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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Chapter.33 回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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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忱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电脑已经开了,屏幕亮着白光,桌面上那些他一年前用习惯的软件图标安静地排成一排,他目光从它们上面慢慢扫过去,像在看一些久别重逢的老朋友。
月见岛直播平台的客户端被他重新下载安装了,图标还是那个熟悉的蓝白色,他鼠标悬停在那上面停了好几秒才点开。
登录页面弹出来的时候,云忱输了自己账号和密码。
页面加载了两三秒,跳出来一行绿色的提示。
“欢迎回来,小忱不emo。”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到旁边的摄像头线上。
那根线绕成一团了,像是被谁随便揉了一把塞进了抽屉角落,现在被他拽出来之后结了几个死疙瘩。
他低头开始解,手指在线团里穿来穿去,花了十几分钟才把线理清楚,然后把USB接口插进电脑里,调试了一下画面。
摄像头打开的时候屏幕里出现了他自己的脸。
一年没用这东西了,他凑近看了看画面里的自己。
头发比一年前长了不少,已经过了肩膀,黑色的发尾散在浅灰色毛衣的领口上面,刘海也比以前长了,偶尔会垂下来挡住视线。
他把头发拢到耳后,从桌上拿起一个黑色的小发夹别在鬓角把碎发固定住,发夹是很简单的款式,没有任何装饰,就是他平时最常用的那种。
这个发夹是南关买的。
某天路过街边那个卖小饰品的地摊时停了一下,挑了一个最朴素的黑色款,回来之后递给他说“你头发总掉下来”。
云忱接过去的时候看了一眼发夹背面印着的价钱标签。
三块五。
然后他笑了一声把它别在了头上,从那天起一直用到现在。
他打开月见岛后台看了一眼粉丝数。
那个数字跳出来的时候他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3497。一年前他最高峰的时候有九千多将近一万,一年的封禁掉了大半,剩下的只有零头。
他看着那个数字沉默了一会儿,心里涌上来一种他说不太清楚的感觉。
有一点难过,像是看到自己花了很多时间种的花园被风吹倒了一大片。
但更多的是一种意料之中的平静,他早就知道自己回来后粉丝不可能还维持在原来的数字上。
被封了一年还能剩下三千多个人没有取关或者忘记他,已经比他预想的好一些了。
他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补光灯的角度。
一年前徐艺教他的那套参数他还记得很清楚。
色温四千八、亮度百分之六十、角度偏左十五度。
但他自己后来又摸索着微调过几次,把色温调到四千六让肤色看起来更自然一些,亮度降到五十五避免过曝,角度又往右拧了两度让鼻梁侧边那颗小痣的阴影更柔和。
他调完之后对着画面看了看,确认自己看起来和一年前差不多但又不完全一样。
确实不一样了,眉眼之间多了一些说不上来的变化,像是这一年过去之后有什么东西在他脸上沉淀了下来。
他点下了“开始直播”的按钮。
画面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弹幕区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第一行字飘了出来。
“我靠,忱忱?”
紧接着第二行、第三行、第四行,像是水坝被打开了闸口一样,消息争先恐后地涌上来。
“呜呜呜!忱忱终于开播了!我等好久了!”
“真的开播了?我还以为这个号废掉了……”
“我收到开播通知点进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好久不见啊忱忱!”
“忱忱你头发好长了!!”
“一年了呜呜呜我哭得好大声”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回来了”
云忱看着那些弹幕,鼻子一酸,他用力咽了一下才把那层东西压下去。
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声音开口的时候带着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微微的哑:“回来了回来了,好久不见各位。”
弹幕刷得更快了:“长发好好看!”
“一年没见怎么变温柔了”
“这颗痣还是那么好看”
“忱忱这一年你去哪了?”
“账号被封的事怎么解决的?”
“今天还播多久以后还会播吗?”
