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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傻逼狗系统 生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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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的前一天,系统发来了任务。
沈南山当时正在院子里看小孩蹲在地上用树枝写字。半年多了,小孩从五岁半长到了六岁,个子拔高了一小截,手腕上终于有了点肉,不再像刚捡回来时那样细得像根筷子。他握着树枝在泥地上歪歪扭扭地写了一个“沈”字,写完抬头看沈南山,眼睛亮晶晶的,等一个夸奖。沈南山刚要开口,脑子里那道冰冷的电子音响了。
“叮咚。”
他嘴角的笑意还没来得及展开就僵在了唇角。他把小孩往屋里支——去把掌门教的字再练五个,等会儿我检查——然后走到竹林的阴影里,点开了光屏。任务内容很短,短得像一把刀。
【主线任务:剧情归位】
任务内容:于明日凌晨将魏越舟送至人界江州城魏府门前,消除其部分记忆,仅保留基础认知。
备注:剧情线已偏离预定轨道,需在目标人物六岁生辰之前完成归位。本任务为强制任务,不可跳过,不可拒绝。任务完成后奖励将加倍丰厚。
沈南山把这几行字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懂了,第二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第三遍他靠在竹子上,仰头看着头顶被竹叶割碎的天空,很久没有说话。魏越舟。系统第一次告诉他小孩未来的名字,用这种方式告诉他——不是让他来起名,是让他来送人。送走之后,那个孩子会叫魏越舟。不会叫燕儿,不会叫他之前随口起的任何称呼。他会变成一个陌生人,而他们之间这半年多的每一天,都会被压缩成任务日志里一行冷冰冰的“剧情偏移量”。
“……你他妈有病吧。”他开口,声音压得很低,怕被屋里的小孩听到。系统没有回应。系统在这种时候总是很安静,安静得让人想把它从光屏里拽出来揍一顿。
“半年。我养了半年。你说送就送?”他的声音开始发抖,不是哭,是气的,“他刚会说话。他刚学会写我的姓。他昨天问我明天吃什么,我说给他做红烧肉——我他妈练了三个月的红烧肉,好不容易不糊了,你说送走?”
系统依旧没有回应。也许它的两小时额度又用完了,也许它知道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的,也许它只是一个冷冰冰的程序,发完任务就下班,不管收到任务的人是什么心情。沈南山骂了很长时间,把能想到的词全用了一遍,从“狗系统”骂到“黑心资本家”,从“你比周扒皮还狠”骂到“你是不是嫉妒我有儿子”。系统始终没有还嘴。等他骂完了,靠在竹子上喘着粗气,光屏上才缓缓浮现出一行小字,是系统的自动回复,但用词比平时柔和了许多。
“本次任务确实对宿主情感冲击较大,系统深表歉意。作为补偿,本次任务完成后奖励将加倍丰厚,并将额外开放一次‘跨世界通讯’功能,时长五分钟。宿主可自行决定通讯对象。”
跨世界通讯。沈南山看到这行字的时候,脑子里第一个跳出来的画面是沈景余坐在他那间办公室里,桌上堆着永远看不完的文件,手机屏幕亮着,显示着“沈司津”的未接来电——已经不知道多少个了。他靠在竹子上,把光屏关掉,闭上眼。他没问通讯能打给谁,能不能打通,那边现在是几月几号。他只是在心里默默地想,半年多了,他终于可以跟他哥说一声——我没死,别找了。
但这算什么。用小孩换来的五分钟。沈南山站在竹影里,把所有情绪一层一层地压下去,压回胸腔里那个最深的角落。然后他走出竹林,走进屋里,用平时一样的语气跟坐在桌前练字的小孩说:“别写沈了,满纸都是沈,换个字练练。”
