把脸埋进他的胸口,重新安静下来,呼吸又变得均匀了。
南关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保持着那个半跪在沙发旁边的姿势,一只手撑着沙发靠背,另一只手还被云忱攥着贴在胸口的位置,心脏隔着毛衣和一层薄薄的手工针织面料狂跳,快得像是要从肋骨缝里蹦出来。
他闻到了云忱发梢上残留的雨水气息,混着他自己带来的那种清冽的薄荷木质香,还有云忱自己身上那种淡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暖香。
他低头就能看到那个人浓密的睫毛和微微嘟起的嘴唇,能感觉到他呼出的温热气息透过毛衣渗进皮肤。
他该推开他。
他应该叫醒他,或者至少把自己的手抽出来,站起来,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但云忱又往他怀里蹭了一下,发出一声很轻很含糊的、像是“嗯”又像是“别走”的梦呓。
南关闭上了眼睛。
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在耳膜里轰鸣,比窗外的雨声还要响。
他想起很久以前。
想起大学某年冬天,他也曾这样被这个人抱着。那时候他们还没有在一起,或者说,正在“快要在一起”的边缘。那天是他们社团的跨年活动,云忱喝了一点酒,脸很红,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靠着他的肩膀,抓着他的手指,说了很多乱七八糟的话。
他记得云忱那天说:“南关,你怎么老是不笑啊?你笑起来明明很好看。”
他当时没有回答。
但后来他回到了宿舍,躺在床上,一个人在黑暗里笑了起来。
很轻很轻的笑,室友们都睡了,没有人看到。
现在这个场景和那年冬天重叠在一起,像是时光打了个结,把两个端点重新系到了一处。
同一个姿势,同一个温度,同一个人呼出的气息,隔了三年之后重新落在他胸口的位置。
南关慢慢地、慢慢地,把撑在沙发靠背上的那只手收了回来。
他没有推开云忱。
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从半跪变成了坐在沙发边缘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底座,让云忱能以一个更舒服的角度靠在他怀里。
他低头看着那个人安静的睡颜,用没有被攥住的那只手轻轻拨了一下云忱额前落下来的一缕头发,把它们别到耳后。
他的手指在云忱的耳廓上方停留了很长一段时间。
然后他收回手,安静地坐在那里,听着雨声,听着怀里的人均匀的呼吸。
窗外的雨不知什么时候变小了,从“瓢泼”变成了“淅沥”,雨丝斜斜地打在玻璃上,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天色灰蒙蒙的,像是有人用炭笔在宣纸上反复涂抹,把所有的轮廓都晕染成了柔和的边界。
南关就这样坐了很久。
三年前分开的那个晚上,云忱站在宿舍楼下,眼睛红红的,但没有哭。他说话的声音很稳,稳到让人觉得他一点也不难过。
他说:“我们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吧。”
他说的是“暂时”。
但后来就再也没有后来。没有电话,没有消息,没有偶遇,没有任何形式的“再次联系”。像是两条线在交汇之后各自延伸向不同的方向,越走越远,远到南关以为这辈子不会再遇到他了。
然后深秋的晚江,他推开了门。
云忱撞进了他怀里。
和现在一样。
南关低头看了一眼那只还攥着自己手腕的手,指节白皙,指甲修剪得很整齐,拇指无意识地在他的腕骨上轻轻摩挲着。
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发酸。
他眨了眨眼,把那点酸意逼了回去。
又过了大概十分钟,云忱的呼吸节奏变了。从深沉悠长的睡眠呼吸变成了那种快要醒了之前的、稍稍加快的浅呼吸,睫毛开始颤动,指尖微微蜷缩又松开,身体也动了动。
南关的身体重新僵住了。
云忱的眼皮动了动,慢慢地,很慢很慢地,抬了起来。
入目是南关的胸口。
灰色的毛衣面料近在咫尺,上面有他刚刚蹭乱了的褶皱。他愣了一下,脑子还没有完全从睡梦里切换出来,然后他感觉到了自己手里攥着的东西——温暖的、有脉搏跳动的、结实的手腕,骨骼的弧度清晰分明。
他的目光顺着那只手臂往上移。
南关的喉结。
南关的下颌线。
南关的嘴唇。
南关的眼睛。
那双深色的、像冬湖一样安静的眼睛,此刻正低头看着他。
距离很近,近到云忱能看清自己在那双眼睛里的倒影。
一个头发乱糟糟、睡眼惺忪、嘴唇微微张开显得有点呆的自己。
“!”
