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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Chapter.30 分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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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忱是在一个周三的早晨发现自己账号登不上去的。
他习惯性地打开月见岛后台准备看一眼昨晚直播的回放数据,登录页面弹出来的时候跟往常一样,他输入账号密码,动作行云流水,脑子里还在想昨晚那条弹幕里提到的一个有趣问题。
然后页面刷新,跳出来的不是他熟悉的操作界面,而是一行灰色的提示文字:“该账号已被永久封禁,详情请联系平台客服。”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大概五秒钟,以为是密码没输对。
他退出去重新输入了一遍,还是同样的提示。
他又换了浏览器,重启了电脑,甚至把路由器关了再打开。
每一次都是同样的一行灰色字,像是一扇被焊死了的门。
他拿起手机打开月见岛App,点进自己的主页。
屏幕转了半天圈,然后弹出来一个白色的错误页面,上面显示:“该用户不存在”或“您访问的内容已被移除”。
他试了好几次,刷新了好几次,每一个结果都是同样的空白页面。
那种“不存在”的感觉,让他脑子里嗡地一下像被什么东西叩了一下。
云忱放下手机在椅背上靠了一会儿,然后打开粉丝群看了一眼。
群里已经有人在问了:“忱忱你的号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我搜不到你。”
下面跟了十几条“我也搜不到”
“主页打不开了”
“是不是平台出bug了”。
他没有立刻回复,先给平台客服发了一条消息询问情况。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客服回复了过来:“您的账号因涉嫌诱导未成年人充值打赏,经系统检测及人工复核后已做封禁处理。如有异议可提交申诉材料。”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遍。
诱导未成年人充值打赏?他每次直播都会反复说“不要刷礼物”
“学生朋友不要花钱”
“大家量力而行”,他甚至在直播间挂了“18岁以下请勿消费”的提示,虽然平台没有强制要求,但他一直主动挂在那里。
他深吸一口气打开申诉页面,开始整理材料。
他从近三个月的直播录像里截取了十几段片段,每一段里面都有他说“不要刷”或者“学生别花钱”的内容。
他又截取了直播间公告栏的截图,那条“未成年人请勿消费”的置顶公告,几个月前就挂上了。
他还整理了自己和粉丝聊到消费话题时的对话记录,一条一条排列妥当,打包成压缩文件提交了上去。
客服那边自动回复了:“已收到您的申诉材料,将在3?5个工作日内处理,请耐心等待。”
他看着那行自动回复的消息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在粉丝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宝贝们,我的账号暂时被封了。平台反馈的原因是‘诱导未成年人刷礼物’,但我已经在申诉了,具体情况等后续有结果了再和大家同步。这段时间可能没办法正常直播了,非常抱歉。”
发出去之后群里安静了大约十几秒,接着消息噼里啪啦地涌了进来。
“什么叫诱导未成年人刷礼物?!你每次都让我们别刷!”
“平台有病吧??”
“忱忱从来不催票不冲榜的,这是哪来的帽子!”
“有没有办法申诉?我们联名写信行不行?”
“南风哥呢?南风哥在不在群里?能帮忙想想办法吗?”
