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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Chapter.46 真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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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忱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百叶窗没有拉严,晨光从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道整齐的光线。
他平躺着,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
天花板有一道细裂纹,从灯座边延伸开来。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被子拉到下巴,手指搭在被沿,姿势一整夜都没变。
指尖触到一点温热干燥的触感,他偏头看去。
南关趴在床边睡着了,一只手伸在被子里,一直握着他的指尖。他维持这个姿势太久,肩背绷得很紧,整个人带着浓重的疲惫。
脖颈露在外头,侧脸压在手臂上,眉眼柔和,呼吸均匀。
只是眉头微微蹙着,就算睡着,也依旧没有彻底放松。
云忱静静看了他很久,指尖轻轻动了动,蹭过南关的指节。
南关瞬间醒了。
他眼神很快从朦胧变得清醒,第一时间确认了握着的手是温热的,拇指轻轻蹭了蹭云忱的手背,抬眼看向他,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喝水吗?”
云忱看着他。南关头发睡得凌乱,眼底带着淡淡的红血丝。
他沉默几秒,轻轻点头。
南关起身倒水,云忱看着他的背影。
肩背线条紧绷,身上还是昨天的浅灰色T恤,衣身满是褶皱,是熬了一整夜的样子。
他从保温壶倒出温水,走回床边,小心扶着云忱坐起来,一手托着他的后背,一手垫上枕头,动作轻缓,生怕弄疼他。
云忱接过水杯,小口喝了两口。温水润开干涩的喉咙,他捧着杯子没有放下,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心里安稳了些许。
病房里很安静。
门外走廊传来护士说话声,还有推车滚动的声响,由近及远,慢慢消失。
安静片刻后,云忱率先开口,声音带着初醒的沙哑。
“今天是不是有人要来?”
南关看向他,确认他的状态。
“嗯,警察来做笔录。”
云忱指尖轻轻摩挲杯壁。
“是女警察吗?”
“嗯。”南关语气放得更稳,“他们特意安排的女警员,姓周,性格很温和。”
云忱低头看着杯里晃动的水面,没有应声,也没有拒绝。
几秒后,他又喝了一口水,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这一次,他的手没有再发抖,比昨天稳了很多。
南关起身拉开一点窗帘,明亮的晨光洒满病房。窗外是医院的小花园,一棵香樟树枝叶伸到窗边,叶子在风里轻轻晃动。天气很好,天际干净透亮。
云忱望着窗外的樟树,轻声开口。
“她什么时候来?”
“九点左右,还有一会儿。”南关坐回床边。
“你昨晚没回去?”
“嗯。”
“坐了一整夜?”
“趴在桌上睡了一会儿,不算熬通宵。”
云忱看了他几秒,没有再追问,重新望向窗外,手指安安稳稳搭在被子上,不再紧张地攥紧被角。
九点左右,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一名三十多岁的女警员走进病房,头发扎着低马尾,面容温和,神情沉稳。
她没有直接走到病床前,微微俯身,平视着云忱,语气轻柔礼貌。
“你好,云忱对吧?我是砚宁县公安局的周警官,负责跟进你的案子。”
她主动蹲在床边,和病床保持平齐的高度,不让云忱抬头仰视。
手里拿着记录本和笔,没有急于问话,先安抚他的情绪。
“我简单跟你说下进度,你项链里的定位记录很关键,现场的物证也在加急化验。我们已经锁定了相关人员,正在核实信息,案子一直在推进。不用紧张,慢慢来,你现在身体感觉怎么样?”
云忱看着她平和的眼神,没有一丝催促和压迫,心里的紧张消散了大半,轻声回答。
“还行。”
周警官简单记录了一句,依旧放缓语速。
“那我们简单聊一下昨天的情况,从哪里开始说都可以。难受、说不下去就停下,不用勉强自己。”
云忱低头看着手背上还没消退的淤青,沉默片刻,语速缓慢地开口。
“我出门买菜,奶奶想喝鱼汤,我去菜市场买了一条鲫鱼。回来的时候走了常走的近路,那条巷子我从小走到大,从来没出过事。”他顿了顿,声音压低,“我没想到会出事。”
“当时巷子里还有其他人吗?”周警官轻声询问。
“没有。傍晚巷子很偏,我进去的时候,只看到一个骑电动车的人离开,之后整条巷子就空了。”云忱仔细回忆,“我往前走,就听到身后的脚步声。”
“什么时候察觉到不对劲的?”
