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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在你眼中我是谁 第七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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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封信来的时候,我正在驿站跟小姨吵架。
也不能算吵架,就是拌嘴。
小姨非让我去相亲,说对方是个开超市的,家里三套房,人老实,不爱说话,跟我正好互补。
我说我不去,小姨说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我说我随你,小姨拿快递盒子砸我,没砸着,砸货架上了,撒了一地的洗衣液。
正蹲地上捡洗衣液呢,外婆电话打过来了:“春春,信箱里有信,我帮你拿上去了。”
我手里还攥着两袋蓝月亮,站起来的时候膝盖磕柜台角上了,疼得龇牙。小姨在后头喊:“活该。”
我骑车去外婆家,这回学聪明了,饭没吃就往回跑,外婆追到门口塞了俩肉包子:“拿着路上吃,别饿着。”
我揣着包子和信回了公寓,又把包子搁茶几上,信纸展开,好家伙,密密麻麻七八页,正反都写满了。
“禾春,这封信写暑假,小学毕业那个暑假。你肯定不记得了,但我记得特别清楚,因为那个暑假是咱俩认识以来,待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一段。
先说怎么混上的。你妈那会儿在超市上班,暑假没人管你,你外婆家又远,你妈就把你托给我妈了,说让两个孩子一块写作业,互相有个照应。
我妈满口答应,跟我说:‘小妄,你好好带着春春,别欺负人家。’
我简直不敢置信,我哪敢欺负你啊,你不欺负我就不错了。我妈想了半天,连连点头,觉得我说的有道理。
于是你就天天来我家写作业,早上八点来,下午五点走。你妈早上把你送过来,晚上下班再接走。
你第一天来我家的时候,背了个大书包,装得鼓鼓囊囊的,我妈问你装了什么,你一本正经地开口:‘暑假作业、钢笔、暑假作业、铅笔盒、暑假作业、草稿本。’
我妈后来跟我吐槽,说你这孩子真有意思,放假不撒开丫子玩,偏偏就写他暑假作业。
我赶紧给你说好话:‘妈,禾春就这样。’妈看了我一眼,说了句让我挺意外的话:‘’那你在学校多照顾照顾人家,这样的孩子心里有事不往外说,容易憋着。’
我记住了。”
我看到这里把包子拿起来咬了一口,是韭菜鸡蛋馅的,外婆包的,皮薄馅大,口味挺好。
“暑假除了写作业,咱俩还干了不少事。最常干的是去小区后面那个废品站捡破烂。
那个废品站老板姓刘,五十多岁,秃顶,天天坐门口喝茶听收音机。
废品站后面有一大片空地,堆着附近居民扔的旧东西,什么破椅子,旧箱子,不要的锅碗瓢盆,还有好多书和杂志。
你特别喜欢翻书,每次都蹲那儿翻半天,翻出一本没头没尾的《故事会》都能高兴半天。
我就负责给你放风。
为什么放风?
因为刘老板不让小孩进废品站后面那堆东西里翻,说怕扎着手。
结果咱俩就趁他听评书听得入迷的时候溜进去,你蹲在废纸堆里翻书,我蹲在废铁堆后面盯着刘老板。
有一次他收音机没电了,声音突然没了,我吓得赶紧喊你,你抱着一摞破杂志往我这边跑,跑得太急绊了一跤,膝盖磕破了皮,杂志撒了一地。
刘老板闻声过来了,看见咱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又是你俩。’我以为他要骂人,结果他却说:‘丫头,膝盖磕了?来来来,上屋里擦点碘伏。’
从那以后咱俩再去翻东西,刘老板就不管了,有时候还主动喊:‘今天新来一摞书,要不要看看?’
你在他那儿翻到过一本《安徒生童话》,封面都没了,扉页被人画了只大乌龟。
你如获至宝,蹲那儿看了整整一下午。我坐旁边拿废铁丝弯弹弓,弯了拆拆了弯,弄了一下午弄出来个四不像。
你抬头看了一眼问:‘向妄,你这弯的是弹弓还是麻花?’
‘这叫创意弹弓。’
你拿过去试了试,弹弓没弹出去,皮筋先断了,直接崩我脸上,你笑得直不起腰,我脸上红了一道印子,回家我妈问我怎么了,我说打篮球撞的。
我妈一眼看穿了我的话:‘打篮球能撞脸上?你老实交代。’
我交代了,我妈第二天把你叫家里来,给你拿了盒蛋挞,让你以后别拿皮筋崩我。你一边吃蛋挞一边说:‘阿姨我没崩他,是皮筋自己断的。’
结果就是我妈又给你塞了几个蛋挞,让你以后多看着我点。
暑假还有件大事,就是你妈过生日。
你不记得了吧,你妈生日是八月十六。你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发愁,说不知道该送什么。
我给你出建议,说直接画张贺卡呗。你直接一票否决,说太土了。我又说那你给你妈做顿饭呗,你认真想了想,觉得可行度比较高,就是应了。
你妈生日那天你起个大早,在厨房折腾了一个多小时。
你问我为什么知道?