云忱看着那些消息,一字一句都带着隔着屏幕扑面而来的暖意。他在输入框里继续打字:“不用着急,我已经在走申诉流程了。大家放心,我会解决的。这段时间大家好好休息,等我回来。”
随后他把群聊设为免打扰,将手机倒扣在桌面上,靠在椅子上久久没有起身。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晚江二月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座城市裹进厚重的棉被里。
他坐在工作室的操作台前面,面前的精油瓶子排成整齐的三排,按照果香、木质、花香依次归类,标签贴得端端正正。
他望着这些瓶子失神片刻,起身走到窗边,看向街对面拉下卷帘门的面包店,又望向街角只剩光秃枝桠的梧桐树。
他谈不上过分难过或是满腔愤怒,只是心里像是被抽空了一部分,整个人轻飘飘的,找不到踏实的着落。
这天他闭店比往日更早。
回家途中路过南关的半醒,店铺白天本就不营业,但二楼小窗透出光亮。
他驻足几秒,终究没有上前敲门,接着往公寓走去。
傍晚时分,南关的电话打了过来。听筒里他的声音比平日低沉些许,仿佛刚匆忙办完事情,气息还没有平复:“我看到群里的消息了。”
“嗯。”云忱应声,嗓子干涩发堵,像是一团棉花卡在喉咙里。
“你几点回家?”南关问。
“准备走了。”
“我去接你。”
“不用……”
“我到楼下了。”
南关打断他,语气平淡却不容推辞。
云忱走到窗边探头望去,那辆深灰色的SUV果然停在街对面,车灯亮着。
他关掉工作室的灯、锁好店门,走过去,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进去。
车厢里暖气充足,和室外凛冽的晚风截然不同,他冰凉的指尖在暖风里慢慢回暖。
南关双手搭在方向盘上,并没有立刻发动车子,侧头望了望他,随后调整出风口,避开直吹他的脸颊。
“我爸做的。”南关开口。
云忱转头看向他。
车内光线昏暗,看不清南关的神情,只能看见紧绷的下颌线条,放在方向盘上的指节微微泛白。
“你爸?”云忱诧异。
“我今天去找过他了。账号是他授意封禁的。他让人调取你的直播记录,借着不少未成年人给你打赏这件事向平台施压。”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挡风玻璃前方。
“他说,只要你和我分开,他就帮你恢复账号。”
云忱背靠座椅,街灯的光影断断续续掠过车窗,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的手指蜷缩在膝盖上:“他到底是冲着我,还是冲着你?”
“目标是我。”南关说道,“他改变不了我的想法,就换了手段,从你这边下手。”
云忱沉默下来,沿途的街景不断向后褪去。“他没有任职平台,怎么做到封禁账号的?”
“他是月见岛的股东之一。持股比例不算很高,但有足够话语权,管理层很多人和他相熟,敲定一封禁的决定对他并不困难。”
云忱望着窗外萧条的冬夜街道,路上行人寥寥,大部分商铺早已打烊,只剩便利店和药店还亮着灯火。
良久他轻声问道:“那你和他谈得怎么样?”
南关陷入短暂的沉默,这份沉寂让云忱的心一点点往下沉。昏暗之中依旧看不清他的神色。
“我没有轻易答应。”
“这话是什么意思?”
南关把车子驶入雾迟苑地下车库,熄灭引擎。
发动机停止运转之后车厢骤然安静下来,只有空调出风口持续发出细微的嗡鸣。
他转过身子看向云忱,眼眸在昏暗的环境里格外清亮:“他开出条件,为期一年。只要我把半醒的业绩达到他设定的目标,证明我可以独立做成一番事业,他以后便不再插手我们的事情。但附带要求是,我们分开居住一年。他觉得,如果我足够独立,就不该和影响我的人住在一起。”
听到“分开住一年”,云忱的手从膝盖滑落,搭在座椅边缘:“那你答应了?”他的声音轻飘飘的。
南关眼底翻涌着挣扎,表面依旧沉静:“你的账号因我受难,这是我的问题,我不能让你来承担后果。”
“所以你同意了。”
“我每天都会抽空见你。我也可以照常去你的工作室,只是不能继续住在同一套公寓。他不会派人监视你,但会核查我的居住地点。”
云忱微微仰头看着车库天花板白茫茫的灯光,随后再次看向南关:“整整一年。”
“一年。”南关重复一遍。
“一年之后他一定会放手吗?”
“只要我完成业绩目标,他答应不再干预我们。”
“万一做不到呢?”
南关没有回答,可这份沉默已经说明了后果。
若是失败,南恒依旧会想方设法拆散他们。
云忱看向他左手无名指那枚银戒,仪表盘微弱的光线映出细碎的光泽,这枚由南关亲手熔银打磨、刻着“忱风南枝”的戒指,戴上还不到一个月。
“那搬走的人是我吗?”
“不用你搬,我离开就好。”南关笃定地说道。
云忱看向他:“你打算住在哪里?”
