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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何予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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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予安避开繁华的闹区,将车驶向高速。
手机在支架上突兀的响了几声,何予安以为医院有什么急事,一看才知道是黄玲的消息。
【姐,需要帮忙记得给我发消息。】
【还有……小太阳的主人落寞了呢!】
何予安扫过屏幕,眼底看不出什么情绪,正准备将手机重新放在支架上,坐在副驾的郑斌猛地探过身,将手机抢了过去。
“当了分院的院长,工资也涨了才对,有两万没。”
郑斌翘着二郎腿,叼着根烟,脖子上的粗的像狗链的金链子在随着他的动作晃动。
他极其娴熟的打开手机,点开短信查工资。
何予安握着方向盘的指节慢慢收紧,声音带着可以压抑的怒火:“我说过不许来医院找我。”
郑斌毫不在意地朝何予安吐了口烟圈,一边对照工资掰着手指,一边哼笑出声。
“李哥说了,从这个月开始还一万六,余下四千给你吃住,够意思不!”
劣质烟草味道在车内弥漫开来,呛的人眼睛酸涩。
何予安皱着眉按下车窗,让冷风灌进来吹散烟雾。
她回答的声音不大,每个字却又像是从牙缝里碾碎了挤出来一样。
“我没有替他还全部欠款的义务,你们别太过分。”
郑斌眼角的褶子堆到一起,说出口的话比狗嘴里喷的粪还难听。
“丫头,别跟我讲义务,你他妈倒霉,摊上个那样的爹。”
他斜睨着何予安,眼底黏腻着恶意。
“别说你活着,就算你死了,我也能给你配冥婚来抵债。”
“总之这钱一天还不完,你就一天别想好过!”
车里安静了几秒。
只剩风灌进来的声音,和轮胎碾压路面的沉闷声响。
何予安死盯前方的路,嘴唇抿成一条直线,脸上早就没了任何笑容。
郑斌刚拿出手机准备拍下何予安的工资条时,何予安猛地踩下油门。
巨大的惯性让郑斌身体狠狠砸向椅背,痛的他倒吸一口凉气,慌慌张张伸手去抓头顶的扶手,手机也从指尖掉到车座缝隙。
“你他妈疯了——刹车!”
前方有个急转弯,路牌从窗外一闪而过,可何予安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
方向盘在她手里转了一下,车身倾斜切入弯道,轮胎在路面发出尖锐的摩擦。
车子失控般漂出去不到十米,车身狠狠擦过路边的栏杆,刺耳的金属碰撞声从车门处传来。
随后,何予安紧急踩下刹车。
她整个人往前倾了一下又弹回来,安全带勒在肩膀里,如同这些年束缚住她的蛛网一般,挣不脱,也剪不断。
郑斌从没戴安全带的习惯,额头生生撞上副驾驶的玻璃,痛的连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何予安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
她的身影藏在阴影里,看不清表情,只有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你知道的,我什么都没有。”
“再威胁我,我就带你一起去死!”
郑斌在车里愣了几秒,脸上的表情从恐惧、震惊一点点转变为扭曲的愤怒。
他猛地踹开门跳下车,指着何予安的背影破口大骂:
“他娘的疯婆子!三天见不到钱,我就把你住址和手机号卖给你债主!”
“我背后可是整个鼎盛集团,咱们走着瞧,我弄不死你——”
清冷的风灌进领口,何予安没理会身后郑斌的挑衅,径直朝服务区走去。
胸口有点痛,不算剧烈,却压的她喘不过气。
整个人似乎也在随着心跳的频率微微抖动,何予安没再往室内走,而是堪堪坐在服务区门口的台阶。
她深吸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
可惜天不遂人愿。
坐下还没两分钟,黄玲的电话又一次打来。
“姐,不好了!昨天做子宫蓄脓的那只金毛,好像快不行了!”
何予安瞬间提了口气,可说话的声音还是有气无力的。
“怎么回事?”
“她的主人一走它就疯狂的扒笼子,我们拦都拦不住,刚才发现刀口都裂开了,现在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你通知她主人,下病危通知书,我马上回去。”
何予安忙打了辆顺风车,等待返回医院,她想撑着膝盖站起身,腿却软的不像话。
车窗外的景色一直倒退,像极了乱成一团的思绪。
何予安深吸一口气,所有情绪尽数压回心底,径直踏入动物医院。
任以宁还守在监控区前,目光呆呆地望着眼前单调的乳白色墙壁,听到玻璃门上的风铃声,她转过头,视线毫无预兆地在半空中撞到一起。
然后她下意识板直腰板,可不过半晌突然回过神来,有些尴尬的错开视线。
该怎么形容那个场景呢?何予安觉得,像一只突然受惊的小鹿,视线相撞时,会瞬间垂下眼帘,慌不择路地躲进草丛。
这时,黄玲从手术室里小跑出来。
“姐,你脸色不太好,还能手术吗?”
