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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岁考 岁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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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瑾每天早上第一件事:开窗、伸手、摸露水。
结了冰,冬天到了。没结冰,冬天在路上。反正结论都是冬天。
"别摸了。结冰了。"明远盘腿坐在铺位上,《春秋左传》摊着,热茶端着,头没抬。"连摸十二天了。"
怀瑾回头:"你怎么知道十二天?"
"我数了。"
"你连这个都数?"
明远翻了一页书:"你每天摸完了都要说一声'结冰了'或者'没结冰',十二天里你说了九次'没结冰'、三次'结冰了'。今天是第十三天。"
怀瑾把窗合上,转过身靠在窗框上,上下打量了明远一遍。明远的脸比夏天圆润了一点,不是胖,是长风每天盯他吃饭盯出来的。黑眼圈淡了,颧骨没夏天那么尖了,拿书的手指终于不像国子监食堂的筷子了。
"你看什么。"明远没抬头。
"看你吃饭的成果。"
"成果,"明远终于抬起眼,眉毛没动但嘴角有个极难察觉的弧度,"你当我是试验田。"
"你才知道?长风每天往你碗里塞肉,知微每天给你煮姜枣茶,我每天检查,我们是合股种地。"
"你们仨。"明远说。这三个字的信息量极大:认了,但不说谢。
怀瑾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伸手去够明远的茶碗。明远没给。
"自己倒。"明远说,"知微煮了一整壶,就在你枕头边上。"
"你枕头边上也有。"
"我喝过了。"
"所以你承认知微给你单放了一碗。"
明远把书搁在膝上,看着怀瑾。那个表情的意思是:你再说一句我就引用《春秋》。
怀瑾识趣地闭嘴,爬起来去倒茶。
茶还是知微的配方,姜片、红枣、加了一点不知道哪里搞来的陈皮。
入秋以后知微在斋舍角落里放了个小陶壶,每天早上爬起来煮一壶。怀瑾喝过很多种茶,但知微煮的茶有一种特殊的功能:喝一口,今天要做的事忽然就没那么多了。
"知微呢?"他端着茶碗回来。
"卯时就走了。说去典籍厅查资料。"明远顿了一下,"但他袖子里揣了个纸包,包得不像书。"
"什么形状?"
"方的。偏扁。大概,"明远用手指在空气里比划了一下,"三寸见方。"
"你量了。"
"我目测的。"
怀瑾眯起眼。知微揣东西从来不让人发现,如果连明远的"目测"都过不了,那东西不是一般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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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考前一夜,甲字三号斋舍里的四个人各忙各的,不是复习,是仪式。
长风把他的弓拆了又装、装了又拆。弓弦卸下来在灯下照了一遍("找裂纹,岁考箭靶比平时远,弦上如果有暗伤,第一箭就断了"),确认完好,重新上弦。上完弦拉满三次,每次拉到最大时屏住呼吸四息,放手时呼一口长气。
怀瑾趴在桌上数他拉弓的次数,数到第三次的时候说:"你再拉一次我就当你是在显摆。"长风没理他,拉了第四次。显摆的成分大概占三成,剩下的七成是紧张。
明远的仪式是整理砚台。他的砚台是端砚,从吴郡带来的,在国子监用了三年半,砚池凹下去了一层。
岁考前夜他照例洗砚,用清水润三遍,用细布擦两遍,然后放在枕头旁边。"砚台跟剑一样,不磨不行。"他说完看了怀瑾一眼,"你上次写的字又歪又淡,是墨没磨够。"
"你什么时候看过我写的字。"
"你贴在墙上的策论草稿,字歪到我以为你在学草书。"
知微的仪式是削笔。他有一把小刀,不是他平时做木工的那把,是一把专门削笔的小刀。
考前夜他会把第二天要用的六支笔全部重削一遍,每支笔尖的形状不一样,有的圆润(写经义),有的尖细(写策论),有的偏扁(画图用)。
怀瑾有一次说"你的笔比你的脸还讲究",知微说"笔就是你写字时手指的延伸,手指不够用了,笔顶上"。
怀瑾的仪式最不正经:往袖子里装糖。
