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明明超冷却总在勾引我》绣梨

29、第 29 章 师尊搞破坏

　　虞霜宁推开那扇门的时候，凌汐雪正走在她身后，心思还落在刚才的对话上，程宗主、那些石柱、那枚被截断的印记，还有明天要往南走的路。那些念头像一层薄薄的雾一样罩在她脑子里，让她没有注意到前面的人已经停下来了。

　　她的额头撞上了虞霜宁的后肩。

　　结结实实的一下，感觉到衣料下面的肩胛骨微微绷了一下，像是被什么突然靠近的东西惊到了，又很快松了回去。凌汐雪猛地往后撤了一步，手指下意识地攥住了自己的袖口。“弟子失礼了。”

　　虞霜宁转过身来，低头看着她。房间里的光线很暗，窗子被一层旧布帘半遮着，透进来的光不多，但刚好能看清她脸上的表情，很淡，没有恼怒，没有不耐烦，很平静地问道：“你在想什么？”

　　凌汐雪的喉咙动了动。“弟子在想明天的事。”

　　她的目光在说完这句话之后短暂地移开了，看看房间里的布局，需要找一个能让目光暂时落定的位置。房间不大，靠墙有一张木床，床板很薄，上面铺着一条叠好的薄被。

　　墙角放着一只矮几，几面上落了一层灰。

　　虞霜宁顺着她的目光也看了一眼那张床，然后收回视线，“我累了。”

　　凌汐雪微微一怔。“弟子去拿热水和换洗衣物来，师尊先坐一下。”她转过身，脚步比平时快了一些。虞霜宁看着她走出门口，看着门在她身后虚掩上，然后她走到床边坐下来。

　　床板比看上去要硬一些，她坐了一会儿，衣袍边缘散落着干结的泥土碎屑，那道被她自己随手拂过的袖口裂口还在，边缘的线散得更开了。

　　凌汐雪回来的时候手里端着一盆热水，臂弯里搭着一件叠好的干净衣裳，她自己的旧中衣，洗得很干净。她把水盆放在矮几上，把衣裳搭在床尾，然后直起身来。“师尊，弟子帮你捏一下肩吧。”

　　虞霜宁偏过头来看着她，看了一会儿才说：“好。”

　　凌汐雪走到她身后，站定，然后伸出手来。她的手指先落在虞霜宁的肩头，隔着衣料按下去的时候力道很轻，像是还在试探着该用多大的力，然后她感觉到掌心下的那一片身体微微动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微小的触感提醒了存在，又像是正在重新确认自己的边缘在哪里。

　　她慢慢加重了力道，从肩颈连接的位置开始，指腹沿着肌肉的走向缓缓往下推，感觉到那些藏在衣袍下面的线条正在慢慢地松开。

　　她做了大概一盏茶的功夫，然后停下来。“弟子在寨子里住的时候跟一个老人学的。她说南疆这边的人赶路久了都会这样揉一揉，不然第二天肩膀会僵。”

　　虞霜宁没有回头，“你学得很快。”

　　凌汐雪退后了一步，把搭在床尾的那件衣裳拿起来，叠好，放在虞霜宁手边。“师尊先换了衣裳，然后早点睡。”

　　虞霜宁伸手拿起那件衣裳，指尖碰到衣料的时候微微顿了一下。她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凌汐雪脸上，她正在低头看自己袖口那道裂口思考。

　　凌汐雪注意到了那道目光，她的手已经伸过去了，指尖轻轻碰了一下那道裂口的边缘，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这里破了。”

　　虞霜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袖口。“嗯。”

　　“弟子帮你缝一下。”

　　虞霜宁原本想说的是“不用，烧了便是”，但她看到凌汐雪低头看着那道裂口时微微皱起的眉头，和指尖小心捏住那截散出来的线头时那种认真专注的样子。

　　她的目光在那里停了一瞬。她抬起手，把那只袖子朝凌汐雪的方向递了过去。

　　凌汐雪接住那只袖口的时候，能感觉到衣料的温度，带着虞霜宁身上的余温。她低头把针线从袖袋里取出来。她穿好线，就着窗边透进来的光，开始缝那道裂口。她没有说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针尖穿过衣料时发出的一点声音。

