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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屋顶夜话 屋顶夜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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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三载的冬天来得早。十一月就下了第一场雪,不是意思一下的小雪,是铺满整个朱雀大街的大雪。
怀瑾站在斋舍门口,看着院子里白茫茫一片,忽然说了一句:"今年还爬屋顶吗?"
话音刚落,长风从背后踹了他一脚。
"爬!干嘛不爬!雪天看灯火更好看!"
"你踹我之前能不能先说一声,"
"说了你就不让我踹了。"
知微在旁边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一条绳子。"我带绳子了。谁滑下去我不管,但可以拉一把。"
明远抱着一摞书从走廊那头走过来。看了他们三个一眼,把手里的书往怀瑾怀里一塞。
怀瑾差点没接住。"你干嘛,"
"帮我拿着。"明远已经开始往上爬了,"我先上去看路。"
"你书还没放,"
"你拿着就是帮我放了。"
怀瑾低头看着怀里那摞书,《礼记》《汉书》《唐律疏议》,每一本都厚得能砸死人。
"你抱这么多书去典籍厅?"
"只还三本。"明远已经在屋顶上了,声音从上面飘下来,"瓦片没冻裂,可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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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微第一个上去。他的动作最轻,踩在瓦片上几乎没声音。
长风第二个,他永远是最莽的那个。踩着排水管就往上蹬。知微在上面伸手拉了一把,长风借力翻上去的时候压得瓦片"咯吱"一声。
"你轻点!"知微压低声音。
"我怎么轻?我天生就这么重,"
"天生重不是优点。"
"你,"
怀瑾第三个上。他爬得最慢,但最稳。翻上屋顶的时候明远已经坐在上面了,两条腿垂在屋檐外,坐姿很直。
"你什么时候上来的?"怀瑾坐在他旁边。
"你爬第五步的时候。"
"那你怎么不拉我一把?"
"你不需要。"
怀瑾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我不需要?"
"你爬了快三年屋顶,每次都不需要。"
怀瑾想反驳,但找不到词。明远说的是事实。
四人坐定了,腿垂在屋檐外。雪停了,天还没全黑。长安城的灯火正在一盏一盏亮起来,先在朱雀大街两侧,然后往坊市里面蔓延。
"今年的灯火比往年多。"明远说。
"你每年都说这句。"长风接了一句。
"因为每年都比往年多。"
"这是个错误的句式,'每年都比往年多',那你到底参考的是哪一年?"
明远转头看了长风一眼。长风以为他要生气了,结果明远的嘴角弯了一下。
"参考的是去年。去年比前年多。"明远说,"你还有什么问题?"
"……没有了。"
怀瑾在一边笑。长风跟明远比逻辑,每比必输,每输必试。快三年了都没长记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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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正事。"长风忽然一拍腿,把屋檐上的雪拍得飞了起来,落在明远的袍子上。
明远低头看了一眼袍子上的雪,没说话,伸手拍掉了。
"说什么正事?"怀瑾装糊涂。
"说你啊!你从夏天就说要科举,现在都冬天了,你策论写了几篇?"
怀瑾被问住了。
"三篇。"他自己说出来都觉得不好意思。
"三篇?!"长风的声音太大,知微拉了他一把,再大声隔壁院子的监生都要被吵醒了。
"三篇。"怀瑾承认,"还被明远批了两个'不行'。"
"还有一个呢?"
"'还行'。"
"'还行'就是不行。"明远在旁边补了一句。
"那也是'还行',至少不是'不行',"
"'还行'在柳博士的评价体系里是乙等下。"明远说,"你去年岁考就是乙等下。一年过去了,还是乙等下。"
怀瑾张了张嘴,合上了。
因为他知道明远说的对。他去年岁考是乙等,策论短板,经义凑合,背书过关。一年过去,进度跟他爬屋顶的速度差不多:稳,但慢。
"你知道你问题在哪儿吗?"明远转头看他。
"在哪儿?"
"你不是懒。"明远的声音很平,"你是怕。怕认真了,认真了就得一直认真。你现在'不太认真'还能混个乙等,万一认真了还是乙等呢?"
怀瑾没说话。
长风在旁边眨巴眨巴眼,这段话对他来说有点绕。但知微听懂了。
"你是怕'认真了还不行'。"知微说。
怀瑾还是没说话。
然后明远做了一个他很少做的动作,他用胳膊肘碰了碰怀瑾的胳膊。不是敲,是碰。很轻。
"你不知道一件事。"明远说。
"什么?"
"你现在不认真就是乙等,认真了总不会比乙等差。最坏也一样。那你怕什么?"