话音刚落,余光又看见任以宁转过了头,担忧地在她身上来回打量。
何予安的声音比平时稍高一些,在寂静的动物医院大厅刚好能被任以宁听到。
“我没事。”
金毛的刀口需要重新缝合,何予安准备去叫郑大夫,几个人合力把金毛抬到手术室,可她刚起身,瞬间一阵头晕目眩。
黄玲紧忙扶稳了她。
“姐,你——”
何予安摇了摇头,说道:“没事,问下她主人到哪里了,顺便通知郑大夫,让他跟我进手术室。”
手术一直持续了两个小时,外面的天色已经黑了,金毛的主人陪伴在住院部,郑大夫下了班。
四下无人,何予安坐在大厅的椅子上,终于呼出一口气,这样时间赶时间,事件赶事件的日子,她过了整整五年。
只有夜幕降临的黑夜,才能苟延残喘的休憩片刻。
“何医生……”
耳边传来的声音吓了一跳,何予安突然间惊醒,任以宁正站在她面前。
“何医生,别在这里睡觉。”
何予安呼吸还有些急促,半晌才缓过神来,开口的声音有些沙哑:“谢谢,小太阳还没挂完点滴吗?”
任以宁没再说话,只是静静站在原地注视着她。
动物医院安静的只剩下住院部仪器的轻鸣声,一下又一下,伴随着两人间的沉默,莫名有些窒息。
任以宁后退一步,像是预演了很多一样,却还是磕磕绊绊的开口道:“挂完了,那个何医生……我下午不该自作主张插手你的事,很抱歉。”
她顿了顿,视线落在何予安苍白的脸上,声音低得快要与住院部的仪器齐平。
“我一会就走,不会再给你添麻烦了。但你脸色真的很难看,可以找个人来陪你吗?不然……我不太放心。”
何予安看着她紧绷的肩膀,和依旧落寞的神色,竟有些乱了手脚。
“你误会了,我没觉得你自作主张。”
任以宁听到后猛然抬头,眼底还残留着没藏好的失落。
何予安顿了顿,随后垂眸,视线落在脚上的洞洞鞋。
“郑斌,就是块甩不掉的烂泥,还是个报复心极重的烂泥,我只是不想把你卷进这堆烂事里。”
走廊里安静的只能听见两个人的呼吸声。
任以宁死死咬紧下唇,眼底原本强撑着的、故作坚强的伪装,被她这句话轻轻一戳,碎的干干净净。
原来,她没有被讨厌。
下一秒,任以宁往前挪了半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到能清晰的闻到彼此间独有的香气。
“我不怕。”
“我就怕你被人欺负。”
任以宁脱口而出的话没有任何磕磕绊绊,说的极快,说完连她自己都愣住了。
而后耳朵肉眼可见地泛起薄红,视线慌忙下坠,连呼吸都错了半拍。
何予安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任以宁。
她有些不明白,这人明明一碰到她就紧张的要命,为什么还偏要固执地站在她左右。
虽然想不明白,可心里压了一天的痛,却莫名的软了下去。
这回何予安不止搞不懂任以宁,也搞不懂自己了。
“天黑了,我送你出去。”何予安终于开口:“别让家人担心。”
任以宁这才找回了思绪,慌忙点头。
推开玻璃门,深夜的暖风扑面而来。
任以宁刚抬起的脚很快又落下,路边昏黄的灯光映照在脸上,透着化不开的担忧。
“你脸色真的很差,还是找人来陪你吧!或者我……”
“真的没关系。”何予安笑了笑:“只是有点困了,我可不是到死都要强撑的牛马。”
带着趣味性的回答,让任以宁的神色终于放松下来,她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又问道:“小太阳明天的点滴,还能是我来陪吗?”
何予安看着她小心翼翼的试探,眼底泛起笑意,“好的,任女士,我们明天见。”
任以宁终于笑了,用力地点了头。
“好,明天见。”
送走任以宁,何予安准备趴在前台小睡一会,可经过走廊时却发现监控区的椅子上垂挂着带子一样的东西。
那个位置只有任以宁一人坐过。
而椅背上,静静地躺着一张白色的工牌。
何予安捏起工牌,翻过面,呼吸骤然一滞。
上面配着任以宁的照片,清晰地印着‘鼎盛集团副总经理’几个字。
郑斌下午的那句警告,又开始像毒蛇的信子声般在脑内盘旋。
何予安死死盯着照片上干净的眼睛,指尖一点点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