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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Chapter.40 时间 ...

  •   到家的时候是傍晚六点多。
      天边的晚霞烧成一片暖橙色,从西边那排楼房的轮廓线一直蔓延到头顶的深蓝色里,颜色一层一层地淡过去,最边缘的地方已经接近粉紫色了。
      云忱推门进去的时候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换好鞋,然后听到了动静。
      三只猫齐刷刷地出现在了玄关的那一头,像是在等他回来。
      蓝莓最前面,尾巴高高地竖着,看到他之后迈着小碎步跑过来绕着脚踝转了好几圈,仰着脑袋叫了一声,那个声音比平时软,尾音微微上翘。
      树莓在中间的位置,蹲坐在地上,歪着脑袋看他。
      草莓跟在最后面,走得不紧不慢的。
      云忱蹲下来把蓝莓捞起来抱在怀里,用指腹轻轻翻了一下它的耳朵看了看里面,又翻开它眼睛下面的眼睑确认了一下颜色,然后轻轻捏了一下它的小爪子,确认爪垫没有异常。
      蓝莓在他怀里咕噜咕噜地响着,脑袋顶着云忱的下巴蹭了蹭,尾巴搭在他手腕上轻轻扫着。
      “蓝莓没事吧?”
      他抱着猫从玄关往里走,往屋里问了一声。
      “没什么事。”
      南关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过来,和平常一样不高不低的,听起来很稳。
      云忱抱着猫走进去,看到他正站在料理台前面,换了一件居家的黑色T恤和深灰色长裤,袖口卷到小臂,正在切什么东西。
      料理台上放着一张对折的纸,是宠物医院的检查单。
      南关用下巴朝那张纸的方向抬了一下:“看着吓人,其实没吃多少。草莓和树莓都没问题,蓝莓胃里有一点点残留,医生说问题不大,让这两天注意观察精神状况就好。”
      云忱把蓝莓放在地上,它落地之后迈着轻快的步子走到自己的水碗前面低头喝了两口水。
      云忱走过去拿起那张检查单看了一遍,上面有一行行的医学术语和检测数据,他大部分看不太懂,但最后一行的结论看得很清楚:“未见明显异常,建议观察24小时。”
      他攥着那张纸站了一会儿,像是要从那几行字里读出更多确认来,然后把纸折好放回了料理台上。
      “那个人呢?”
      南关问。
      他手里的刀没停,切的是一根黄瓜,薄薄的片均匀地排在案板上,一片接一片,间距差不多。
      “赶走了。”云忱说,顿了一下,“她承认是故意的。”
      南关的刀停了一瞬。
      那个停顿很短,大概只有一两秒,然后刀继续落下去了,但接下来的两刀间距比之前稍微宽了一点,像是手下的力道分了一下心。
      “我让她出去了。”云忱又说了一遍,像是在确认自己做的没错,“以后店里不开放撸猫了,只做调香和手作,动物都带回家。”
      南关把切好的黄瓜片放进旁边的碗里,擦了擦手,然后转过来看着他。
      厨房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眼底那一点还没散干净的紧绷照得很清楚。
      那种紧绷不是愤怒,是一种还在微微使劲的、还没完全松下来的状态,像是事情过了但那股劲还没彻底卸掉。
      南关没有说什么“没事了别担心”之类的话,他知道云忱不需要那种安抚。
      “你做得对。”南关说。
      云忱站在原地,他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整个人放松,肩膀放下来了。
      他走到料理台旁边拿起一片黄瓜放进嘴里嚼了,脆生生的,带着水洗过之后那种新鲜的凉意,嚼了两下咽下去。
      “你今晚去店里?”他问。
      “嗯。”南关转回去继续切菜,把切好的菜收进一个盘子里,“六点走。”
      云忱看了一眼手机,五点四十分。还有二十分钟。
      “晚上不回来睡?”他问。他知道答案的。
      南关的公司那边的业务越来越重,晚江这边又不能丢,两边跑的结果就是他把半醒的营业时间改成了通宵,晚上六点到早上六点,白天睡觉,下午处理公司那边的事。
      这个作息他已经坚持了快半个月,云忱从一开始的不适应已经慢慢变成了一种习惯,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更多是一种确认,像是替南关确认今天有没有什么变化。
      “嗯。”南关把切好的菜放进盘子里,又拿了一根胡萝卜开始切,“你早点睡,别等我。”
      “知道了。”云忱靠在料理台边沿看着他切菜的动作,看了一会儿,忽然开口,“蓝莓回来的时候是你在门口接的?”
      “嗯。”南关把胡萝卜切成粗细差不多的条,“检查完就带回来了。”
      “你几点回来的?”
