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如何拯救末世》春水下酒

7、掉马 “如果你要

　　涂灵沉入水中。

　　黑水没过头顶的瞬间，世界安静了。所有的嘈杂、水流声、鳞片刮擦声全被隔绝在水面之上，取而代之的是从骨头深处传来的、骨骼重组的声音。

　　水下，涂灵双腿绞合处骨骼咔地一响，银色鳞片从腰侧炸出来，像被点着的引线，噼里啪啦地往尾尖烧；他指头变薄，指间蹼膜张开，耳侧撕出一道鳃裂。

　　水面上，奚汀捂住伤处，深深皱起了眉。

　　他只看见涂灵沉进水里之后就没了动静，整整三五秒，水面连个气泡都没冒。他还被变异鱼群围困着，只得哑声喊涂灵的名字，没有回应。

　　水面泛起微弱的蓝光，从涂灵沉下去的位置透出来。

　　随着光芒渐亮，那些距离涂灵比较近的鱼群像是感知到了什么危险一般，争先恐后扑腾着往回游，溅起的黑水让奚汀眯了眯眼，视线逐渐变得浑浊。

　　恍惚间只看到一道银色的影子从水底掠过，速度极快，朝着管道外、变异鱼群逃跑的方向游去。

　　奚汀眉间拧得死紧：“涂灵！”

　　大部分鱼群都在刚刚突如其来的变化中撤离了他们所在的这片地方。见呼唤未果，奚汀甩开最后一只被血腥味勾着不肯离去的变异鱼，拖着伤腿往涂灵追去的方向蹚去，右臂上的血顺着手肘往下滴落。

　　涂灵自然听不到奚汀的呼唤。

　　他在水下睁开眼，蓝色瞳孔亮得惊人，污浊的黑水在他眼中变得清晰通透，每一处涌流、每一条鱼的轨迹，纤毫毕现。

　　很快，他追上了变异鱼群。

　　它们正顺着管道出水口往核心区蓄水池里钻。水流哗哗地往下倾泻，鱼群借着水势一条接一条地滑下去，灰黑色的身影逐条砸在平台上，又快速蹿进蓄水池。

　　涂灵没有犹豫，跟着冲了出去。

　　腔室下方被鱼群啃出了一个巨大的空间，黑水翻涌，深不见底。它们已经全部沉到了池底，密密麻麻盘踞在黑藻丛中，一个个瞪着爆突的眼珠，在浑浊的水底惶惶地盯着涂灵这个不速之客。

　　涂灵的瞳孔在水中收缩，脸上怒意翻腾，隐约显出鳞片的发光纹样。

　　他把尾鳍猛地一甩，扎入池底。

　　银色的光芒从每一片鳞的缝隙里渗出来，沿着纹路一路向上蔓延；先是微弱的荧光，然后越来越亮，到最后整条人鱼像一枚沉入深渊的蓝色火种，在漆黑的池底炸开光芒。

　　净化之力以他为圆心向外碾压，像一堵光墙横推过去。

　　黑藻枯萎、卷曲、在水中烧成灰烬；污染颗粒碰到光圈边缘就消散，黑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清。