他有一个专门的小布袋,绣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桂花(他自己绣的,只绣了一朵就放弃了剩下的三朵)。
里面的糖按考试场次分类:经义场三颗(薄荷)、策论场两颗(桂花)、等候时间一颗(姜糖,"提神用的,最难吃所以放最少")。
长风看了一眼他的分类:"你这是在准备考试还是在准备野餐。"
"有什么区别。考试就是脑子的野餐,你把脑子喂好了,它自己会写。"
"那你下午策论准备喂什么。"
"桂花。因为策论要甜,甜了才想得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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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考当天,国子监忽然安静了。
不是没人,是每个人都在低头走路,口中念念有词。穿过回廊的时候不抬头,碰到柱子说"借过",跟柱子说的。
怀瑾站在斋舍门口,把笔袋挂在腰间,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颗糖塞进嘴里。长风从背后出来,肩膀撞了他一下,力气没控制住,怀瑾往前趔趄了两步。
"你紧张吗。"长风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半个调。
"我吃糖呢。吃糖的人不可能紧张,这是原则。"
"原则你个头。紧张是苦的,糖是甜的,两回事。"
"长风你什么时候学会讲道理了。"
"明远教的。"
怀瑾回头看明远。明远正站在铺位前整理衣冠,不是随便整理,是那种"把领口对齐再往下摸一遍确认没有褶皱最后把袖口卷半寸"的整理。全套不超过十息,每一步都没省略。
"走吧。"明远说。
知微从走廊那头过来,手里提着笔袋,右手的食指上缠了一小圈细布。怀瑾看了一眼没问,知微手上的细布永远有新的,每一条都是他脑子里某个设计的代价。
"准备好了?"怀瑾问他。
"嗯。《毛诗》看了三遍。够吗。"
明远替他答了:"够了。你一遍顶别人三遍。"
知微没接话,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四人并排走向讲论堂。院子里最后一片槐树叶子在他们经过的时候掉了下来,正好落在长风头上。长风"啊"了一声,旁边太学的人回头看他。
"没事没事!叶子,只是叶子,"
怀瑾低头看了一眼:"长风你头上那片叶子是黄的。"
"废话,秋天叶子都是黄的,"
"不是,是,"怀瑾伸手把叶子从长风头上拿下来,"它不是枯黄的,它是本来就黄的。今天你运气不会太差。"
知微看了怀瑾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看叶子算命了。"
"刚才。现学的。"
明远在前面走了几步,头也没回,飘过来一句:"现学的比较准。"
四个人绷不住全笑了,长风笑得最大声,院子里几只鸟飞走了;怀瑾笑得糖差点从嘴里掉出来;知微笑得很浅,眼角弯了一下;明远没出声,但后脑勺的弧度显示他在笑。
岁考当天的安静被他们四个的笑声捅了个窟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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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问经义在讲论堂里逐一进行。国子祭酒年事已高,由柳博士主持。四个人被分在不同时辰,怀瑾排在长风后面。
怀瑾从讲论堂出来的时候,长风靠在廊柱上等他。
"怎么样?"
"《礼记》偏了,但明远押对了两道。"怀瑾拍了拍袖子,没灰也拍,这个小动作出卖了他。"《尚书》正中,博士问洪范九畴,我照实答了。他追了我两个问题,都接住了。"
"你这次真认真了。"长风说。不是夸张,就是陈述。
"你呢?"
"经义,"长风挠了挠下巴,"丙等。"
"《礼记》?"
"我把丧服四制和丧服小记记反了。博士问'恩是什么',我答'斩衰三年'。"
怀瑾愣了一下,然后没忍住笑出了声:"你答的是丧服的穿法,博士问的是丧服的原则。"
"对。博士看我的眼神像看到'太阳从西边出来',不对,他那个眼神像看到我说'太阳是从西边出来的并且我现在就要证明给你看'。"
怀瑾笑得靠在廊柱上。"后来呢?"
"射艺,"长风的嘴角翘起来了,"优。"
"几中?"