第二天就是小孩的生日。沈南山提前跟聚贤楼借了蒸笼,做了六个小寿桃。面是周师傅帮他发的,豆沙馅是他自己调的,糖放得比平时多了一点——小孩喜欢吃甜的,每次喝糖水都要偷偷往碗里多加半勺。寿桃捏得歪歪扭扭的,有几只尖上还裂了口,豆沙从裂缝里挤出来,像是桃子在偷笑。他把寿桃端到桌上,小孩趴在桌边数了好几遍,然后抬头看他,伸出六个手指头。
“六岁。”
“对,六岁。”
沈南山坐在旁边看他吃。小孩咬一口寿桃,豆沙沾在鼻尖上,他自己不知道,继续咬。沈南山伸手把豆沙蹭掉,动作很轻,蹭完了手指在小孩脸颊上多停了片刻。小孩仰头看他,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含含糊糊地说好吃。沈南山说那当然,这豆沙是我自己调的。
吃过早饭他带小孩去了玉带溪。还是那条溪,还是那块青石,半年前小孩蹲在这里伸手去抓鱼,差点一头栽进水里被他拎着后领拽回来。现在小孩已经能稳稳当当地蹲在石头上,手伸进水里等鱼来啄,嘴里还念念有词,跟鱼说话。下午带他去了聚贤楼。周师傅听说今天是小孩的生辰,专门蒸了一小碗蛋羹,上面撒了切得细细碎碎的红枣碎。小孩吃完了整碗,用勺子刮碗底刮得咯吱响,沈南山说你都六岁了怎么还刮碗,小孩理直气壮地说好吃就要刮干净,然后继续刮。
傍晚带他去了望月台。还是那把弄清影,还是那个姿势——小孩搂着他的脖子,他把人稳稳地抱在怀里御剑飞上平台。但这一次小孩没有全程闭眼,他睁开眼睛看着脚下掠过的云层和山峦,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他兴奋地指着远处喊“我看到聚贤楼了”。沈南山说你小点声别把云震散了,小孩笑得更欢了。他们在望月台上看了日落,又看了星星。小孩躺在他的外袍上,指着天上一颗特别亮的星星问那是什么星。
“不知道。以前有个朋友也喜欢看星星,他跟我说最亮的那颗叫天狼,但我每次看都觉得最亮的那颗长得都不一样,所以我到现在也没认全。”
“那你还说你认识。”
“我只说了认不全,又没说都不认识。你看那边那三颗排成一排的,那个叫猎户的腰带。”
“猎户是什么?”
“就是打猎的人。他腰上别了三把刀。”他随口胡诌,小孩信以为真,认真地盯着那三颗星看了好半天,说那猎户一定很厉害。沈南山说你以后会比他还厉害,小孩想了想,说那我要带哥一起去打猎。沈南山没有纠正他已经不叫“爹爹”改叫“哥”了——第一次听到那称呼的时候他端着的茶盏差点没拿稳。他只是伸手揉了揉小孩的脑袋,把外袍裹紧了一些。
晚上回到木坑竹海,小孩躺在床上,还在兴奋地念叨明天的安排——周爷爷说明天给我煮长寿面,温哥哥说给我带蜜饯,谢叔叔说带我去骑马。沈南山坐在床沿上,听着他叽叽喳喳地数了一圈,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睡觉。明天起来就有长寿面吃。”
“哥,明天早上你第一个叫我。”
“好。”
小孩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很快就睡着了。嘴角还挂着一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沈南山坐在床沿上看着他,看了很久。竹林的夜风穿过窗棂吹进来,桌上的烛火晃了晃,沈南山的影子被拉得忽长忽短。他伸出手,把小孩额前的碎发拨开,然后俯下身,嘴唇极轻极轻地落在小孩的额头上。小孩的皮肤温温的,有淡淡的皂角味——今天早上他盯着小孩洗的脸,还检查了耳朵后面干不干净。他直起身,指尖凝了一点灵力,轻轻点在小孩的眉心。小孩的睫毛颤了颤,呼吸变得更深更沉,沉入了比睡眠更深的昏睡。
他抱着孩子走过夜里的山路。没有御剑,一步一步走。怀里的小孩裹着他的外袍,睡得毫无知觉,头靠在他肩窝里,呼吸匀净绵长。他走得很稳,遇到碎石会绕过去,遇到坡会放慢速度,和半年前从北境抱他回来时一样。不一样的是这次的方向。那次是往回走,这次是往外送。