怀瑾愣了一拍。然后偏过头去,假装看远处的灯火。
"行了我说我的。"长风一拍大腿,这次拍的是自己那边,雪没飞到别人身上,"明年,天宝四载,我要参加武举。不是说着玩的。"
"你上次也说是认真的。"知微说。
"上次是'考虑',这次是'决定'。不一样。"
"什么区别?"
"考虑的意思是还没想好。决定的意思是,"长风想了想,",我已经跟我哥说了。"
三个人同时转头看他。
长风被他仨看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上个月写信说的。他回信说,'想好了就去。顾家的男人不说空话'。"
"你哥这信写得比你平时写的论文都好。"怀瑾说。
"我哥是念过书的!他只是选了从军,"
"知道了知道了,你哥文武双全。"怀瑾笑了,"那你现在每天多练了多少轮?"
"四十轮。以前三十。"
"那还不够。"知微说,"你臂力弱在第三十箭到第四十箭,得多加十轮,练到第四十箭跟第一箭一样稳。"
"你怎么知道,"
"我每天看你射箭。你是从第三十二箭开始晃的,左手食指扣弦的力度不够,后手贴在脸颊的位置每次都偏半毫。你自己注意不到,因为你在数轮次数。"
长风张着嘴。他不是第一次被知微惊到,但每次知微说这种话的时候,他还是会震惊。
"你到底看我射箭多久了?"
"你练了多久我就看了多久。"
"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你没问。"
长风的表情拧成了一个非常复杂的结。怀瑾在旁边笑出了声,然后长风伸手给了怀瑾一拳。但因为他在屋顶上,这个动作导致他身体一歪,知微伸手稳住了他。
"你要打架下屋顶打。"知微面无表情。
"我没打架,我就是,表达情感,"
"表达情感别用拳头。"
"那你让我用什么,"
"用嘴。"
"我说不过他!"
"那你就别表达。"
四个人全笑了。长风笑得最大声,声音震得瓦片上的雪簌簌往下掉。怀瑾笑得趴在膝盖上。知微笑得很浅,但眼角弯了很久。明远没出声,但怀瑾看到他的嘴角弧度比平时大了不止一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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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完了。安静下来。
雪又飘了几片,不大,零零星星的。
"我也要科举。"怀瑾说。这次他没笑,没装,声音平平的。"不是被明远传染的,虽然明远占了很大一部分原因。是我自己想清楚了。"
"想清楚什么?"知微问。
"想清楚了一件事:再混下去,就真混不下去了。"怀瑾看着远处的灯火,"以前觉得'差不多'就行了。差不多乙等、差不多能过关、差不多能毕业。但现在发现,差不多就是差很多。"
"这句话你说过了。"明远说。
"什么时候?"
"去年。你说'差不多就是差很多',然后第二天睡到辰时。"
怀瑾瞪了他一眼。明远面无表情地回看。
"这次是真的。"怀瑾说。
"上次也说是真的。"
"上次是真的,但真了三天。这次会,"他顿了一下,",会比三天长。"
"多长?"长风插进来。
"至少……四天。"
长风一巴掌拍在怀瑾背上,怀瑾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知微伸手拉住了他的腰带。
"你们俩能不能不要在屋顶上动手,"知微的声音里有了那么一丝丝的无奈。
"是他先,"
"你先说什么'四天',"
"我就是开个玩笑,"
"玩笑开四天?"
"四天是个数,"
"那你说到底多少天?"
怀瑾被问住了。然后他笑了,笑得跟刚才不一样,是一种承认了之后的、有点不好意思的笑。
"我不知道多少天。"他说,"但开始了。"
"开始了就行。"明远说。然后他把目光转向知微。
知微坐在最边上,一直没怎么说话。他低着头,正在用一根手指在瓦片的雪上画什么东西。
"知微。"明远叫他。
知微抬起头。
"你不用现在说。"明远说,"但你想说的时候,"
"我想试试替自己站。"
知微说得很快,快到他自己的手指还停在雪上那个图案的半中间。
四个人都转头看他。
"什么是'替自己站'?"长风问。
"就是,"知微想了想,"以前我一直在替别人平衡。家里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你们让我帮什么我就帮。不是不愿意,是习惯了。习惯了站在三边中间,哪边都不能倒。"他停了一下,"但我从来没站在我自己这边过。"
"站在自己这边,你怕不怕站错?"怀瑾问。
"怕。"知微说,然后把手指上的雪拍掉了,雪底下他画的东西露了出来,是一个很小很小的"定"字,跟怀瑾那张纸条上的"定"字笔画一模一样。
怀瑾看到了那个字。他张了张嘴,没说话。
"是你写的那个'定'。"知微说,"我在你枕头底下偷偷看过。不是故意,是上次帮你整理枕头的时候掉出来的。我看了一眼,记住了笔画。"
"你为什么要记,"
"因为我也想定。"知微说,"但我的'定'不是你那种'想清楚了'的定。是'还没想清楚,但决定开始'的定。不一样。"
怀瑾看着瓦片上那个雪画的小"定"字。字很小,已经开始模糊了,雪在化。
"一样。"怀瑾说。
"哪里一样?"