　　变异鱼群如受到了天大的刺激，从池底弹射起步，疯狂地朝涂灵冲过去。

　　一条鱼张着狰狞大嘴扑到面前，涂灵侧身让过，回手收起指间的蹼，两指扣进它的眼珠，腕骨一拧甩了出去。鱼身狠狠撞上池壁，沉下去不动了。

　　又两条从左右夹击，涂灵在水中旋身，尾鳍横扫，清脆的两声响起，那两条不自量力的鱼双双断成两截。

　　涂灵身上的蓝光越来越盛，将整个蓄水池照得通明。变异鱼冲进光圈范围就开始挣扎，鳞片脱落、身体痉挛，更有甚者直接爆成血雾。

　　涂灵银蓝色的双瞳被怒意点燃，显得神色格外灼灼，银白色发丝在水中漂浮，配合着周身光芒，看上去像一尊神祇。

　　系统提示音在耳畔响个不停。

　　【净化成功，获得福气值0.01。】

　　【净化成功，获得福气值0.01。】

　　【净化成功，获得福气值0.01。】

　　但涂灵只觉得吵闹。

　　最后一条变异鱼被他逼到池壁死角，呲牙做最后的威胁。涂灵垂眸看了它一秒，伸手直接将其攥住，松手后只剩下一抹血水和几瓣碎片。

　　终于，安静了。

　　蓄水池中央，一道被发丝覆盖、鱼尾勾勒的身影悬浮在水中，鳃裂剧烈翕动。

　　周围全是变异鱼的尸体，沉在池底、漂在水中，层层叠叠；原本墨黑的水已经清澈见底，腥膻的血在已被净化干净的蓄水池里扩散开，搅得满池暗红。

　　蓝光还没完全褪去，涂灵银色的鳞片泛着冷冽的辉光，他平复着呼吸，鳃裂张合的频率慢慢降下来。

　　末了，他抬起头。

　　管道口在上方三四米高的位置。被咬穿的破口还在往外流水，但已经缓下来不少——他刚才顺手撕了上衣一大块把破口扎了个七七八八，不算严丝合缝，但好歹卸了水压。

　　管道口的边缘倚靠着一个人。

　　是奚汀。

　　此刻他一手撑着管壁，一手垂在身侧，满身的血和污染痕迹。正安静地看着他，不知道看了多久。

　　涂灵和他目光相接的一瞬，打了个激灵。

　　呵呵，他大概是完蛋了。就算不躺解剖台，也免不了被这个男人拿捏了，刚刚怎么就脑子一热跳进来了？

　　涂灵默默懊恼，他还是心太善了。

　　大善鱼涂灵摆动尾鳍，把自己推到蓄水池边缘，背靠着把头歪了上去。他的脸色非常不好看，脸黑着、嘴抿着、眉头还皱成一团。

　　活像是被谁欺负受了委屈了，但刚把变异鱼杀了个千军覆没的也是他。

　　奚汀从管道口边缘慢慢挪过来，右腿的伤让他动作明显狼狈迟缓，可惜涂灵正在气头上，没能看见他别扭的移动姿势，不然说不定还有消气作用。

　　他在平台边沿半蹲下来，离涂灵大概半臂距离；侧头看涂灵正处于烦躁状态下的侧脸，又去看他泡在水里的尾巴，点点荧光还未消散，尾鳍已放松下来随水波飘动。有几片鳞被变异鱼蹭出了划痕，有些显眼。

　　他伸手摸了一下。

　　涂灵反应极大地甩开：“干什么！”

　　“你倒是挺能耐。”奚汀开口，嗓音沙哑，但语气里那股欠揍的劲儿一点没减，“一个人把它们一窝都收拾了。”

　　“闭嘴。”

　　“我还没谢你——”

　　“我说闭嘴！”涂灵终于转过头来瞪他，视线扫过奚汀手臂上还在渗血的伤口和伤处泛灰的皮肤，眉头拧得更紧了，“受伤了嘴就不能消停会儿？！”

　　奚汀看着他气鼓鼓的表情，似乎想哼笑一下，但大概是因为伤口疼，又憋了回去。

　　涂灵忍无可忍地翻了个身，没等对方反应，直接伸手握住了他的小臂。

　　奚汀微微一顿。

　　涂灵的手指凉得像从冰箱里掏出来的，但掌心有一股微弱的暖意正在往外渗，从他的指尖渗入奚汀的皮肤。

　　一瞬间，伤处的污染痕迹飞速消退。

　　人鱼形态下的净化是本能的，就像呼吸一样自然，比人类形态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系统再次出现，只不过这次带来了不一样的话，激动道：【恭喜宿主达成净化条件，解锁技能树，接下来我为宿主讲解一下技能树的……】

