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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再次崩塌 她喜欢萧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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倦怠的日出慢慢爬上云乡镇的边界,这座小镇守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淡规律,烟火慢悠悠铺展开,看着格外安逸。
安荷摇每日陪着外婆待在苹果园摘果,穿梭在枝叶间,灵巧得像只穿梭林间的小松鼠。张宜泽状态尚可、不愿闷在屋里做理疗时,也会过来搭把手,周叔则常年开着货车来回运送采摘好的苹果。
外婆寻了块干净土地席地坐下,看着身边忙碌的孙女儿,笑意温和,随口发问:“摇摇,你喜欢张同学什么呢?”
安荷摇指尖捏着泛红的苹果,垂眸认真思索,轻声回话:“我自己也说不清。起初大概只是心生好感,就像偶然看见一块鲸鱼吊坠,好看的东西,人总会忍不住靠近,甚至想要独占。张宜泽是很好很好的人,他身上那份柔软总让人忍不住想靠近,可我从来没奢求过什么结果。”
外婆没有打断她,静静听着少女心底细碎的心思。
“外婆,不知道为什么,自从张同学生病之后,我总拼命想把他从低落的情绪里拉出来。我明明清楚自己没有这个资格,可每次看见他沉默消沉的模样,心口就闷得发疼。您说,他以后会慢慢好起来吗?”
霍云萍抬手指向天边流转的云絮,语调淡然:“摇摇,你看天上的云,聚散本就无常,世间万事都有自己的定数。张同学心底善良,自有属于他的福报,只是这份福报来得会慢些,他的心结、身上的病痛,自然也要慢慢熬才能痊愈。”
安荷摇似懂非懂地点头。她从未真正体会过他身处的泥泞与压抑,只贪心希望,在共处的这段短暂时光里,能多留住他脸上一点笑意。
日头向西倾斜,霞光铺满整片果园。安荷摇把沉甸甸的背篓搬上芊姨皮卡车后斗,外婆和芊姨坐在前排驾驶室,她抱着珍宝儿蜷在车厢,沿路草木飞速向后倒退,夕阳把苹果树的影子拉得悠长,景物在风里渐渐变得模糊。
张宜泽做完当日理疗,独自漫无目的地走在乡镇街道,恰好与满载苹果的皮卡相遇。芊姨停稳车辆,盛情邀他同行,他沉默片刻,弯腰爬上后斗。
呼啸晚风灌满车厢,两人隔着一点距离,安静许久,才慢慢聊起近况。
“你昨天睡得还好吗?”安荷摇先开了口。
“挺好的。”张宜泽应答清淡。
“萧梓晏、周念还有陈数都很惦记你,可以告诉他们你的消息吗?”
风吹得人思绪发飘,这句话落下,气氛骤然凝滞。张宜泽礼貌地摇了摇头,两人之间瞬间跌入尴尬的沉默。
他本能抗拒和外界产生交集,那些细碎流言像细密的松针,扎得人喘不过气。他低头点开手机,屏幕上一排排标红的消息弹窗,只觉得满心疲惫,陷入长久的失神。
一旁的珍宝儿瞧着两个大人全程无话,扯了扯安荷摇的衣袖,扬声朝着前排的芊姨发问:“妈妈,哥哥姐姐是不是吵架了?就像我和隔壁大歪狗闹别扭,再也不一起玩。”
风声太响,前排几人听不真切,珍宝儿还想往前凑着多说,安荷摇连忙伸手把她拉回怀里,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没有吵架哦。”
孩童直白的一句话,撞得二人皆是一怔。
吵架?和谁吵?是她,和自己吗?
无数疑惑涌进张宜泽脑海,他顺着这份突兀的思绪,低声开口求证:“你在生我的气,和我吵架了?”
安荷摇满眼茫然,轻轻摇头:“没有啊。”
小孩子的心思直白又古怪,珍宝儿窝在她怀里,视线来回在两人脸上打转,不解追问:“那你们为什么一直不说话呀,摇摇姐姐?我最喜欢听你们聊天,像听好听的故事,就算听不懂,也想多听一会儿。”
安荷摇简单和小姑娘解释了两句,皮卡车恰好缓缓停在外婆家院门口。
张宜泽站在原地,看着身前一大一小两道身影,心底泛起一丝微弱暖意。安荷摇抱着珍宝儿往前走了几步,察觉身后没有脚步声,回头转身望向他:“怎么不跟上?”