云忱瞬间清醒了。
像是有人往他头上泼了一桶冰水,他“唰”地一下从南关怀里弹开,整个人往沙发另一侧缩了一大截,后背撞在靠垫上发出一声闷响。他的手终于松开了,但松开之后又不知道往哪里放,在空中挥了两下,最后慌乱地抓住了自己身上的毯子边缘。
“我——你——你怎么——”他的声音高了一个八度,语无伦次,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耳尖红到耳根再到后颈,“我刚刚——我不是故意的——我睡着了——我不知道——”
“我知道。”南关说。
他姿势没有变,语气也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云忱注意到他的耳尖也有点红。
很淡的一层粉色,被客厅暖黄色的灯光一照几乎看不出来,但云忱看出来了。
“你睡着了。”南关继续说,“毯子掉了,我帮你捡起来。你——”
他顿了一下。
“你拉了我一下。”
“我拉了你?”云忱的声音更尖了,“我拉了你??我拉你干嘛?我——”
然后他回忆起来了。
模糊的,介于梦和现实之间的,那种半睡半醒时候身体先于大脑行动的感觉。他好像做了什么,好像感觉到某个温暖的东西靠近了自己,好像下意识地、完全没有经过任何思考步骤地,往那个暖源的方向蹭了过去。
他好像还嘟囔了什么。
他好像还攥住了什么。
云忱把脸埋进了自己手里的毯子里。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睡觉不老实——”他的声音闷在毯子里,含糊不清,“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你你别往心里去……”
南关看着他把整张脸都埋进毯子里、只露出一双烧得通红的耳朵的样子,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很细微的弧度,几乎不算是笑,但确实动了一下。
“不用道歉。”他说。
他撑着沙发边缘站起来,膝盖因为坐得太久而有点发麻,但他掩饰得很好,站起来的动作依然稳当。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被云忱攥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感觉,皮肤表面隐约能看到几个浅浅的指印。
他把袖口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那个位置。
“晚饭吃了没?”他问。
云忱从毯子里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看着他:“……没。”
“我煮面。”南关走向厨房,“要不要。”
云忱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三秒。
那个背影穿着黑色的薄外套,肩膀的线条笔直,走向料理台的时候顺手把袖口往上卷了两圈,露出一截线条好看的小臂。他打开冰箱,拿出鸡蛋、青菜、一小盒牛肉片,又看了一眼云忱的方向。
“吃葱吗。”
“……吃。”
“辣?”
“一点点。”
南关点了点头,开始烧水。
云忱抱着毯子坐在沙发上,整个人还在发懵。他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喉咙里跳出来,耳朵的热度还没有完全退下去,手心全是汗。
他偷偷地把手心里的汗在毯子上蹭了蹭,看着厨房里那个人的背影,脑子里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他刚才。他刚才。他刚才好像。整个人。钻进了南关的怀里。
而且是他主动拉的。
而且南关没有推开他。
而且南关就那么坐着,让他在怀里睡了不知道多久。
而且南关现在在给他煮面。
云忱把毯子拉起来盖住自己的脸,在毯子下面无声地尖叫了一下。
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然后是面条下锅的细微声响,南关切葱花的动作很轻,刀和案板碰撞的声音均匀而稳定,像是某种有节律的背景音乐。锅里的蒸汽升起来,带着热腾腾的香味飘散到客厅。
云忱把毯子从脸上拿下来,坐直了身体。
他看着南关在厨房里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心里某个位置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填了一下。
他想,完了。
他的心理建设,好像又白做了。
雨停了。
窗外的晚江在雨后显出一种格外干净的颜色,像是一块被冲洗过的深色绸缎,泛着湿润的光。远处的高楼亮起星星点点的灯,黄昏正在来临,而云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抱着膝盖,看着厨房里那个人给他煮面的背影,心想:
这座城市,这个房子,这个秋天。
好像和他想的不太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