"长垛五发全中。马射三中二。步射也是优。博士看了半天,说了句,"长风清了清嗓子,学着阮博士慢条斯理的调子",'你射箭比背书强不少'"。
怀瑾用力拍了他一下。长风揉了揉肩膀,嘴上的笑没收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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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策论。
三道题:论吏治、论边关、论治心与治人。怀瑾选第三道。前两道太正太大,第三道正好够用。他想写的东西刚好在这个题目的射程之内:人心不是被管住的,是被看见的。
拿起笔,没打草稿,第一句就落了:
心者,人之根也。治心则人自治,治人则心未必治。
写到一半的时候脖子后面忽然一凉,像有人把窗户推开了一条缝。怀瑾没回头,但他知道有人站在他身后。呼吸声浅到几乎不存在,说明在看。
是柳博士。
怀瑾继续写。他写国子监里见过的人,那些刚入学就紧张得睡不着的新生,那些被同窗忽视了三个月的寒门才子,那些什么都不缺但不知道自己在烦什么的高门子弟。他没点名,但长风、知微、明远,每个人都在里面。
博士的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放了一下。
不是按。是放。轻到怀瑾差点以为是错觉。
然后博士走了。袖摆带起一阵细小的风,把怀瑾卷子边上的笔搁推歪了一点点。怀瑾看了一眼那个歪掉的笔搁,继续写最后一句,治心者,先治己心,写完搁笔。没转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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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考榜贴在讲论堂东侧回廊下。淡黄的纸,新磨的墨,被秋风一吹纸角往上翻。
怀瑾从甲等往下看。先看到的不是自己,
甲等第一:陆明远。
他笑了。然后往下找。
甲等第三:裴怀瑾(策论甲等)。
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确认没看错。"甲"那个字墨比周围的字重,像写榜的人在那笔上多磨了一下。
继续往下:
乙等上:谢知微。
丙等中:顾长风(射艺优)。
他转过身,三个人站在身后,三张脸不一样的内容。
明远的表情最淡,但眼角比平时亮。长风在咧嘴,是真的咧嘴,露整排牙,看着"射艺优"三个字像在看一道自己做的菜终于端上桌了。
知微在笑,笑得很浅但收不太住。怀瑾注意到他的袖子比平时鼓。
"你袖子里面。"怀瑾说。
知微愣了一下,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掌心里躺着一块小木牌,刻了两个字:头名。
长风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最后只吐出一个字:"啥,"
"匠作比赛。少府监办的。各大学都有人参加。"知微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落在干爽的秋风里,"我做了个三折折叠桌,榫卯的,没钉子,放下来坐六个人吃饭,收起来就这么大,"
"直接说重点。"长风打断。
知微顿了顿:"头名。"
长风的巴掌拍在知微背上,啪。知微往前趔趄了一步,但手里的牌子攥得死紧。
"你瞒着我们,"长风声音震得回廊上的鸟又飞走好几只。
"我想等确定了再说,"
"先说你能少块肉啊!"
"长风。"明远伸手拦了一下,然后看向知微,"少府的匠作比赛,少府是什么地方,天子器物、百工之首。他们给你头名,不是说你手艺好,是说你做的东西能服人。"
知微低头看着木牌,拇指在上面摩挲了两下,抬起头的时候眼睛有一层很薄的水光。没人点破。
"我还没跟家里说。"知微说。
"这块东西,"怀瑾指了指那块木牌,"比一百封家书有用。等你准备好了再亮。不着急。"
知微把木牌翻过来。背面还有两个字,他刚才没亮出来的:
我的。
长风凑过来看了一眼,愣了两息:"就俩字?你刻了多久?"
"三个晚上。"
"三个晚上就刻两个字?"
"刻字只花了一盏茶。"知微把木牌收回袖子,"前面两个晚上用来想:什么样的字、什么样的深度、什么样的位置看起来最对。"
"那结论就是'我的'?"
"够吗。"
长风想了想,然后挠了挠后脑勺:"够。别人刻三个晚上刻一面诗,你刻两个晚上想两个字。这很你。"
怀瑾接过话:"知微你是不是改行当诗人算了。"
"不。"知微认真说,"诗人说很多话来表达一个意思。匠人做一个东西表达一个意思。我选少的那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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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斋舍的路上,明远忽然开口:"你的策论拿了甲。"
"看到了。"
"博士评了什么?"
怀瑾从袖子里抽出策论卷。卷末朱笔批了两行,博士的字瘦而有力:
此前所见,多是机巧之才,偶露峥嵘。此篇方见真章,不是写得正,是写到了根的旁边。望持之以恒。
怀瑾念了一遍。
长风挠头:"写到了根的旁边,差一步?"
