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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Chapter.27 碎暮 ...

  •   第二天晚上,云忱按约定是露脸日。
      他换了一件浅米色的毛衣坐在镜头前面,把补光灯调整到上次徐艺教他的那个参数。
      色温四千八、亮度百分之六十、角度偏左十五度。
      然后对着摄像头确认了一下画面。暖色调的光均匀地铺在他脸上,把鼻梁上那颗小痣映得格外清晰。
      “哈喽!晚上好呀!”他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弹幕立刻刷了起来。
      和之前一样,露脸日的在线人数总比皮套日高一些,新粉老粉混在一起,弹幕滚得很快。
      前面一个多小时都正常。
      聊了聊公会新签的小叶子今天发了什么动态、大树昨晚念了一本什么书、店里的暖气终于修好了猫们可以接回来了。气氛轻松,弹幕也大多是“今天这件毛衣好看”
      “那颗痣我又心动了一次”
      “忱忱你开春了穿这么暖是不是因为心里有人了”之类的调侃。
      云忱一律笑着跳过,假装没看到最后那条。
      然后有人提议:“忱忱,今天玩点不一样的呗?真心话大冒险!”
      “怎么玩?弹幕太多了我没办法一个个对。”云忱歪了歪头。
      “你石头剪刀布!我们私信你!赢了我们选真心话或者大冒险!输了你就选!”
      云忱想了想觉得这个玩法挺安全,毕竟谁也没法在弹幕里具体地“大冒险”他做什么,最多就是让他对着镜头比个心什么的。
      他点了点头:“行啊,来。你们发弹幕,我截屏看输赢。”
      第一轮。他的石头对着对方里某个粉丝的布,输了。
      弹幕刷了一片“真心话真心话”
      “第一次就输了好惨”
      “我要问一个劲爆的!”
      云忱看着满屏尖叫有点紧张地笑了:“你们想问什么?别太离谱啊……”
      弹幕里安静了一瞬,然后一条加粗的弹幕从屏幕中央飘了过去:“请问……忱忱的初吻还在吗?”
      “哇问得好!”
      “这把够劲爆!”
      “忱忱不准撒谎!”
      “如实回答!!”
      云忱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整个人像是被按了暂停键一样愣在摄像头前面,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然后又张开。弹幕还在疯狂地滚动,但他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们问这个干嘛?”
      “真心话!不能逃避!!”
      “快说快说快说!!”
      “在不在!!”
      他看着满屏催促的文字,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后颈。
      耳朵从耳尖开始泛红,一路蔓延到耳根和后颈,在暖色调的补光灯下看起来格外明显。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用一种又轻又含糊的语气说:“……还在。”
      弹幕炸了。
      “????还在???!!!”
      “你没谈过恋爱???”
      “忱忱你长得这么好看初吻还在??!”
      “我不信!!!长这张脸怎么可能!!”
      “等等,所以忱忱是母胎solo???”
      云忱被满屏的“不可能”
      “我不信”淹没了。
      他连忙摆手解释:“我谈过!之前谈过!但是没到那一步而已……”他说完又觉得这个解释越描越黑,耳朵红得像是要滴血,“好了好了这个问题到此为止了!再问就切皮套!”
      弹幕没打算放过他:“谁??之前是谁??”
      “现在呢现在呢??”
      “他长什么样??”
      “比你好看吗??”“分手了还是?”