“脚步声不止一个,节奏很乱,跟得越来越近,不像是路人。”云忱指尖微微收紧,“我害怕,加快脚步想跑,但是来不及了。”
他停顿了很久,周警官没有催促,静静等待。
一旁的南关安安静静坐着,不说话、不打扰,只稳稳陪着他。
“他们从后面围上来,有人伸手捂住我的嘴。”云忱的声音越来越轻,“那只手味道很重,是烟草混着油污的味道。我当时喊了一声,喊的是南关的名字,刚出声就被捂得死死的。然后有人拿针扎了我的后颈,一阵发凉,之后我就彻底没意识了。”
“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那栋废弃楼里了。里面很黑,只有一点微光。浑身都疼,胳膊、肩膀、腰都很痛,衣服也被扯坏了。”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卡住,再也说不下去。
周警官立刻接住他的情绪,温柔安抚。
“破损的衣物、现场痕迹我们都已经采集完毕,物证齐全,足够定性案件。这部分细节,你不用强迫自己回忆、复述。”
云忱紧绷的身体稍稍放松,松开了攥紧被角的手。
沉默片刻,他继续轻声叙述。
“他们动手打我了,打了脸、胳膊,还踹了我的腰。”
周警官认真记录,字迹工整缓慢。
“你的伤情报告已经出来了,和你描述的完全吻合,所有伤痕都会录入案件档案,作为有效证据。后续不需要你再跟任何人重复这些经历。”
她抬眼看向云忱。
“你还记得他们说话的声音、口音,或者说过什么话吗?”
云忱望着窗外晃动的树叶,努力回想。
“有一个人是外地口音,不是本地的,尾音有点上扬。他跟我说了一句话,‘你不是挺能说的吗’。”他轻声道,“这句话是我直播的梗,只有看过我直播的人才知道。”
周警官立刻在本子上做了重点标记。
“这条信息非常关键,会作为核心关联证据记录在案。今天就到这里,你好好休息,后续想起任何细节,随时联系我补充笔录就好。”
她起身收好记录本,礼貌道别,随即看向南关。
“南先生,外面有同事找你,需要核对项链定位的后续数据,麻烦你出来一下。”
说完,周警官轻轻带上门离开。
南关低头看向云忱。
云忱望着他,轻声问:“项链的数据怎么了?”
“核对案发时芯片全程在线,证明你没有自主离开现场。”南关声音放柔,“我很快回来。”
“嗯。”云忱点头。
南关出门后,病房里只剩云忱一人。
晨光静静洒落,尘埃在光线里缓缓浮动。
他低头看着手腕上的蜜蜡手链,指尖轻轻摩挲珠子,安安静静坐着。
走廊拐角处,周警官停下脚步,拿出手机调出照片,递给南关。
“这是锁定的嫌疑人之一,赵某,二十五岁,晚江人。
之前骚扰云忱的网络账号,就是用他的实名信息注册的,完全匹配。”
南关看着照片里普通的男人,指尖死死攥紧手机,指节泛白,面上却毫无波澜。
“关联程度有多深?”
“同一手机号、同一IP地址,完全一致。”周警官收起手机,继续说明,“上次喂猫骚扰事件,我们调取过平台数据,现在可以确定,两起事件是同一伙人。”
“什么时候抓捕?”
“今天下午统一布控抓人。”周警官语气笃定,“他没有离开砚宁,和另外三个人租住在新城的短租房里,四人结伴从晚江坐高铁过来的。”
南关眼神沉了沉。
“他跟踪多久了?”
“半年多。”周警官如实告知,“他存了大量云忱的直播录像和截图,之前还去工作室踩过点,这次是专门跟着你们的高铁过来伺机作案,前几次没找到机会,最后在无人小巷得逞。”
南关沉默几秒,低声道:“我知道了。”
“提醒你一句,不要私自接触嫌疑人,等待警方处理即可。”
“我明白。”
南关转身返回病房,推门进去时,云忱正侧头看着门口。
“查到是谁了?”
“嗯。”南关走到床边坐下,坦然告知,“主犯姓赵,晚江人。半年前就开始跟踪你,这次特意跟我们坐同一趟高铁来砚宁。上次喂猫骚扰你的人,和他是一伙的。他们一共四个人,蹲了你很久,终于在那条小巷找到了机会。”
云忱神色平静,没有太大起伏。
“他说的那句话,就是看我直播知道的我。他早就认识我,也知道我回了砚宁。”
“他存了你很多直播视频。”
云忱低头看着手指上的银戒,慢慢转动着,沉默良久。
“你看过法医报告了,对不对?”
“嗯。”
“上面都写了什么?”
南关看着他,刻意避开了残忍细碎的细节,只说关键信息。
“指纹、DNA全部比对成功,身份彻底确认。”
云忱抬眼看向他。
“你别瞒我。”
南关眼神温柔又坚定。
“不瞒你。等你身体好一点、心态稳一点,我把所有细节都告诉你。”
云忱望着他,轻声开口。
“那今天,告诉我一半就好。”
南关没有直接回答,打开手机备忘录,打出四个字,递到他面前。
屏幕上写着:一起听的。
云忱看着那四个字,紧绷的心彻底松了些许,眉眼稍稍柔和。
“那你忙完回来,我们一起看。你要出去多久?”
“十几分钟,补签一份笔录。”
“那你去吧。”云忱轻轻抬眼,“回来的时候帮我带两个橘子,楼下进门右手边的水果摊就有。”
南关看着他,顿了两秒,应声答应。
“好。”
南关离开后,病房再次恢复安静。晨光慢慢移动,窗外的香樟树叶随风轻晃,带着夏末初秋的清爽气息。
云忱靠在床头,安静地看着窗外,心绪慢慢沉淀。
这世上的恶意并不缺乏,只是大多数时候我们选择不去关注。
我们偏爱拥抱温柔与光亮,便悄悄屏蔽了暗处的寒凉。
但心存善良的同时,也要握紧自保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