　　虞霜宁侧躺了下来。

　　她侧过身，半倚在木床的边沿上，头微微斜靠着叠好的薄被，目光落在凌汐雪身上。墨绿色的衣袍在她的动作中微微滑动着，露出里面那件浅色中衣的边缘。

　　她没有立刻闭上眼睛，反而只是躺下来，看着凌汐雪。看着她低头时微微垂下的睫毛，看着她的手指在衣料间穿行的动作，看着那道裂口正在被她一针一线地收拢起来。

　　直到凌汐雪缝完最后一道针脚，把线尾收进去，然后抬起头来。

　　她看到了虞霜宁的目光。那目光很安静，安静到像是一层薄薄的月光落在一件已经被看了很久的东西上，正在慢慢辨认它的轮廓。

　　凌汐雪顿了一下，然后也停在了那里。两个人隔着几步的距离，一人站着一人躺着，谁都没有动。风从窗纸的缝隙里透进来，把矮几上那盆水面的热气吹散了一缕。

　　虞霜宁先移开了目光。她闭上眼，把那件刚被缝好的袖口轻轻拢进被子里，声音从薄被边缘传出来：“你也早点睡。”

　　凌汐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弟子知道了。”她把针线收好，端起了那盆已经变凉的水，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门在她身后被轻轻带上。

　　天还没亮透，凌汐雪就醒了。

　　她睁开眼的时候，窗纸外面还是灰蓝色的，透进来的光很薄，像一层被水洇过的纸。她侧过头，看了一眼隔壁的方向，门还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她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身，把外衣披好，扎了扎头发，推开自己的门走了出去。

　　寨子里还笼在晨雾中。

　　屋檐下的露水被风吹落，打在石板地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凌汐雪在寨子西边找到了一间半露天的小灶房，说是灶房，其实就是一个靠着土墙搭出来的棚子，顶上盖着几层干草，墙角堆着一些枯枝和干透的草茎，灶台是用石头垒的，台面被烟熏得发黑。

　　她蹲下来，把枯枝折断塞进灶膛里，又从角落里翻出几块干透的树皮引火，擦了火石把火点着了。火苗从枯枝的缝隙里窜出来的时候，她把手伸到灶口上方暖了一下，然后站起来，从灶台旁边一个粗陶罐里舀出一点存着的米，倒进小锅里，添了水，架到灶口上。

　　雾气在寨子里缓缓流动着。她蹲在灶台旁边，等水烧开，等米粒在锅里慢慢地翻滚、胀开。南疆的晨风从山坡上灌下来，把她额前几缕没有扎紧的碎发吹得拂在脸颊上。

　　她听到脚步声从寨子院里的方向传过来。

　　不是朝着她来的，是经过的，但走到附近的时候停住了。凌汐雪偏过头，看到虞霜宁站在棚子的边缘。

　　她换上了那件浅色的中衣，外面披着昨晚那件墨绿色的旧外袍，袖口那道被缝好的裂口在晨光中几乎看不出来。她站在那里，目光落在那口正冒着热气的小锅上，又移开，落在凌汐雪身上。

　　“你在做饭。”她说。

　　“寨子里还有一些存着的米。”凌汐雪把锅盖掀开一条缝看了看，又合上，“师尊再等一下，马上就好了。”

　　虞霜宁没有走。她站在原地，目光落在那口锅上。过了一小会儿，她往棚子里走了一步，然后停下来，又走了一步，走到灶台旁边，低头看着锅里正在翻滚的米粒。“需要我做什么？”

　　凌汐雪愣了一下。她看着虞霜宁站在灶台边上，站在那些被烟熏黑的石头和干草之间，和她平时站在霜华殿里、站在石柱旁边、站在那些符文的中心时一模一样的姿态。“师尊想帮忙？”

　　“你一个人在忙。”

　　凌汐雪的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了。“那师尊帮弟子看着锅里的水，如果水少了就加一点。”她说着，从旁边拿起一个小水瓢，递了过去。

　　虞霜宁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像是在辨认一个不熟悉的物件。凌汐雪转过身去整理灶台边堆着的几根草茎，听到身后传来水倒进锅里的声音，不对，她的动作停了，她回过头，看到虞霜宁正把大半瓢水倒进锅里。

