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如何拯救末世》春水下酒

6、管道惊魂 他是人鱼，

　　进管道区前奚汀穿好了防护服，为了掩护涂灵特殊的体质给他也拿了一套。进入管道区后涂灵就立刻把防护服扒掉，扔在了地上。

　　管道前段很窄，两人只能一前一后行进。管壁上附着的黑藻和图片里看起来一样狰狞恶心、密密麻麻，空气里一股潮湿腐败的怪味。

　　涂灵跟着奚汀往里走，越走越觉得这核心管道区的环境没比他那个世界的下水道好多少，又脏又臭又挤！

　　灯光昏暗得几乎没有，一片寂静中只有哗哗的流水和哒哒的脚步。一滴水冷不丁滴进涂灵的衣领，激得他打了个寒战。

　　“冷？”奚汀头也没回。

　　奚汀不说话还好，一出声涂灵就如找到了出气筒一样噼里啪啦朝他撒气：“这环境里冷不正常吗？我看你不冷才不正常！”

　　他心里冒着泡地想，要是奚汀不求着他进研究所，就不用来执行任务；不用执行任务就不会见到老贺；不见到老贺就不用跟他吵架，结果把自己送进这个恶心的管道里！他就为了躺平白捡个福气值，可是冒着变成生鱼片的风险加入研究所的！结果现在还不是要靠他努力。

　　怎么想都是奚汀的错！

　　奚汀没接话，但放慢了半步；涂灵不确定他是有意的还是巧合，反正两人之间的距离确实近了一点，能感觉到旁边这个人身上散出来的热气。

　　他咳了一声，假装没注意到，故意找事般再次开口：“研究所派来的人连个黑藻的特性都发现不了，这种没用的公司你还老老实实给它打工，真可怜。”

　　“研究所的薪资待遇最好。”

　　涂灵噎了一下。好吧，为了钱不丢人。

　　“但、但你这工作环境也太恶劣了！什么活你都接啊？你看看这里，又黑又臭，还得跟大叔吵架！”

　　“吧嗒”一声脆响，一束手电筒光从奚汀手间照在地上。

　　奚汀看着涂灵有些错愕的神情，似乎是笑了一下：“臭你就忍忍吧。”

　　“吵架的话，刚刚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

　　涂灵立刻发作：“你哪只眼睛看到我乐在其中了！”

　　奚汀摊了摊手：“你不是跟我配合得很好吗？”

　　“谁跟你配合了，是他看不起我，我为了怼他才说的！”

　　说着，涂灵突然站住脚步，转身气鼓鼓地看向奚汀：“我说，你不会是故意带我来的吧，就为了让那个人骂我！”

　　奚汀不懂他这是什么脑回路，偏了偏头示意他接着走，说道：“我刚才说了，是因为你适合我才带你来的，我相信你。”

　　这话从奚汀嘴里说出来真是吓鱼得很！涂灵才不会上当：“你别扯了好吧，你只是知道我体质特殊，怎么就能确定我肯定能搞定黑藻。只是因为我不会被污染你才带我来高危污染区的吧！”

　　奚汀看了他一眼，似乎是有些意外眼前人除了爱嚷嚷之外居然还有点脑子。

　　这沉默在涂灵眼里就是默认，他抬起步子，但依旧转着头似乎准备再跟身边人争论一番，脚下却猛然踩到什么东西，往一侧歪去。

　　奚汀及时拽了他一把，涂灵一颗脑袋就笔直撞进了奚汀怀里，鼻尖擦过他胸口处的布料；虽然隔着一层厚厚的防护服，涂灵闻不到属于奚汀的味道，但这人的温度还是透过衣服贴在了涂灵脸颊上；他耳根一红，连忙扶住奚汀伸向他的胳膊站直身体。

　　一抬眼，就看到奚汀脸上又挂上了那副似笑非笑的可恶表情了涂灵忙不迭移开视线，最后恶狠狠踢了一脚那个害他摔进了奚汀怀里的罪魁祸首：“什么破东西！”

　　奚汀拿光束晃了一下，出现在涂灵脚边的赫然是一具白骨！

　　涂灵：！！！

　　这什么鬼？！

　　涂灵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往旁边避了避，结果微微一动就已经在狭窄的管道区里无路可走，后背贴上了管壁，又想起壁上密密麻麻的黑藻，连忙又把后背移开；结果就在管道区里来回横跳。