他回过神,快步追上前,一路上静静听着珍宝儿叽叽喳喳、毫无逻辑的碎碎念。
“哥哥,你不知道摇摇姐姐超级厉害,她还会爬大树!上次有只小鸟掉在地上飞不起来,她爬到树顶想送小鸟回窝,结果自己脚下打滑,整个人挂在树枝上,脖子都被勒红了,最后树干断了才摔下来。”
珍宝儿满心觉得爬树是一件了不起的事,却忘了补充,安荷摇坠落的瞬间,受惊的小鸟早就独自展翅飞走了。
张宜泽安静听着小姑娘滔滔不绝的分享,纷乱的思绪被孩童的话语牵引,一时分神。珍宝儿忽然抬手拽了拽他的衣袖,示意他弯腰抱自己。等他俯身,小姑娘凑到他耳边,压着小小的嗓音偷偷交换秘密:“摇摇姐姐心里藏了一个喜欢的男孩子,你想知道是谁的话,就去云想来便利店给我买一根烤肠。”
张宜泽微微一怔,没想到年纪这样小的孩子,都懂得心动心事,心底下意识生出抗拒,并不想探寻这个答案。
他向来不算迟钝,朝夕相处间那些温柔体贴,他全都看在眼里,一度暗自笃定,安荷摇心悦的人是自己。可他一团糟的家庭、长久缠身的精神病症,像一道无法跨越的沟壑,他根本没有底气、没有资格接住一份干干净净的喜欢。
珍宝儿等了半天,不见他搭话,小脸慢慢垮下来,眉眼挤起一圈褶皱,干脆直接脱口而出:“是梓晏哥哥哦。”
张宜泽只当小孩子随口玩笑,许是珍宝儿自己偏爱萧梓晏,才拿这话打趣他,并未放在心上。
外婆烙饼的手艺依旧地道,厨房里柴火气息温热,张宜泽站在灶边帮忙打下手。外婆随口叮嘱,地上散落的废纸可以捡来引火,烙饼要文火慢烘,不必添太多木柴。
他随手拾起一张方格纸递到火苗旁,纸张燃到一半,卷开的边角露出几行娟秀字迹——是安荷摇的日记本。
纸上短短两行字,清晰扎进眼底:
萧梓晏,
我喜欢你。
珍宝儿方才那句“是梓晏哥哥”在脑海里反复盘旋,轰鸣着侵占所有思绪,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指尖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燃着的纸片歪向一侧,火舌顺着纸边越窜越近,快要舔上他的指腹。
张宜泽浑身僵硬钉在原地,脸上寻不出半分情绪,长久以来强撑的平静、假装一切安好的伪装,顷刻间尽数碎裂。
外婆见他失神发呆,慌忙伸手拍掉他手中燃着的纸片,零星火星落在地面,转瞬熄灭。
心底那点自欺欺人的微薄的期许轰然崩塌。
宜室宜家,多么讽刺可笑的四个字。
从头到尾,只是他一厢情愿,把别人待人一贯的善意,错当成独属于自己的心意施舍。
整顿晚饭的气氛沉得窒息,灶间残留的柴火焦糊味萦绕全屋,久久散不去。
安荷摇坐在对面,全程留意着他低垂沉默的模样,只当他又被家里的旧事勾起低落情绪,不敢轻易开口打扰。
饭后,安荷摇安静收拾好一桌碗筷,抽空走到外婆身边轻声询问,隐约猜到下午院里应当发生了不愉快。
这边话音刚落,珍宝儿哒哒跑过来,抬手拍了拍她的胳膊,示意她蹲下听自己说话。安荷摇围裙还没摘,顺势屈膝蹲在地上,抬手把耳边散落的碎发撩至耳后,牵起一抹柔和笑意。
“那个哥哥好凶,阿摇姐姐,珍宝儿有点害怕。”
安荷摇闻言,轻轻把小姑娘送到芊姨怀里,转身走向水槽洗碗。厨房灯光昏暗,一旁的张宜泽早已沉浸在自己混沌的思绪里,此刻唯一能抓住的小事,便是换掉这盏昏暗灯泡。他的思维已经无法串联前因后果,全然没留意水槽边忙碌的安荷摇。
安荷摇手里的筷子还没冲洗干净,屋内光线骤然一暗。她尚且没反应过来变故,便听见重物落地的声响,抬眼看见张宜泽从高脚凳上直直摔落。她慌忙丢掉手中碗筷,快步冲上前,伸手稳稳扶住了失衡的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