云忱看着那些问题一条一条地从屏幕底部翻滚上来,他挑了几个能答的一一回复,声音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调子:“这一年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情,账号的事已经彻底解决了,以后都不会有问题,所以大家可以放心回来。”
他顿了顿。
“至于以后播多久……目前计划是每周固定几天,和以前差不多吧。”
弹幕里有一个人说:“长发的忱忱真的好好看,好温柔的感觉。”
云忱看到这条弹幕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
他本来正在低头调整麦克风的位置,手指停在旋钮上停住了。
他眨了眨眼看着那行字,然后像被什么东西拽进去了一样,思绪顺着那根线滑到了一个三个月前的早晨。
那是深秋的一天,天刚蒙蒙亮。云忱在工作室里忙了一整夜。
接了一个加急单子,客人要赶在周末之前拿到一对定制戒指,他答应的时候没有犹豫,但做到后面发现时间比他预想的紧,最后干脆没有回家,在操作台前面坐了一整晚。
从晚上十点做到早上六点,熔银、捶打、塑形、打磨、刻字,每一步都反复确认了三四遍确保没有瑕疵。
他做完最后一枚戒圈的抛光之后整个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然后低头看了看自己。
围裙上全是银粉,手指甲缝里嵌着金属碎屑,头发散着垂在脸侧,刘海太长已经扎到眼睛了。
他站起来走到操作台旁边的架子前面,从上面的小收纳盒里掏出一根黑色发圈咬在嘴里,双手拢着头发往后拢,想把它们全部束起来扎成一个低马尾。
他低头的时候后颈露出来一截,因为熬夜没睡面色带着一层微微的粉,在晨光里看起来比平时薄了一些。
他刚把头发拢到一半,门被人推开了。
他咬着发圈回头,看到南关站在门口。
南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领口微微立着,看起来是早上出门之前特意拐过来的,因为他昨晚就知道云忱没回家。
他站在门口看了云忱两秒,然后走进来,关上了身后的门。
云忱嘴里还咬着那根黑色发圈,含糊地说了一声“你怎么来了”。
南关没有回答。他走到云忱身后,站得很近。
云忱以为他要帮忙给自己扎头发,正想把发圈从嘴里取下来递给他。
但他还没伸手,南关先伸手了。
南关的指尖撩起了云忱后颈那一缕没有拢进去的碎发。
那缕碎发原本贴着他的后颈皮肤垂在衣领边缘,被南关用指尖轻轻撩起来,顺着发尾的弧线慢慢地、很轻地滑了下来。
那缕头发从耳后落下来沿着颈侧滑到了肩窝旁边。
然后南关俯下了身。
他亲了一下云忱的后颈。
不是蜻蜓点水那种,是实打实的、嘴唇贴上去停留了两三秒的那种亲吻。
温热的,带着刚睡醒起床之后还没有来得及喝水的微微的干,唇面触碰到后颈那一小片皮肤的时候云忱整个人像是被电了一下一样。
他僵住了,肩膀绷得像是被钉在了原地。
嘴里咬着的那根黑色发圈从他嘴唇之间滑落下来,掉在了操作台上,发出一声极轻的塑料撞击木头的声响。
南关亲完之后直起身来,脸上表情平平淡淡的,像是什么特别的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他开口说了一句:“头发扎好了。”
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然后他转身往门口走,推开门走了出去,门在他身后合上了。
云忱站在操作台前面,后颈那一小片被亲过的皮肤烫得像要烧起来。
他看着眼前空荡荡的门口,脸从脖子到耳尖整个红透了。
他站在那里愣了好半天才低头看向操作台上那根掉落的发圈,然后伸手把它捡起来重新咬住,把头发扎好了。
动作机械而僵硬,像是整个人还处于宕机状态,全靠身体记忆自动完成那一系列动作。那天他一整天都在走神。
打一枚客单银戒的时候差点把银条熔过头,烧玻璃的时候忘了调温火焰比平时高了二十度,做调香配方的时候把甜橙和佛手柑搞混了倒进去了两倍的量。
客人走之后他靠在操作台边上发了很长很长时间的呆,后颈那块皮肤被他摸了又摸,脸烧了一整天都没有灭。
“忱忱?忱忱?”
弹幕把他从回忆里拽了回来。
云忱眨了眨眼发现自己的目光正落在屏幕边缘某个没有文字的地方,已经盯着那里看了好几秒没动过。
他赶紧回过神,耳朵又开始烧起来那种熟悉的温度正沿着他的耳廓往上爬。
“啊……刚走神了,抱歉……”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试图把那个空白抹过去。
弹幕不依不饶:“又在想谁?!”
“你刚刚那个表情一看就在想人!”“嘴都翘起来了你自己看看回放!”
“忱忱你这一年绝对有情况!”
“什么情况!老实交代!”
“一颗心在胸口扑通扑通跳的眼神!”
云忱看着那些从屏幕底部涌上来的弹幕感觉自己耳朵的温度又升了一度。
他低头假装喝水,把杯沿凑到嘴边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来。他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刚才绷了一点:“没有,就是想起早上出门的时候忘了一件事。”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压不下去又不想被人看出来,只能低头用喝水的动作挡住,但效果很差因为他的耳朵尖在补光灯下红得透透的。
弹幕精准地捕捉到了这个破绽:“你那个表情!不是忘事!是想人!”