　　锅里的水面猛地涨高了，那些原本刚好没过米粒的清水变得稀薄，像是正在被稀释的粥，边缘已经泛起一层浅白色的米汤，正在从锅沿往外漾。

　　凌汐雪走过去，伸手把水瓢从虞霜宁手里接过来，放回原位。“加太多了。”

　　虞霜宁低头看着那口锅，“我以为水会烧干。”

　　凌汐雪看着她站在灶台边上的样子，绿色的旧外袍被晨风吹起一角，袖口那道被她缝好的裂口正在晨光中微微显出一道细细的线痕，她手里那根用来添柴的枯枝还保持着被举到一半的姿势，像是正在做什么自己也不太确定的事。

　　凌汐雪看着她的动作，看着她手里那根枯枝，看着那截被掰断的树枝，忽然笑了，“师尊把那根树枝放进去就好。”

　　虞霜宁把那根枯枝放进灶膛里。她站直身，拍了拍手上沾着的碎木屑，目光落回那口锅上。

　　凌汐雪已经在锅里的水滚过之后调小了火，蹲在灶台边，用一根长木勺轻轻搅动着锅里那些正在慢慢变得粘稠的米粒。她感觉到虞霜宁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她没有抬头，但她说：“师尊可以让一下吗？你挡住风了。”

　　虞霜宁往旁边让了半步。

　　凌汐雪又搅了几圈锅里的粥。火苗在灶膛里慢慢地燃着，发出干柴裂开时的细响。她低头看着锅里那些正在渐渐变得粘稠的米粒：“还有一会就好了。”

　　虞霜宁没有走，但她往后退了半步，站在火光的边缘。过了片刻，她看到凌汐雪额前那几缕没有被扎紧的碎发随着她弯腰的动作垂下来，快要碰到粥面了。

　　虞霜宁伸出手，指尖朝她额侧伸去，想要把那几缕碎发拢到耳后。凌汐雪没有抬头，但她在虞霜宁的手指靠近之前开口了：“师尊，弟子正在煮粥。”她的语气很平静，仔细听还带点无奈，“你帮弟子理头发的话，等会粥里全是头发。”

　　虞霜宁的手停在半空中，她看了凌汐雪两息，然后慢慢收回了手。

　　凌汐雪把锅盖重新盖上，用一块湿布垫着锅沿，又往灶膛里添了一小把干草。火苗窜起来，把她的侧脸照亮了一瞬。

　　“师尊要是实在想帮忙——”她偏过头来看了虞霜宁一眼，目光很寻常，“就帮弟子往灶里添点火。”她没有笑，但她把一根细长的干柴递向虞霜宁的方向，“不要一次加太多，加一根，等它烧一会儿，再加下一根。”

　　虞霜宁沉默了片刻，伸手接过那根干柴，蹲下来，把它放进灶膛里，火苗立刻沿着柴枝的边缘爬了上来，把她的手指照亮了一小截。凌汐雪蹲在她旁边，用木勺轻轻搅动锅里那些正在慢慢变得浓稠的粥。

　　两个人蹲在灶台前，隔着一臂的距离。

　　晨雾正在渐渐散开，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像一道正在缓慢延伸的、浅金色的线。

　　凌汐雪把粥从灶上端下来，放在旁边的石台上，用一块干净的粗布盖好，拍了拍手上的灰。“寨子后面有一片菜地，弟子昨天看到里面还长着一些青菜。”她说着站起来，“弟子去摘一点回来，炒两个菜。”

　　虞霜宁坐在灶台旁边的矮凳上，正低头看着灶膛里那些还在跳动的火苗，听到这话抬起头来。“我跟你去？”

　　“师尊帮弟子看着火就好，弟子很快回来。”凌汐雪说着已经走出了棚子。

　　菜地确实不远，在寨子后面靠山坡的位置，围着一圈低矮的竹篱笆。她蹲下来，挑了几棵长得好的青菜，又看到地角有几根野葱，也一并拔了。她站起来的时候衣摆沾了一些湿泥，她低头拍了拍，没有拍干净，就放弃了，拎着菜往回走。