山路走到尽头就是江州城。魏府很好认,朱红的大门,门口蹲着两只石狮子。沈南山在石狮子旁边站了很久。他低下头,把掌心覆在小孩的额头上,灵力从指尖渗进去。他必须消除小孩的记忆——系统要求的,说只有这样才能让剧情回归正轨。但他在那团记忆的最深处,留下了极为细微的一丝。不是完整的画面,不是具体的话语,只是一种感觉。阳光落在脸上的温度,被托住后颈的安稳,漫山遍野的竹叶在风里沙沙响的声音。他不知道这一丝能不能留下来,但他必须试试。
他的嘴即使被一层一层的人设裹得再严实,他的手被规矩捆得再紧,他还是不死心。他把平安扣重新挂在小孩脖子上,那枚扣子他收在枕头底下,今天拿了出来。然后他敲响了魏府的大门。门后传来脚步声,他把小孩放在门槛前,同时用灵力凝了一道传音符留在小孩身边。朱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家丁提着灯笼出来,看到一个白衣仙君站在门外的石阶上,衣袍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家丁刚要开口问来者何人,那道传音符便自动触发,清冽的声音在夜色中缓缓荡开。
“此子乃仙缘深厚之人,赠予魏府抚养。好生相待,三年后吾将亲至收其为徒。若有半分怠慢,必登门问责。”
最后四个字落下的时候,门口的灯笼无风自动,两尊石狮子的表面无声地结了一层薄霜。家丁被这股威压震慑得连退两步,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白衣仙君已经不见了。只有那个昏睡的孩子安安静静地躺在门槛前,怀里攥着一枚白玉平安扣,眉间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若有若无的檀木香。
沈南山回了宗门。竹居里安静得不正常。矮榻上的小被子还叠得整整齐齐,桌上有半张练字的宣纸,上面歪歪扭扭地写了好几个“沈”字。窗台上放着小橘子皮——那个温珩给的橘子早吃完了,小孩把皮留着晒干了,说闻起来还是甜的。角落里的木马,玉带溪边捡回来的鹅卵石,一双穿旧了的小布鞋整整齐齐地摆在床脚。他一个人坐在矮榻边,坐了不知多久,手边没有茶,没有酒。他觉得自己已经缓过来了,但那种被抽掉什么的感觉挥之不去。他甚至产生了幻听——厨房里好像还有小孩扒着门框往里看的脚步声。他把所有小孩的东西收进箱子里,关上盖子,推到床底下。然后他站起来去了主殿。
孟昭正在处理公务,看到沈南山进来的时候愣了一下。师弟很少主动来找他,尤其是这个时辰。沈南山站在他面前,开门见山。他说我要进潜龙渊,修行一段时间。
孟昭放下笔,沉默了片刻。潜龙渊是整个隐岳宗最危险的修炼之地,灵气浓郁但也极不稳定,深处藏着连宗门古籍都语焉不详的暗流,每年都有弟子在渊口修炼时走火入魔。沈南山的身体底子本就不如常人,上次受伤到现在,每逢天气转凉还会咳嗽两声。这样的身体进潜龙渊,无异于拿命去赌。他没有直接说不行,只是用尽量平和的语气说你的身体状况不适合,灵气太暴烈,万一出事他可能来不及赶过去。但沈南山说,我会量力而行。他看着沈南山的眼睛,忽然就懂了——不是赌气,不是冲动。他的师弟现在站在这里,心已经不知道飘到什么地方去了,如果不让他去一个能让他全神贯注的地方,那股闷在心里的东西反而会更危险。
“……三个月,”孟昭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最多三个月。日子到了后我亲自去接你。如果中途有任何不妥,立刻用咒法唤我。”
沈南山点了头,转身要走,孟昭又叫住了他。他从案后站起身,走过来,伸手轻轻按了按沈南山的肩膀,力道不重,却稳稳当当地落在上面。他说了一句话,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他在这儿的每一天,都很好。你做的每一顿饭,带他去看的每一次日出,教他写的每一个字——都不是白费的。那些东西,谁也消不掉。”
沈南山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低下头,把肩上那只手的热度收进心里,然后转身走进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