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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Chapter.39 薯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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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云忱到店里的时候,门口的梧桐树影子正歪歪斜斜地铺了一地。
太阳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被风一吹就晃,像水面上那种碎碎的波光。他把钥匙插进锁孔转了一下推开门,门上的风铃响了两声,清脆的叮当声在安静的店里荡了一圈。
他换了鞋走进去,蓝莓第一个跑了过来。
布偶猫的尾巴竖得高高的,像一根白色的鸡毛掸子,在他脚边来来回回地蹭了好几圈,然后仰着脑袋看他,嘴巴微微张着发出像是“你怎么才来”的叫声。
云忱蹲下来挠了挠蓝莓的下巴,蓝莓眯起眼睛,喉咙里开始响那种细密又均匀的呼噜声,尾巴尖轻轻晃着。
树莓从猫爬架顶层跳下来,动作慢悠悠的,落地之后迈着那种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蹭了一下云忱的裤腿,然后就走了,一副“我就是打个招呼”的样子。
草莓还在窗台上窝着,盘成一个毛茸茸的小圆团,像是一张猫饼。
眼睛半眯不眯的,看起来正处在午睡和清醒之间的某个混沌区域里浮沉,既不算醒也不算睡。
云忱站起来换好围裙,米白色的棉布围裙从他脖子上套进去,后面的系带在腰后打了个结。
他给三只猫添了粮换了水,蓝莓的碗里加了一勺新粮,树莓的碗里多加了几颗冻干,草莓的碗换成了新水。
然后他端着团团的小杯子走到阳台上去换新谷子,那只文鸟正在笼子里歪着脑袋看他,见他来了就跳了两下,啄了一下他的手背,不疼,就是那种轻轻的、试探性的啄法。
云忱把新谷子倒进它的小杯子里,团团歪着头啄了两口,发出一声清脆的啾鸣,像是在表达满意。
他回到操作台前把今天要用的材料和工具整理了一遍。
精油瓶按顺序排好,每一种香调的位置他都不用看就能摸到,手伸过去拿的那瓶一定是甜的、左边那瓶一定是木质的,这种顺手已经变成了肌肉记忆,不需要思考。
下午预约的客人是一位来定制香薰的回头客,上个月来做过一次调香体验课,之后发消息说想定制一款送朋友的生日礼物。
云忱看了一下时间,客人大概还有二十多分钟才到,于是他靠在操作台边沿喝了一口水,店里安安静静的,吊扇在头顶匀速转着,扇叶把精油的香气搅成一股若有若无的暖风,甜橙和檀木的味道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香味被铺在了整间店里。
他转身去烧水的时候余光瞥到了什么,眼角捕捉到了一个不应该存在的画面。
有个客人正蹲在蓝莓面前。
那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穿着碎花的连衣裙,头发扎成一个低马尾,蹲在猫笼旁边,一只手伸进了笼子缝隙里。
她的姿态看起来像是想摸猫,一开始云忱也以为她只是想摸一摸蓝莓,手指伸进去逗一逗猫下巴什么的,很多客人都会这样做,很正常。
但他的目光多停了一秒,然后他看到了她手指间捏着的东西。
一小片橙黄色的,薄薄的,边缘带着波浪形的锯齿,看起来脆脆的那种。
薯片。
蓝莓正歪着脑袋凑过去闻了一下,像是被那个气味吸引了。
它的小鼻头动了两下,然后张开了嘴。
“等一下——!”云忱的声音从店里那头传过来,他自己都听到自己声音里那种急。
他快步走过去蹲下身,手伸过去的速度比他自己意识到的更快,手指隔在了女孩的手和蓝莓的嘴之间。
他的另一只手轻轻托了一下蓝莓的下巴,让它别往前凑。
蓝莓被他拦住了,嘴巴合上了,歪着脑袋看他,好像不明白为什么饭到嘴边又不给吃了。
女孩的手僵在半空中。那片薯片还捏在她指间,缺了一个小角,边缘有一些湿润的痕迹,看起来是蓝莓刚刚舔过一下,还吃了。
“你给它吃什么?”
女孩的表情变了一瞬。那种“被抓住了”的慌张在她脸上闪了一下,眼睛飞快地眨了两下,然后她把手缩了回去,薯片从她指间掉下来,落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她站起来往后退了半步,声音有点磕巴:“我……我没注意,就是看它可爱——”
“可爱就可以喂薯片?”