　　她走进棚子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虞霜宁还坐在灶台边的矮凳上，但面前的石台上多了一个粗陶盆，盆里放着半只处理好的鸡，皮已经剥干净了，肉色浅白，关节处被利落地斩开，切口平整，顺着骨缝走刀。

　　旁边另有一只更小的浅口碟，里面码着一排切好的肉片，肥瘦相间，片得极薄，在晨光里微微透着一点油光。

　　每一片的大小几乎一致，边缘整齐。

　　凌汐雪站在灶台旁边看了一会儿，把菜放在石台上。“师尊切的？”

　　虞霜宁没有抬头，正在用一块干布擦手指上沾着的油渍。“你说要炒菜。”她说，“那鸡是昨天寨子里的人送的，放在檐下。肉是腊肉，挂在灶台上面那根横梁上。我顺手处理了一下。”

　　凌汐雪看着那排切得整整齐齐的肉片，又看了看虞霜宁坐在矮凳上的侧影。她半侧着身，绿色旧外袍的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白皙光洁的皮肤。

　　发尾比早上起来的时候更松散了一些，可能是低头切东西的时候被带出来的。她垂下眼，又看了一眼那排肉片。“师尊的刀工很好。”

　　“以前用过刀。”虞霜宁的声音很淡，像是在说一件不怎么值得提起的事，然后她把擦过手的布放在石台边缘，“剩下的你来。”

　　凌汐雪应了一声，把菜放在案板上洗净了，用刀切成段，又看了看那排腊肉片，伸手把它们往碟子中间拢了拢。

　　虞霜宁坐在灶台边没有走，但她把矮凳往旁边挪了一点，好让凌汐雪站得更近。火光从灶膛里透出来，把她垂在耳侧的一缕发丝映成暖金色。

　　凌汐雪把锅架到灶口上，倒了一点油，等油热了，把蒜末和干辣椒先放进去煸出香味，然后把切好的肉片沿着锅边滑下去，动作利落，没有溅起太多油星。

　　虞霜宁坐在旁边的矮凳上看着。锅里的油在灶火里烧热了，发出细密的声响。凌汐雪手腕一翻，把切好的青菜倒进锅里，翻炒了几下，腾起一阵白气。

　　她腾出空来转头往灶膛的方向看了一眼，虞霜宁正往灶膛里添柴。她看起来还是很专注的，像在处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凌汐雪看着那根已经快要烧完的柴，还有旁边堆着的那小半截还没放进去的粗枝，忽然觉得不太对劲。

　　“师尊，现在还没开始下菜，先别急着添柴——”

　　她的话音被一声闷响打断了。

　　灶膛里传来一声沉闷的爆裂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烧到了极限之后终于撑不住了。灶台表面的石块被从里面顶开了一道缝，裂口从灶口边缘一直延伸到锅架的下方。

　　一团灰白色的热气从裂缝里涌出来，带着焦糊的气味，把灶台上那碟切好的腊肉片铺上了一层细灰。虞霜宁的手还握着那根正要往里送的枯枝，半悬在灶口上方，炉膛已经裂了，火苗从裂缝里探出来，舔了一下那根枯枝的末端。

　　凌汐雪在那一瞬间做了一个决定，她没有去管那口锅，没有去扑那些火苗，而是伸手握住了虞霜宁握着枯枝的那只手，把她往后带了一步，然后松开，目光还落在她身上，语气淡淡，颇有无奈的意思：“师尊，灶裂了。”

　　虞霜宁低头看着自己那只被握过的手。然后她抬起眼，看向凌汐雪。“它为什么裂了？”

　　“火太急了。”凌汐雪说，“这个灶台用得久了，石头被烧脆了，火一大就容易裂开。师尊添柴的时候可能一次放多了。”她说着转头看了一眼灶膛，“不过没大事，火已经灭了。弟子把菜盛出来就好。”

　　她说着拿起锅盖，把锅里的菜盛进一只粗陶碗里。菜炒得刚好，颜色还绿着，边缘微微卷曲，透着一股被油煸透之后的明亮香气。

　　她把碗放在石台上，和那锅粥并排放着，然后她回过头来，看了虞霜宁一眼。“师尊，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