　　最后奚汀伸手把人拉到自己的位置站着，然后看他极不确定地开口：“变异黑藻……也有捕食人类的习性吗？”

　　“没有。”

　　“那这人是怎么回事？”

　　奚汀看了一眼涂灵见到白骨后更加煞白的一张脸，“要不你问问他？不过他刚刚被你踢了一脚，可能不太乐意回答你。”

　　涂灵不可置信地看向身旁的男人：“这么严肃危急的时候你还说这种话！你是疯子吧！”

　　虽然奚汀还有闲心开玩笑，但他此刻也警惕了起来，时刻注意着周围的响动，只不过看着涂灵如临大敌般的状态，有些忍不住想逗两下。

　　他其实有预料到这一趟会出现这样的状况。正如老贺所说，核心管道区出过人命；大概半年前的样子，研究所派了一队人来调查变异黑藻，结果五人小队只出来了两个，还是和队伍走散状态下意外出来的。研究所根据幸存者描述，评估核心管道区属于高危区域，就没有下令搜寻剩下的研究员。所以说，这些研究员都还留在管道区内，而且大概率都已遇难。

　　奚汀弯下身看了一眼这具白骨。

　　肋骨上全是咬痕，密密麻麻、细小而深。骨头的断面参差不齐，有些地方被咬穿了大洞，边缘的骨刺外翻着，在惨白的光下看得人头皮发麻。

　　顺着手电筒光，涂灵也看到了这些痕迹，但他这次罕见地没有大惊小怪，显然是被吓得不轻。

　　奚汀不动声色把涂灵挡在身后，手电筒举到脸前，“继续走。”他平静的嗓音传进涂灵耳朵，莫名让涂灵扑通扑通的一颗心平稳些许。

　　他们继续往前走，但在察觉到这一趟面临着更大的危险后，都谨慎了不少。

　　涂灵不想自己吓自己，但他总觉得脚下的水比刚才深了些，每踩一步都能感到水底有细碎的碰触，像是什么东西贴着鞋底擦过去。

　　“奚汀。”他压低声音，“这水底下有东西碰我脚。”

　　“你碰回去。”虽然这样说着，但还是拿手电筒照了一下水面，发现只是一些黑藻碎段。

　　“你！”涂灵瞪着他的后背，在心里骂了一万句。

　　忽然，涂灵注意到管壁上的黑藻出现了变化。他停下来，从奚汀手中薅过手电，照照左侧又照照右侧。

　　果然发现端倪，左侧的黑藻密得像厚绒毯，往前不到两米突然变稀，再往前又密了。

　　“等一下。”涂灵皱着眉，手指隔空比划，“黑藻的分布不对。一般藻类扩散是从一个中心点往外蔓延，越近越密越远越稀，但这边的分布是断断续续的，密、稀、密、稀，像被什么东西引着长。”

　　奚汀的目光在管壁上停了几秒，皱起了眉头。涂灵分析的是对的，那就说明引得它们如此生长的东西就在这附近。

　　涂灵正要继续走，脚下又踩到硬物。这回他长了记性，没直接踢，拿手电照了一下，是一片鳞。灰黑色的，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在淅淅沥沥的水流里没有被冲走，是因为卡在了管道接缝里。

　　他弯腰捡起来，放光下翻了两下，脸色微变。

　　这种鳞片的形状和厚度不是普通鱼类的，极硬无比，表面有粗粝的纹路，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

　　他往前照了照，管壁上出现几道深深的刮痕，和那具白骨肋骨上的咬痕一模一样。金属被啃得参差不齐，刮痕附近散落着更多同样的鳞片，在黑藻丛里被隐藏得很好。

　　涂灵攥着鳞片站起来，看着纵横交错的管道，心下恐慌：“这是封闭的循环水系统，不是活水，那鱼从哪来？”

　　奚汀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先完成勘察，其他回去再说。”

　　涂灵把鳞片塞进口袋，心里那根弦已经绷到了极限。

　　又走了约莫五分钟，管道突然变宽，汇入一个较大的腔室。

　　涂灵用手电往下一扫，距离下面的地面足有三四米高，四周全是管道接口，黑藻从管壁蔓延到下层。地面积了一层浅水，深不过脚踝，颜色发黑，照下去什么都看不清。

　　“核心区到了。”奚汀看着终端，“供水主管道就在下面。”