      “四点多。”
      “那你还醒着。”云忱看着他,目光从他握着刀的手移到他的侧脸,“你应该睡一会儿再去店里。”
      南关把刀放下,擦了一下手,然后转过来看着他。
      他没有说“等会儿睡”或者“没事”,他看了云忱一眼,那个目光里的东西已经把那些没说出口的话补全了。
      我在等你回来。
      然后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五点四十八分,他把手在裤子上擦了擦,走过去抱了一下云忱。
      抱得不紧,手掌在后背的位置停了两秒,然后松开。
      “我走了。”他拿起玄关的钥匙,“晚上把门窗关好。”
      “嗯。”云忱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换鞋、开门、走出去。
      门关上的时候风铃被带起来碰了一下门框,发出一声很轻的声响。
      然后屋里安静下来了,安静得只剩冰箱压缩机的嗡鸣声和窗外的风声。
      云忱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然后转身走回客厅。
      三只猫在客厅里各据一方。
      蓝莓盘在沙发垫子上,尾巴搭着边缘垂下来;树莓蹲在茶几下面,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两只竖着的耳朵;草莓跳上了窗台,正在看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空。
      团团在笼子里跳了两下,发出一声短促的啾鸣,然后安静了。
      云忱在沙发上坐下来。
      没有开电视,没有刷手机,就那么靠着沙发垫子坐着,视线落在窗外。
      天正在慢慢地暗下去,晚江的盛夏夜晚来得慢,天边的橘色褪成浅粉,又褪成淡紫,最上层已经变成了那种介于蓝和灰之间的颜色,像是一层一层叠上去的纱被慢慢掀开了。
      路灯亮起来的时候光从窗户透进来,在地板上投了一小片暖黄色的光影。
      蓝莓从沙发垫子上翻了个身,把自己的肚皮亮了出来,四肢蜷着,尾巴搭在自己肚子上。
      云忱低头看了一会儿蓝莓翻肚皮的样子,然后拿起手机给南关发了一条消息:“到了吗?”
      对面回得很快,不到十秒:“刚到。在开灯。”
      云忱看着那几个字,脑子里浮现出一个画面。
      南关推开半醒的门走进去,伸手摸到墙上的开关按下去,店里的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填满吧台和座位之间的空间。他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又发了一条:“蓝莓刚在沙发上翻肚皮了。”
      南关这次回得更快:“那没事了。它翻肚皮就是舒服。”
      云忱靠在沙发靠垫上,把手机放在胸口,屏幕朝下。
      窗户开着一条缝,夏夜的晚风从那道缝隙里渗进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和远处某户人家阳台上花的香气。
      风不大,凉丝丝的,正好把室内的热气一点点换出去。
      窗台上草莓已经缩成了一个圆团子,树莓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上了沙发的扶手,正用尾巴尖轻轻扫着云忱的手腕。蓝莓在沙发这头打着小呼噜,呼吸声很均匀,肚子一起一伏的。
      团团在笼子里安静了,大概也睡了。
      屋里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远处街上偶尔传来的汽车声,窗户外面那棵老梧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像是什么人在很远的地方翻书页。
      云忱又坐了一会儿,然后起来洗了澡换了睡衣。
      他把客厅的灯关了,只留了一盏走廊的小夜灯,暖黄色的光在地板上铺成窄窄的一条。
      他回房间之前蹲下来挨个摸了摸三只猫的脑袋,蓝莓蹭了蹭他的手指,树莓微微眯了一下眼,草莓没动,但喉咙里响了一声细小的咕噜。他蹲在蓝莓面前多停了一下,用指腹轻轻蹭了蹭它的耳朵根,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以后不许乱吃东西了。”
      蓝莓眯着眼睛咕噜了两声,用脑门顶了顶他的手指。
      他直起身走回卧室,关灯之前看了一眼手机,南关没再发新消息来。
      但他知道那个人大概现在正在吧台后面忙着,店里灯光亮着,有客人在低声说话,酒杯碰撞的细响偶尔传来。
      凌晨两三点店里最清静的时候南关会拿起手机看一眼消息,如果看到云忱还没睡就会回一句“怎么还不睡”,或者如果看到那条消息已经过了几个小时了,他就会只回一个句号。
      云忱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
      窗外的风还在吹,七月末的夏夜长而温柔,风里带着江水的气味和远处路灯下飞虫扑翅的细碎声响。
      他闭着眼睛想,明天早上南关回来的时候会带一份早餐,是那家街角包子铺的香菇青菜包,他有一次随口说过一句“那个包子的馅调得挺好吃的”,南关就记住了,从那以后每次早上回来路过那家铺子都会买两个。
      有时候还会带一杯豆浆,温的,甜度正好,因为南关记得他不喝太甜的东西。
      他翻了个身,把自己裹进被子里,脸朝着窗户的方向。
      窗外路灯的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渗进来,在地板上铺了窄窄的一道暖色。
      他听着客厅里三只猫偶尔换姿势时发出的细碎声响,和团团的笼子里偶尔传来的轻微的拍翅膀声,慢慢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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