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伤口描成金线》晚风知霏

97、岁月 一晃，几年

　　一晃，几年过去了。
　　陆安，从那个皱巴巴的、红彤彤的小婴儿，长成了一个会跑会跳、活泼好动的小娃娃。他遗传了陆迟的眉眼，却没有陆迟那份沉静，整天像个上了发条的小陀螺，在听潮馆里跑来跑去，咯咯的笑声洒满了每一个角落。
　　安安也长大了。当年那个怯生生、奶声奶气的小女孩，如今已经是个亭亭玉立的小少女。她出落得越发清秀，性子里既有苏砚的沉静，又有这些年在爱里滋养出的、明朗的暖。
　　听潮馆依旧是那栋临海的老宅。只是如今的它，再不是当年那座令人窒息的囚笼，而是一个盛满了欢声笑语的、热气腾腾的家。
　　这几年，听潮馆里，添了许多新的痕迹。
　　墙角，多了一道道，记录着陆安身高的刻痕，从矮矮的一点点，一年一年，往上长。院子里，安安亲手种下的那株海棠，已经亭亭如盖，每到春天，开得满树绯红。书房里，苏砚的修复工具旁，多了一套小小的、专给安安用的工具——那是这丫头跟着母亲学手艺，磨出来的。
　　陆迟的鬓角，添了几缕白发。苏砚的眼角，也有了细纹。可这些岁月的痕迹，落在他们身上，非但不显老态，反而，添了一种历经沧桑后的、沉静的笃定。
　　日子，就这样，在这栋老宅里，一天一天，安稳地流淌着。平淡，却踏实。寻常，却温暖。
　　——
　　那是一个寻常的周末午后。
　　苏砚在工作室里修复一幅古画。阳光透过窗子，落在她专注的侧脸上。这些年常年的伏案劳作，让她的眼角添了几丝细纹，鬓边也有了几缕不易察觉的白发。
　　可岁月待她，到底是温柔的。
　　那张曾经冷硬如刀的脸，如今被时光磨去了所有的锋利与戾气，只剩下一种沉静的、被爱滋养出的温婉。
　　陆迟处理完手头的事，走进工作室，没有出声，只是静静地倚在门口，看着她。看着她俯身工作的样子，他的眼里，是十几年如一日的、化不开的温柔。
　　“看够了没有？”苏砚头也没抬，唇角却弯起，“站那儿半天了。”
　　陆迟笑了，走过去，自然地从背后环住了她。
　　“看不够。”他低声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发顶，“这辈子，都看不够。”
　　苏砚靠在他怀里，唇角的弧度更深了几分。
　　十几年了。从十七岁的初遇，到二十岁的离散，到三十岁的重逢，再到如今的相守——他们之间的爱，经过了那么多的磨难与岁月的打磨，非但没有褪色，反而像一壶被时光温了又温的酒，愈发醇厚，绵长。
　　——
　　“爸爸！妈妈！”
　　陆安像颗小炮弹似的，冲进了工作室，一头扎进陆迟怀里。
　　“慢点跑。”陆迟一把稳稳地接住儿子，无奈又宠溺地揉了揉他的脑袋。
　　“爸爸你看！”陆安献宝似的举起手里一个歪歪扭扭的泥巴小人，“我做的！姐姐教我的！”
　　“哦？”苏砚饶有兴致地凑过去看，“这是什么呀？”
　　“是我们一家人呀！”陆安奶声奶气地数着，“这个是爸爸，这个是妈妈，这个是姐姐，这个是我！”
　　苏砚和陆迟对视一眼，眼里都漾起温柔的笑意。
　　“做得真好。”苏砚摸了摸儿子的头，柔声夸赞。
　　可就在这时，陆安忽然又从兜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泥人，仰起小脸，认真地说：“还有，这个是望望哥哥！”
　　苏砚和陆迟，都怔住了。
　　“姐姐说，”陆安奶声奶气地解释，“我还有一个哥哥，叫望望。在海边看着我们。所以，我们一家人，要五个才对！”
　　苏砚看着儿子手里那个被他小心翼翼捏出来的小泥人，眼眶一热。
　　她转过头，看向门口。
　　安安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正温柔地看着弟弟。
　　对上母亲的目光，安安笑了笑，轻声说：“妈，我跟弟弟说了望望哥哥的事。我想让他知道，我们家有五个人。望望哥哥，也是我们家的一员。”
　　苏砚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走过去，一把将一双儿女都搂进怀里。
　　这个家，从来没有忘记望望。哪怕他从未真正来到这世上，哪怕弟弟妹妹都未曾见过他，可他永远是这个家的一员，永远被记着，被爱着。
　　那道缺憾依旧在。可这个家，用它最温柔的方式，让那个没能长大的孩子，永远活在了他们中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