　　涂灵捂着鼻子从管道里跳下，走到核心区中央的蓄水池边蹲下来，拨开水面的黑藻查看下方的情况。

　　正当他要伸手去拽一截根系——

　　水面突然动了。

　　那动静像是从深处涌上来了什么东西，仿佛水下埋着一口泉眼一般。

　　奚汀面色一凛，伸手就要把涂灵拉回来，下一秒，黑水炸开！

　　一张布满尖齿的嘴从水中冲出，直奔涂灵面门——

　　“躲开！”

　　奚汀的喊声和涂灵的本能同时反应，他向后猛滚，那张嘴擦着肩膀咬空，“咔”的一声合拢，牙齿撞击的声响在腔室里炸开。

　　涂灵顾不上后背撞地的生疼，手电照向水面。

　　灰黑色的变异鱼在水下盘旋，体长不到半米，但数量远超预估，二三十条打底。通体覆盖着和黑藻同色的鳞片，嘴里密密麻麻全是向内弯曲的尖齿，像一把把黑色小锯子。

　　显然是他们路上看到的那些咬痕的主人。

　　“涂灵！走！”

　　更多的变异鱼从蓄水池深处涌出来，跃出水面，用它们下腹部一排细密的腿在地上爬行，鳞片刮过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奚汀一把拽住涂灵的胳膊往回跑。两人冲进来时的管道，涂灵跑在后面，余光瞥到那群鱼形生像灰黑色的潮水从腔室里漫出来。

　　“它们在追！”

　　“别回头！”

　　霎时间，脚步声、鳞片刮擦声、水流声乱成一团。

　　前面是一个弯道。奚汀先拐过去，涂灵紧随其后，结果脚下一滑踩到湿滑的黑藻，整个人往前扑，奚汀回手捞了他一把，还没站稳，身后就传来金属撕裂的声响。

　　管道被咬穿了！

　　高压水流像一堵墙砸过来，把两人同时冲倒在地；水冰得刺骨，带着腥臭的污染气味，眨眼间没过了腰。

　　涂灵呛了一口脏水，拼命撑着管壁站起来。

　　两米外，奚汀撞上了管道拐角的金属支架，右肩到手臂的防护服被碎片划开，伤到了下面的皮肉，血混着黑水往下淌。

　　这群狰狞的生物在浑浊黑水中疯狂穿梭，宣告着这是它们的主场。

　　一条鱼调转方向朝奚汀游去，奚汀躲避不及，被锋利的尾鳍扫过大腿，瞬间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他的呼吸明显加重，胸腔剧烈起伏。

　　因为防护服破裂的原因，污染指数严重超标的空气钻入他的皮肤。他的呼吸越来越重，防护服的破口处皮肤已经泛起不正常的灰白色。

　　一条变异鱼咬住了他的小臂，他闷哼一声，另一只手死死扣住变异鱼的鳃盖，硬生生扯开甩远。

　　“奚汀！”涂灵循着血腥味看过去，正好看到这一幕。

　　涂灵朝奚汀的方向挪了一步，被水流逼退；又挪一步，又被逼退。在齐胸的水里他根本迈不开腿，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跋涉。

　　一些变异鱼绕过血腥味，开始张着布满利齿的嘴朝涂灵游去，却又不知为何只敢绕着他打转，不敢真的咬上去。

　　涂灵微低着头。刚刚突如其来的水流把手电筒冲走了，此刻管道里光线忽明忽灭，辨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他在汹涌的水流和狂躁的鱼群中站立不动；奚汀以为他吓傻了，咬牙朝他的方向迈了一步，想把人拽到自己身边。

　　“涂灵，到这儿来。”

　　涂灵依旧没动。

　　奚汀眼底闪过一丝焦躁，又朝他迈了一步。三条鱼同时扑过来，他侧身挡住了两条，第三条撞上他的腰侧，鳞片刮过防护服发出刺耳的撕裂声。

　　涂灵看着奚汀伸过来的那只手，看着上面纵横交错的咬痕和割伤，看着血从指缝里往下滴。

　　他的拳头在水下攥得咯吱响，心里一股说不上的愤怒比黑水还猛烈地冲击他的心头。

　　他是人鱼，是海里的王族。

　　从他出生起，就没有任何水里的生物敢在他面前这么放肆，更别说只是一群长满尖牙的丑鱼。

　　脉搏在耳侧鼓鼓跳动，敛起的瞳孔泛起微微蓝光。涂灵胸膛重重起伏，仿佛在做什么艰难的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