      “我真的会切皮套。”云忱板起脸来看着镜头,但那副强撑的严肃和烧红的耳朵形成了巨大的反差,弹幕不但没停下来反而笑得更欢了。
      他只好手动把话题转走,用那种又羞又急的语气连续喊了好几遍“下一轮下一轮”,才终于把注意力从初吻这个话题上移开。
      但“初吻还在”这四个字像一把小钩子一样挂在他脑子里,整场直播后来的时间里他偶尔走神的时候都会想到它。
      他想“还在吗?确实还在……”想了两秒又甩甩头把念头甩掉。
      下播之后他坐在电脑前面慢慢缓了缓。
      然后收拾好设备站起来走到客厅,坐在吧台前面那个高脚凳上,看着阳台方向那扇紧闭的窗户。
      晚江二月的夜里风依然冷,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客厅灯调成了暖黄色,他一个人在安静的空气里坐了一会儿,然后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十一点二十三分。南关可能快回来了。
      他想了想,没有发消息催,就坐在那儿安静地等着。
      手指在吧台台面上轻轻敲着,敲了一会儿又停下来,换成摩挲着台面的木纹。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要坐在这里等,明明可以回房间躺着的,但他就觉得应该坐在这里等。
      他有一点点话想说,或者说有一点点情绪想让人接住。
      具体是什么他也说不清。
      大概过了二十多分钟,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
      门开了,南关穿着一件深色大衣走进来,大衣领子沾着夜里寒气凝结的细碎水珠。
      他看到客厅吧台前坐着的身影时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反手关好门脱了大衣挂好,踩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过来。
      “怎么还没睡?”他站在吧台边上,低头看着云忱。
      冬夜的寒气从他衣料间渗出来,带着外面冷风的痕迹。
      云忱抬头看着他。
      暖光落在南关刚被夜风吹过的脸上,眉眼冷然但目光里的温度是暖的。“想喝一杯。”云忱说,“给我调一杯酒,什么都行。”
      南关看了他几秒。
      然后解开袖口的扣子把衬衫袖口往上卷了两圈,绕进吧台后面。
      云忱看到他无名指上那枚银色的戒指在暖光里闪了一下,然后被他低头调酒的动作遮住了。
      南关从冰箱里拿出一瓶不知名的酒液和几样辅料。
      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个步骤都带着那种从容的精准。
      在古典杯里放了一颗冰球,倒入一种淡粉色的利口酒到三分之一的位置,然后沿着杯壁缓缓注入另一种橙红色液体,两种颜色在杯中形成漂亮的渐变层次。
      最后他在杯沿上卡了一片极薄的柠檬片和一朵可食用的小花。
      他把酒杯推到云忱面前的时候,暖黄色的光透过杯壁在台面上投下一圈浅粉色的光影。
      颜色太好看。
      渐变粉橙渐变,从杯底的深粉过渡到杯口的浅橙,像是一小片被收进了玻璃器皿里的暮色。
      柠檬片和可食用花在杯沿上微微晃动,冰球在杯底缓慢地转着圈,杯壁的光泽在灯下流转出细碎的彩光。
      “哇,很好看呢。”
      云忱低头看着那杯酒,语气里的那点疲惫被眼前这杯酒的颜色冲淡了一些,“有名字吗?”
      “没有。”南关把手撑在吧台边缘,微微俯身看着那杯酒,“你起一个。”
      云忱端起来转了转杯身,看着液体沿着冰球边缘缓慢下落的弧度。
      粉橙色渐变在光下泛出一种像黄昏又不完全像黄昏的颜色。
      比黄昏更粉一些,但那种柔和的过渡又确实带着日落时分的质感。
      “碎暮。”他说,“破碎的暮色。像把傍晚那一小段时间倒进杯子里了。”
      南关看着他低头给酒命名的样子,听他说完那句话之后目光在他垂着的睫毛上停了一瞬。
      “嗯。好听。”
      然后他伸手拿过那杯酒,端起来喝了一口。
      动作很自然,像是临时起意想尝尝自己调的酒。
      他的唇在杯沿上停了一瞬,然后放下杯子的时候指尖微微收紧了一点。他绕过吧台走到云忱面前。
      吧台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的边。他低头看了一眼云忱微微睁大的眼睛,然后低下头,吻了他。
      一个湿润的、带着酒香和甜味的吻,温凉的唇面压在云忱的唇上,呼吸交错的瞬间云忱闻到了那杯碎暮的味道。
      柑橘清甜混着一点点气泡感的微辣,像一小片暮色被封存在这个吻里渡了过来。