“耳朵都红透了还狡辩!”
“说!是不是有对象了!”
“长发扎起来是不是因为某个人喜欢!”
“我不管我今晚就要知道忱忱这一年发生了什么!”
云忱放下水杯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已经收住了一些,但耳根那片红色还没完全退下去。他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比刚才更稳一些的语速说:“好了好了不聊这个,今晚是回归直播,你们有没有想聊的话题?比如公会最近签了什么新人之类的,安安出新歌了你们听了吗?”
他转移话题的方式拙劣得像是用一张薄纸去盖一个水坑,一戳就破。
但弹幕的注意力确实被带偏了一部分,有人接了他的话开始问安安的新歌和公会最近的情况。
他顺着那些问题稳稳地接住了话题,把直播的节奏带回了正常轨道上。
又播了将近两个小时。
在这两个小时里他聊了很多,讲了这一年工作室的变化、线□□验课的发展、那个品牌合作单的后续、公会的十几位主播现在的状态。
他说这些的时候声音恢复了那种温软又平稳的调子,语速不紧不慢的,像是这三百多天积蓄起来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一条一条地流淌出来。
弹幕区从最开始的激动慢慢平复下来变成了和以前一样那种舒服的聊天氛围,有人在问问题,有人在分享自己的近况,有人在刷“听到你的声音就安心了”。
他看着那些弹幕一条一条地划过屏幕,心里有个角落正在慢慢地回温,像是离开很久之后推开门发现房间里的暖气还开着,空气并不冷,只是没有人而已。
两个小时后他看了看时间说“今晚就播到这里啦,明天同一时间还会开播,大家早点休息晚安”。
然后点了结束直播的按钮。屏幕暗下来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松弛了下来。
然后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很轻的两下。
“进。”他说,声音带着直播后的一点沙哑。
门被推开了,南关端着一杯温水走进来。
他走到云忱旁边把水杯放在他面前的桌面上,然后站在他身侧微微俯身看了看已经暗下来的屏幕。
云忱伸手端起那杯水喝了几口,温度刚好,不烫不凉。
他放下杯子发现南关还在看着他。
“怎么了?”他问。
南关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到他耳垂的位置又移回来。
他开口的时候语气是那种平平的、带着他独有的那种不紧不慢的意味:“直播的时候在想什么?想我那天亲你后颈的事?”
云忱正在喝第二口水。
他听到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呛到了一样猛地咳了起来,水呛进气管里他弯着腰咳嗽了好一阵才缓过来,脸涨得通红。他放下水杯抬起头来瞪着南关:“南关!”
南关看着他呛到通红的脸和还没来得及完全收住的慌乱表情,嘴角那个弧度终于没有压住,浮了上来。
他很少笑出声,但这一次他确实笑了,那种很轻的低低的笑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伸手拍了拍云忱还在微微起伏的背,手掌隔着衣服布料落在他的肩胛骨之间,力度很轻带着一点安抚的节奏。
云忱咳完了之后深吸了两口气平复呼吸,然后偏头瞪着南关。
但他在南关嘴角那个还没有完全收回去的弧度里看到了一种很浅的、像是冬天水面解冻之后第一道波纹的暖意。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责备的话但发现那些话到嘴边就变软了,最后他只能说出一句:“你是不是故意的?”
南关收回拍他背的手,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看了他一眼。
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高,尾音带着一点没有散尽的浅淡笑意:“我买了蓝莓,在冰箱里放着。你要现在吃还是明天早上吃?”
云忱坐在椅子上抬头看着他,灯光在头顶上方把南关的轮廓镀了一层暖黄色的边,他站在那儿像是在等他选一个答案,又像是无论他选什么答案都已经准备好了一样。
云忱低头把那杯水端起来又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站起来,伸手把桌上那个用了快半年的黑色发夹取下来重新别了一下鬓角的碎发。
“现在吃。”他说。然后他绕过书桌往外走,经过南关身边的时候他的肩膀轻轻擦过了南关的手臂。
两个人之间的接触很短很轻。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客厅,拉开冰箱门拿出那盒蓝莓,在餐桌前坐下来。
晚江二月的夜晚依然冷,但室内暖意融融,灯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砖上叠在一起,像是两棵相邻的树,根系在地下早就交缠成同一个方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