那是因为你给我打电话了,大清早你给我打电话,我迷迷糊糊的听着你的抱怨,然后随口回了句:‘你连方便面都不会煮?大火煮十分钟就够了。’
后来你妈下班回来,看见桌上那碗坨了的方便面和一张手画的贺卡,抱着你哭了一场。
这些都是你告诉我的了,至于你哭不哭,你说你没哭,不过我倒是不信。
毕竟,你可是爱哭鬼。
后来,你妈跟我妈说这事,两人感动的哇哇掉泪。
暑假最后几天咱俩去了趟公园,城北那个,有湖有假山那个。
你经常带面包去喂鱼,有时候面包带多了,还会分给我一点,美其名曰:‘向妄,我这叫做好人好事,懂不懂?’
我还记得公园湖边有个石舫,就是石头做的小船,不能动,搁岸上当景儿。
你爬上去坐着,脚悬在栏杆外面晃荡。我让你小心点,别摔了,结果你给我呛的够呛:‘我可是学过游泳的!’
我气不打一处来:‘那你给我示范一个狗刨试试。’
你白了我一眼:‘向妄,你是不是找打?’
但其实你没打我,只是从兜里掏出一把瓜子分了我一半,咱俩就坐在石舫上嗑瓜子。
嗑了得有半小时,嗑了一地的瓜子皮。公园管理员过来撵人,说石舫上不让吃东西。
你站起来就跑,跑了两步又回来把瓜子皮捡干净了,捡完了才跑。
狼狈又好笑。
暑假最后几天,咱俩在楼下花坛旁边坐着,你突然问我:‘向妄,初中咱俩还能一个班吗?’
我认真想了想,确实不知道,如果按成绩分的话,你的成绩比我好,肯定在一班,我估计就在三班或者四班。
你听着没说话,好半晌才‘哦’了一声。过了半天你又问:‘那放学还能一块走吗?’
我点点头说:‘能啊,咱俩学校就隔一道墙,放学我在校门口等你。’
听完这句话,你不知想到什么又拉下脸:‘要是我出来晚了呢?’
‘那我就等你呗,我又不赶时间。’
你看了我一眼,声音很轻:‘向妄,你说话算话。’
我说算话。
暑假的事就写这么多。
其实还有好多没写,什么你在我家看电视看到睡着我把你拍醒、你妈来接你你还赖在沙发上不肯走、咱俩偷摸去网吧门口看别人打游戏被我妈逮回来罚站。
这些写起来没完没了,再写下去我这封信得写到明年。
护士今天又骂我了:‘你手都肿成这样了还写?不写行不行。’
但肯定是不行的,我都答应你了,说好了要给你写一年的信,我怎么可能会食言呢?
向妄/2020年”
我把信叠好塞进铁盒子,发现铁盒子真快满了,再塞两封就盖不上盖了。我又找了个鞋盒子出来,把信按顺序排好放进去。
弄完了我坐沙发上发呆,手机响了,小姨发来一条微信:“明天上午驿站不忙,你晚点来。”
我回了个“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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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去驿站,小姨果然不在,就我一个人看店。
上午人少,我坐柜台后面翻那本《故事会》,是从柜子的最角落找到的,翻到中间的时候,还掉出来一张纸条。
我捡起来展开,上面就一行字,圆珠笔写的:“禾春,这书你还要吗?不要我拿去垫桌脚了。”
我拿着那张纸条愣了半天,然后笑了一声。
怎么办呢。
虽然不知道你是谁,但我的生活里,好像处处都有你的痕迹。
下午小姨回来了,手里拎着两杯奶茶,递给我一杯:“你外婆让我给你带的,说你这几天脸色不好,让你喝点甜的。”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小姨坐旁边看我半天,冒出来一句:“小春,你最近是不是心思挺重?”
我咬着吸管想了想:“没,就是想不起来一些事。”
小姨没再问,拍了拍我肩膀,去后面理货了。
晚上回家我把那张纸条也塞进鞋盒里,跟信放一块儿,又找出一张白纸,用黑笔郑重其事的,在上面写着:秘密。
写完看了一眼,觉得自己跟个神经病似的,又把那两个字划掉了,改成了“杂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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