      云忱的脑子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坐在高脚凳上没有动,手指攥着吧台的边缘攥得骨节发白。
      南关的唇在他唇上停留了两三秒,然后退开了,站直身,看着云忱那张在吧台暖光里烧得通红的脸。
      “这样才好喝。”南关说。声音不高不低,像是他刚刚只是做了一件寻常的事情。
      帮他试了试酒的温度,然后分享给他。
      云忱感觉自己整个人像是被放在了火上烤。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连不成完整的句子:“你你你你你……我的初吻……”
      南关看着他红透的脸和说不出话来的样子,眼底那个压了很久的弧度终于没压住,从他嘴角浮现出来。没有笑意很淡,但很真。
      “逗你的。”
      他伸手把吧台上那杯碎暮重新端起来递到云忱手里,“你的初吻现在不在了。我亲的。”
      理直气壮。
      云忱低头看着手里那杯酒。
      那杯被南关喝过一口、现在又被塞回他手心的碎暮。
      杯沿上有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出的水痕,是南关嘴唇触碰过的位置。他端着那杯酒,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从胸口蹦出来。
      “你……”他抬起头来看着南关,声音又哑又软,“你怎么……”
      “我问过你了。”南关说,微微俯身把高度降到和他平齐,“跨年夜那天你说了‘现在说’,我补给你了。你收下了。”
      “收下的是那些话……不是……”
      “那你现在说不要。”
      云忱张了张嘴。
      “不要”两个字在他喉咙里翻来滚去,怎么都挤不出来。
      他低头喝了一大口那杯碎暮,冰凉的液体混着酒香和果香冲过喉咙,但那股温度并没有被压下去。
      他放下杯子,耳朵还是红的,连握杯子的手指尖都在发烫。
      “我没说不要。”他最后说,声音小得像是能被窗外的风刮走。但他确实说了,而且说得很清楚。
      南关看着他。
      好一会儿没说话,吧台的暖光落在两个人之间的台面上,把那杯碎暮的粉橙色映得格外温柔。
      然后南关从吧台下面拿出另一只杯子给自己倒了一杯温水,喝了一口,放在吧台边上。
      “所以今晚坐在这里等我,就是想喝酒?”
      云忱被他问住了。他低头看着杯子里还在转动的冰球,实话说了:“一半想喝,一半想等你。直播的时候那些人问我初吻还在不在……我说还在。后来觉得有点……”
      “有点什么?”
      “有点不对。”云忱抬起头看他,“以前一直觉得还在也没什么,今晚说了之后反而觉得好像真的该不在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南关看了他几秒,然后伸手把云忱手里的杯子拿过来又喝了一口。
      这一次他没有再吻他,只是喝完了那一口然后把杯子还回去。杯沿上水痕的位置和刚才交叉了一下,像是两个人在同一个地方留下过印记。
      云忱捏着杯子的手指紧了紧:“你……”
      “睡沙发。”南关说。他转身往客厅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还坐在吧台前面的云忱,“你那个房间暖气片这两天不太热。客厅暖和。你睡沙发,我睡另外那头。”
      云忱坐在高脚凳上端着那杯碎暮,看着南关走到沙发旁边弯腰把靠垫摆正的动作。
      他的背影在暖黄色的灯下看起来线条柔和,和刚才说“我亲的”时那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形成了奇妙的统一。
      他确实在用自己的方式让那个初吻发生得理所当然,让云忱不用再去想“初吻还在不在”这种问题。
      云忱端着酒杯走过去在沙发一端坐下来,把杯子放在茶几上。
      南关从自己房间抱了一床厚被子出来铺在沙发另一端,又拿了一个枕头放在那头。
      “灯关吗?”南关问。
      “关吧。”
      南关按灭了客厅主灯,只留了玄关一盏极暗的暖黄色小灯。
      然后他也在沙发那头躺下来,隔着一臂多长的距离,两个人中间隔着沙发靠垫和各自被子的边角,暖气片在墙边发出均匀的低鸣声。
      黑暗里安静了一会儿。
      “南关。”云忱的声音从沙发那头传过来。
      “嗯?”
      “那杯碎暮……我要一直记得这个味道。”
      南关在黑暗里沉默了几秒。然后他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丝云忱从来没听到过的、很轻的、像是被暖意融化了边角的柔软:“那就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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