"笔画一样。意思就一样。"
知微低头看了那个字一眼,然后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很快,快到眨个眼就没了。但怀瑾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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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我的。"明远说。
没人催他。明远说话从来不用人催,他自己会开口,开在他准备好的一瞬间。
"我要科举。不是为了跟我爹比。"他停顿了一下,"虽然也为了他。但主要还是因为我想要一个位置,不是别人给的位置,是自己拿的位置。"
"那跟'不站队'有什么关系?"怀瑾问。
"'自己拿'的才不用站队。"明远说,"别人给的,你拿了就要还。站队就是还的方式。自己拿的,谁也拿不走。拿不走就不需要站。"
长风拍了一下手,这次拍的是自己的膝盖。"这话说得好。我得记下来。"
"你记不住。"知微说。
"你怎么知道我记不住,"
"你上次说'我得记下来'是去年,记的是'胡麻饼要趁热吃'。后来你还是吃了凉的。"
"那是因为,凉的有凉的香,"
"胡麻饼凉了就硬了。"
"我知道硬了,我就是喜欢吃硬的,"
"你不喜欢。你昨天凉饼咬了一口就扔了。"
"你连这个都记?!"
知微没回答,但怀瑾看到他的眼睛弯了一下。是故意的。知微在故意逗长风,这种时候不多,但每次都很有效果。
"所以明年,"怀瑾把话题拉回来,"我们四个人都有事做。长风练武举,明远科举,知微替自己站。我,"
"你也科举。"明远接过话头,"策论从三篇练到三十篇。先练到再说。"
"三十篇?!"
"你刚才说'开始了',开始的意思就是有数量。数量就是三十篇。"
"你是根据什么定的三十篇,"
"根据你从夏天到现在写了三篇。要补的。"
长风在旁边乐了。怀瑾给了他一个眼神,长风把嘴捂上了,但肩膀还在抖。
"对了。"长风忽然想起什么,把嘴松开,"知微,你说'替自己站'。那你到底想做什么?不是帮别人做的那种,是你自己想做的。"
知微想了一会儿。手指又在瓦片上画,这次画的是直线,一条接着一条。画了四五条之后他停下来。
"做东西。"他说,"不只是修弓、做食盒、刻牌子,是我想做一件东西,从头到尾都是我想的,不是别人要我做的。它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我得做一件这样的东西。"
"那你想做什么?"怀瑾问。
"还不知道。"知微说,"但会知道的。屋顶上说的话不能不算。"
明远在旁边点了点头,很小的动作,但怀瑾看到了。明远点头的意思是:这个理由,过关。
怀瑾看着知微在瓦片上画的那几条线,直线、等距、均匀。知微在画一个还没想好的东西的结构。东西还没出现,但线已经在画了。这就是知微的方式,先画线,东西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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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更深了。雪彻底停了。天空从铅灰色变成深蓝,漏出几颗星星,在长安城的灯火边上显得很暗。
"看那边。"明远抬起下巴往东北方向点了一下。崇仁坊方向有一片特别亮的灯火。
"那是谁家的?"长风眯起眼睛。
"杨家的新宅。虢国夫人今年赐了宅第,那应该是她的灯楼。"明远说,声音平平的。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邸报上写的。"
"你看邸报?"