云忱也站起来了,声音比刚才高了半度。
他低头看着地上那片碎掉的薯片,油渍已经沾到了地板上,人工调味料那种咸腻的气息散开了一点,混在精油的香气里显得格外突兀。
女孩站在他面前,脸上的表情开始变了。从刚才那种想要糊弄过去的局促,慢慢变成了一种不太耐烦的防御。
她的嘴抿了一下,然后开口的时候语气换了一种,带着一点无所谓:“我就是喂了一小片而已,又不会死。”
“你是不是故意的?”云忱看着她的眼睛说。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他说之前是没有经过思考的,像是直觉替他开了口。
说完之后他才发现那个直觉很笃定,因为他看到了她的反应。
她眼睛飞快地眨了一下,嘴唇动了一动,像是想说什么但临时换了词。
她张了张嘴,没有否认。
云忱看了她几秒,喉咙里那股堵着的东西在往上涌,像是有什么话堆在嘴边想要出来。他压了一下,然后说:“请你出去。”
女孩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表情变了几个来回。
她转身的时候嘴里“哼”了一声,那个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你能把我怎么样”的轻慢。
她推开门走了出去,门上的风铃被撞得响了好几声,叮叮当当的,在安静的店里荡了很大一圈才慢慢停下来。
云忱站在原地看着那扇被关上的门,听着风铃的余音一点点消散掉。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捏着的东西。
那片碎掉的薯片,碎片在他指间被攥得有点化了,油渍沾在了他的指腹上。他又低头看了一眼蓝莓。
布偶猫正蹲在他脚边仰着脑袋看他,眼睛圆圆的,嘴巴微微张着,舌尖还残留着一小点橙黄色的碎屑。
她舔了一口,没来得及嚼,但已经咽下去多少他不确定。
云忱蹲下来,轻轻掰开蓝莓的嘴看了一眼。舌头表面确实沾了一点橙黄色的碎屑,量不多,大概只有一小片屑末的程度,但他不知道在她看到之前蓝莓有没有自己凑过去舔第二下。
他说不清自己心里那股情绪是什么?愤怒?后怕?自责?全都搅在一起涌上来,把他的嗓子堵得有点发紧,像是有东西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他站起来走到水槽边上冲了一下手,把指腹上沾着的油渍冲干净,然后拿起手机拨了南关的号码。
响了两声就接了。
“喂。”南关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过来,带着隐约疑问,语气还是他平时那种不高不低的调子,但尾音比平时稍稍扬了一点。
“南关。”云忱开口,声音比他预想的急,像是有一根线绷着没松,“你能不能现在去一趟宠物医院?蓝莓被人喂了薯片,我不确定它吃了多少——我在店里走不开,预约的客人马上就到了。”
“吃了多少?知道是什么薯片吗?原味还是什么?”
“应该是原味或者番茄味的,油挺大。”云忱回忆了一下那片薯片掉在地上的样子,“我拦下来的时候应该只吃了一口,但我怕在我看到之前已经有过别的——我不确定。”
“别急。”南关说。那两个字在听筒里落下来的时候很稳,“我现在去接它们。你安心接待客人。”
“你带它们?三只都带?”
“都带。”南关那边传来钥匙碰撞的声响,金属和金属碰在一起的细碎声音,“蓝莓和草莓树莓一起查一下,放心。不到万不得已不会让它们受苦。”
云忱张了张嘴想说“好”,声音在喉咙里卡了一下才出来:“路上慢点。”
“嗯。”南关应了一声,然后补了一句,“到了跟你说。”
电话挂断了。
云忱握着手机站在操作台旁边,听着听筒里传来的忙音,把那点余音听完了才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腹上已经没有油渍了,但他还是在水龙头下面又冲了一遍,热水冲过去的时候他多搓了几下,指缝之间都搓到了,然后用纸巾擦干。
南关没多久就来了,把三只猫带走。
预约的客人到得比预想的早了几分钟。他接待她的时候全程维持着正常的工作状态,声音平稳,笑容得体,该问的问题都问了,该记录的细节都记了。
客人是来定制一款送朋友的香薰,话很多,从朋友的性格聊到两人的友谊故事,讲得眉飞色舞的。
云忱一边听一边点头,偶尔“嗯”一声表示自己在听,中间看了三次手机。第一次是客人讲到一个很有趣的童年故事的时候,他笑了一下然后低头扫了一眼屏幕,没有新消息。
第二次是客人问他“你觉得我这个朋友会喜欢甜一点还是木质一点”的时候,他一边回答一边又看了一眼手机。
第三次是客人站起来去洗手间的时候,他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看了一眼锁屏,还是没有任何通知。
南关没有发消息来。应该是正在路上或者正在医院里。
他忍住了没催,把手机放回口袋里,继续接待客人。
送走那位客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快五点了。
云忱把工作台收拾好,所有东西归位,然后拿着那块抹布把蓝莓的笼子擦了一遍,笼子底部的托盘抽出来冲了冲水又擦干放回去,连笼子角落那些他平时一周才擦一次的缝隙都顺手擦了一遍。
他蹲在笼子前面擦到第二遍的时候停了一下,看着空空的笼子出神,然后站起来走到门口,从储物间拿出一块新木板和一支记号笔,想了想,开始往上面写字。
“本店不提供撸猫活动。”
写了这一行之后他在下面画了一个小小的猫爪印,爪印上面加了一条斜杠。
他自己画的,歪歪扭扭的,但意思很清楚。他用挂钩把木板挂在了门口的钩子上,退后两步看了看,又伸手把牌子左右调正了一点,然后转身回了店里。
他走到阳台把团团的鸟笼也收好了,饮水器和小食盒拆下来装进背包里。
既然店里的猫今天都带走了,团团一只鸟留在这里也不放心。
他检查了一遍窗户有没有关严,确认所有电源都拔了,然后背上装了团团笼子的包锁好店门,往家的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