“店铺的阁楼。里面有沙发和暖气。你这边离工作室更近,你留在这儿更加方便。”
他刻意说得从容,避开让云忱担忧。
“账号我会帮你争取回来,直播早晚可以恢复,不会因为我搬走受到影响。”
一想到那间阁楼,倾斜的天窗、简易的木桌和角落里老旧的沙发,云忱心头一紧。
他去过一次,阁楼的暖气片制热效果并不好,寒冬里常年睡在沙发上太过委屈。“南关,那张沙发冬天睡觉会很冷的。”
南关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收紧又松开,没有故作轻松地说没事,注视着云忱轻声回应:“我多铺几层毯子就好。”
积压的酸涩再次堵在云忱喉咙里。他吸了吸鼻子,伸手越过中控台,轻轻握住南关放在方向盘上的指尖。
隔着薄薄的手套,温热安稳的触感依旧传来。
南关垂眸看着他微微用力的手指。
“你说好了,每周都要来看我。”云忱说得清晰认真。
南关反手牢牢握住他的手,力道温柔却坚定:“每一天。”
“每天?那店里的生意怎么办?”
“上午开店之前,我去你的工作室待一会儿。”
云忱鼻尖发酸,强忍下翻涌的情绪:“可要是一年之后他反悔怎么办?”
南关静默片刻:“那我就继续做,直到他认可为止。”
车厢再次安静下来,空调的暖风将两个人的气息交织在一起。
云忱松开他的手,靠回椅背,望着挡风玻璃上薄薄的雾气:“你安心完成你的目标,我这边也会继续提交申诉材料。我等着你。”
南关深深看了他一眼,发动汽车:“我送你上楼。”
当晚,南关收拾了行李箱和帆布包。云忱站在走廊里看着他忙碌。
几件换洗衣物、平板、电容笔,还有装着合伙协议的深蓝色文件袋,全都被他仔细收好。
茶几上的薄荷,他端详片刻还是留了下来。
“这个留给你,你比我更会照料它。”
客厅暖光洒在翠绿的枝叶上。
蓝莓探出脑袋盯着行李箱,小声喵了一声,似乎察觉到离别。
南关拎起行李,换好鞋子,玄关的光影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他深深地看向云忱,千言万语都藏在目光里。
“我走了。”
“嗯。”
门锁咔嗒一声闭合。
偌大的客厅瞬间冷清下来。茶几上的薄荷生机盎然,蓝莓跳上茶几绕着花盆打转。
云忱坐到沙发上,抬手摩挲着猫咪柔软的皮毛。
他重新打开平台页面,整理出更加完备的申诉资料:直播间公告截图、每一次劝导粉丝理性消费的时间片段、和粉丝的聊天记录、打赏用户的年龄统计,耗费将近两个小时全部上传完毕。页面再次弹出提示:“申诉材料已重新提交,审核周期3-5个工作日。”
做完这一切,他走到阳台。十二月的晚风裹挟着江水的寒气扑面而来,他把花盆挪进内侧避开寒风,看着新生的嫩叶在夜色里透出清新的翠色。
他想起之前南关弯腰剪掉黄叶的模样,想起戒指闪烁的微光,随后把薄荷端回客厅。沙发扶手那里还残留着南关常坐的痕迹,如今空荡荡的。
几只猫咪安静地陪着他。云忱打开和南关的对话框:“薄荷我搬回客厅了,夜里风大怕冻着。今晚阁楼会不会很冷?”
隔了一会儿南关回复:“还好,毯子铺厚了。”紧接着又发来一句:“明天早上我给你送早饭。”
云忱的嘴角轻轻扬起,回复了一个“好”字。他把花盆拉近自己,窗外江边的灯火逐一熄灭,冬夜漫长安静。
他一遍一遍顺着蓝莓温热的后背,听着猫咪舒服的呼噜声。
一年的时光确实漫长,可总有结束的那天。他想起南关那句“每一天”,还有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执着。指尖轻轻拂过薄荷的叶片,嫩叶微微颤动,像是无声的约定,静静等候春天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