"赵监丞案头有。每次去绳愆厅的时候瞄两眼。"
"'瞄两眼',你把邸报从头到尾看完了还叫瞄两眼,"
"从头到尾也就两页。算瞄。"
长风放弃了。他转过头看那片灯火,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挺亮。"
"是挺亮的。"怀瑾说。
然后没人接话了。四人看着那片灯火安静了一会儿,不是沉重的安静,是那种"话说完了,看会儿灯吧"的安静。
"走了。"知微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雪。"瓦片要结冰了,现在不走等会滑下去,明年武举你就得拄拐杖去考。"
"你咒我?!"长风跳起来。
"不是咒。是提醒。"
知微往屋檐边走了一步,回头看了一眼他们三个。"明天开始。各做各的。"
他说完翻下屋顶,动作跟猫一样,连瓦片都没响。
明远第二个站起来。膝盖"咔"地响了一声。
"蹲麻了?"怀瑾问。
"嗯。"明远面不改色地翻下了屋顶。
长风第三个,他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拉了一把怀瑾。力气太大,怀瑾差点被拽飞。
"你轻点,"
"轻不了。这已经是轻的了。"
怀瑾站稳了,拍了长风一巴掌,长风没躲,因为他躲了更危险(在屋顶上)。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
怀瑾最后一个下去。翻下屋顶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长安城的灯火,不是诗意的回望,就是看最后一眼有没有特别亮的那盏灯灭了。
没灭。
他翻下屋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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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斋舍,四个人各自回了铺位。
长风趴着,他每次从屋顶下来都觉得冷,得趴一会儿才能回温。知微又擦了一遍弓弦,他晚上不擦第二遍睡不着。明远靠在床头,拿起那本《礼记》,翻到了夹着竹叶书签的那一页。
怀瑾从枕头底下摸出策论练习本,翻到空白页。写了两行:
"今天在屋顶上说了。说要开始。明远说三十篇。行,先写一篇。"
写完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长风已经打呼了。声音不大,还没到"如鼓"的程度。知微放下弓弦架,吹了灯。
黑暗里。长风翻了个人,明远把书合上放在枕头右边,知微的呼吸变成那种均匀的节奏。怀瑾闭着眼,没睡着,但也没想什么。只是在脑子里过了一下今天的话:长风要考武举,明远要科举,知微要替自己站,他要写三十篇策论。
每件事都不小。
但他们有三年。
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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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又飘了雪。很小的雪,几乎看不见,只有在月光照到的那个角落能看到几点亮。
知微忽然在黑暗里开口:"怀瑾。"
"嗯。"
"你那个'定'字,是去年写的。"
"对。岁末写的。"
"今年你写了新的吗?"
怀瑾沉默了一会儿。"还没写。"
"那明天写。"
"写什么?"
"'行'。"知微说,"'定'是决定的定,你已经定了。'行'是往前走的意思。"
怀瑾在黑暗里笑了一下。知微替别人想字想笔画,这件事他已经做了一年多了。从画弓的结构图到在瓦片上写雪字,他一直在用最安静的方式给每个人做标记。
"你也写一个。"怀瑾说。
"写什么?"
"'站'。替你自己的那个站。"
知微那边安静了很久。久到怀瑾以为他睡着了。然后听到一声很轻的"嗯"。
明远那边翻书的动作停了。"你们两个,明天再说话。现在睡觉。"
"你不是也没睡,"
"我在看书。看书不算不睡。"
"看书怎么不算,"
"看书是准备睡。"
怀瑾懒得跟他辩。明远的逻辑闭环从来打不破。他闭上眼睛,听到屋顶上有一片瓦轻轻响了一声,大概是猫。国子监有好几只猫,黑白花的、全黄的、灰白条纹的,冬天喜欢趴在屋顶上取暖。
他想到了三年前第一次爬这个屋顶,那时候他还是个新人,站在梯子底下不敢上去。是长风在上面喊:"你上来!掉下去我接着!"然后他上去了。然后他看到了长安城的灯火。然后每年岁末都来。
三年前他站在梯子底下。现在他最后一个下去,不是腿短,是习惯。习惯最后一个走,把灯影再看一眼。
明年他来的时候,大概会第一个上去。
这个念头让他嘴角弯了一下。他把被子往肩膀上拉了拉。窗外雪还在飘,很小的雪,落在屋顶上几乎没有声音。猫从瓦片上跳下去了,脚步声轻得像一片更大的雪。
明天。明天写"行"。
知微翻了个身。长风在梦里嘟囔了一句,大概是"射箭"什么的。明远的书从枕头右边滑到枕头左边,他伸手摸了一下,摸到书脊,又放回去了。
怀瑾快要睡着的时候,迷迷糊糊想到一件事,不是大事,但第二天早上必须记得做。明天要重新削一枝炭笔。上次那枝已经钝了,写策论会发毛。知微说过:笔尖钝成那样写出来的字一定发毛。对,先削笔,再写"行"。削笔这个步骤不能省,因为字好不好看从笔尖开始。知微教他的。
他又翻了个人。这次是真的困了。
窗外长安城的灯火一盏一盏灭了。先是坊市,然后是朱雀大街,然后是远处崇仁坊那片特别亮的,杨家的灯楼也熄了。天宝三载的最后几天,长安城在雪里睡着了。
四个人在屋顶上说的话,说出来的、没说出来的、在雪上画出来的,都留在那个屋顶上了。明天开始各做各的。但那句话还在:各做各的,底下在往同一个方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