　　涂灵此刻的思绪一团乱麻，系统一开口更是吵得他难以思考。

　　他在脑海里道：“你先闭嘴！我这会儿没空。”

　　系统：……

　　这么凶干嘛啦！它走就是了！

　　于是白来一趟，带着介绍灰溜溜离开。

　　奚汀静静被涂灵握着，一直低头盯着他的脸，发现不知怎的，这人脸色比刚刚更臭了。

　　“你……”

　　“如果你要把我抓回去研究，我就把你吃了！”

　　一人一鱼同时出声。

　　涂灵用恶狠狠的眼神瞪着面前这人；奚汀则是笑了一声。

　　“笑什么？”

　　“这么害怕？那你刚变身干什么？”

　　涂灵一副“你怎么能这么不知好歹”的表情，一字一顿道：“我刚刚变身干什 么？！那你现在去死吧！”

　　说着就要把他拽进水里。

　　奚汀伸手挡了一下，嘴角提起：“那就是为了救我。”

　　“谢谢，我会帮你保密的。”

　　涂灵哼了一声：“你谢我是应该的，帮我保密也是应该的。”

　　奚汀点点头，又指了指涂灵光泽已经暗下去大半的鱼尾：“可以问吗？”

　　“当然不可以！”

　　被奚汀这么一说，涂灵才想起要把双腿变回来；他依依不舍在心里和自己漂亮的尾巴告别，随后驱动力量。

　　然后他发现，他变不回去了。

　　他猛地抬起头，对上旁边的奚汀询问的眼神：“怎么？”

　　“……我好像变不出腿了。”

　　奚汀帮着他分析道：“是这会儿变不出，还是往后都变不出了。”

　　“不知道，不过我猜是刚刚力量耗费太多。”涂灵轻轻摇头，虽然这么说，但心里多少有些没底，于是把刚被他赶走的系统叫了出来。

　　“系统，我变不出双腿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系统立马出声：【哼，宿主不是不需要我吗！】

　　啧，怎么还记仇。

　　“那是刚刚，我现在需要你了，快告诉我。”

　　系统勉为其难原谅了他，回答道：【宿主猜得不错，刚刚的净化耗费太多力量，导致现在无法变出双腿，属正常现象，休息一段时间恢复体力即可。】

　　得知不是什么大事后，涂灵放心下来，纵身一跃坐上平台。

　　“没什么事，后面就能变了，我们回去吧，这里好闷。”

　　闻言，奚汀把他从头到尾打量一遍：“能走吗？”

　　“能游。”

　　奚汀又指了指挂在管道口的梯子：“能爬吗？”

　　“……”

　　几分钟后，奚汀没受伤的那边肩膀扛着一条人鱼，重新回到了管道里。

　　虽说一回生，但这第二回也没熟。涂灵权当自己是一条死掉的咸鱼，生无可恋地耷拉在奚汀身上。

　　踏进管道时一个大颠簸，正在悄悄给对方治疗手臂处擦伤的涂灵一个不稳，差点把人掐住，害怕被奚汀注意到，他连忙指责：“你能不能稳当点！颠死我了。”

　　“污染太严重，我身上还有伤，您就体谅一下吧。”

　　“放屁，我明明已经给你治好了，而且有我在你附近，污染根本就等于没有。”

　　“嗯，谢谢你。”

　　涂灵扬起身子扭头看他：“谁跟你说这个了？我让你走稳点！”

　　于是奚汀故意摆了他两下。

　　涂灵：“……”

　　再跟奚汀一般见识他就是傻子！

　　涂灵撇了撇嘴，挂在肩膀上不再出声，视线里只能看到管道里的水越来越浅，从膝盖到脚踝，从脚踝到脚面，最后地面只剩一层薄薄的水膜。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他这个样子，怎么从管道里出去？

　　他揪了揪奚汀的衣服：“等下！我待会儿怎么出去？”

　　“居然还能想起来。”

　　涂灵给了他一锤：“你别站着说话不腰疼！”

　　“管道里有个维修通道，不用过正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