"差一步。"明远说,"但博士的意思是,差的那一步是最要紧的。你已经到了根边上,再往前走一步,就是你自己的东西。不是你的笔到了,是你的人到了。"
"你怎么解读出来的。"长风扭头看他。
"因为博士说的是'方见真章',不是'终于及格了',是'才开始'。"
怀瑾把卷子卷起来塞进袖子。脑子里忽然弹出来:博士按住他肩膀那一下,不是"你做得好",是"你终于认真了"。
"那个,"怀瑾开口,然后又闭嘴。
"什么。"明远说。
"没什么。"
"你有。"明远瞥了他一眼,"你刚才的表情和长风藏肉失败的时候一模一样。"
"喂!"长风在后面大喊。
怀瑾笑了:"好了好了我说,博士下午在我背后站了一会儿。按住我肩膀,就这么一下,"他在自己肩膀上比了个蜻蜓点水的动作,"然后走了。我在想他那个动作是什么意思。"
"还用想?"明远脚步没停,"他看到了,你不是在应付考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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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考后的傍晚,四人上了斋舍屋顶。
槐树已经秃透了,树枝像倒写的墨痕。长安城的灯火从朱雀大街往两边铺开,东西两市最亮,皇城方向偏暗,宫墙上的风灯在风里微微晃。
长风第一个爬上来,身手比三年前利索多了。然后知微,爬得不快但手上还端了个食盒。怀瑾第三个,明远最后,他现在不需要人拉了,自己踩得准每一块瓦。
"四年。"长风坐在他最熟悉的那个角落里,第一年岁考崴着脚时坐的位置。
"还有一年。"明远。
"明年就毕业了。"
"毕业了去哪。"长风翻了个身,侧躺,胳膊枕脑后。
"科举。"明远。
"科举。"怀瑾。
"我知道你俩。"长风说,"我问知微。"
知微没立刻答。他看着朱雀大街的灯火,一路延伸到城门,像条发光的河。然后从袖子里掏出那块木牌,搁在瓦上,摆在四个人中间。
"少府。"
"匠作头名都拿了,当然少府。"长风替他把后半句说了,语气理所当然到像在说"水往低处流"。
"少府不一定要我。牌子只是比试,不是官职。"
"那你去了再拿一块。"怀瑾接得比长风还快。
"拿五块。"长风加码。
"十块。"怀瑾跟进。
"你们,"知微张了张嘴,然后笑了一下,不是被说服的笑,是被跟上来的笑,"你们帮我把话都说了。"
"废话。我们三年就练了这一件事。"怀瑾说。
明远忽然开口:"知微,那块牌子,背面的两个字,你是怎么想到的。"
知微低头看着木牌。"我本来想刻'吾作',觉得太假。又想刻'匠心',觉得太雅。最后想,这件东西没有名字没有用途没有前后文,它就是我做的。我做的就是我。"
"'我的'。"明远重复了一遍,点了下头,"两个字的策论。"
长风突然坐起来:"喂,那我们以后各走各的路,"
"还没走呢。"怀瑾打断。
"我知道没走,我说以后。以后各走各路,我们屋顶上还聚不聚?"
知微想了想:"每年岁考后一天。不管在哪。"
"你爹跟你约法三章呢,"明远对怀瑾说。
"那就约法四章。加一条:屋顶之约。"
长风伸出右手,掌心朝下。知微把手叠上去。怀瑾叠在知微上面。明远看了三只叠在一起的手,慢慢把自己那只覆在最上面。
"一年后。"明远说。
"一年后。"其他三人说。
秋末的夜风从漕渠方向吹过来。光头槐树摇了一下,那些四年前掉叶子的地方,正在安静地等春天。国子监的灯一盏一盏灭了。甲字三号的屋顶上有四个人,各想各的明年,但肩膀挨着肩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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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要下来的时候,底下传来一声干咳。
"岁考完了就早点下来。屋顶不是给你们开的。"
赵监丞。四个人同时僵住。
"监丞,"怀瑾第一个回过神来,趴在屋脊上往下探脑袋,"我们在复习。岁考后的,复盘。"
"在屋顶上复盘。"
"高处视野好,对经义的理解更深。"
"《礼记》丧服四制,屋顶上怎么看。"
长风脱口而出:"恩、理、节、权,"
"你现在会了。"赵监丞抬头看着长风,那张干得像冬天枯叶的脸在月光下没什么变化,但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松动了,"今天上午你答的是'斩衰三年'。"
"我,"长风噎住了。
"下来。"赵监丞说,然后走了两步,头也没回补了半句,"明天把《礼记》抄三遍。抄完了再上屋顶。"
四人从屋顶上依次滑下来,长风第一个,怀瑾第二个,知微第三个,明远最后。四双脚依次落地,像排练过。
长风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赵监丞怎么知道我今天上午答了什么,"
"他是绳愆厅的监丞。什么都记。"明远淡淡接道,"包括你摔了几跤、怀瑾吃了多少糖、知微袖子里换了多少条细布。"
"那我呢。"明远看他。
"你。每天翻书的速度。从春到秋,慢了一成。"
"你连这个都数?"
"习惯了。"明远推开斋舍的门。
身后,赵监丞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但今晚他说了那句"抄完了再上屋顶",不是抄完了回来上课。这个人从来不说不许做的事,他只说"做完该做的,随便你。"
长风打了个哈欠。知微把食盒放在桌上,里面还有两块桂花糕。
怀瑾拿起一块塞进嘴里,嚼着嚼着忽然问:"知微,你那块木牌,少府的人会留多久?"
"不知道。应该会收进档案。"
"那要不再做一块,给我们的。"
知微放下手里的笔袋,看了看窗外长安城最远处的灯火,然后回头,笑了一下,不太用力但很笃定。
"已经在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