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6、难全 陆安的到来 ...
-
陆安的到来,给这个家添了许多新的热闹。
苏砚坐月子的那段日子,陆迟几乎是连轴转。他要照顾月子里的苏砚,要学着给初生的陆安换尿布、冲奶粉,还要安抚因为多了个弟弟、而偶尔有些小吃醋的安安。
这个曾经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陆氏掌舵人,被一家老小折腾得手忙脚乱,却乐在其中。
苏砚常常靠在床头,看着陆迟笨手笨脚地哄孩子的样子,唇角弯起幸福的弧度。
——
转眼,陆安满月。
那天,听潮馆又办了一场温馨的家宴。
二叔、三婶、姑姑、周管家、裴怀仁、苏野……那些亲近的人,又聚到了一起,为这个家新添的小□□贺。
满堂欢声笑语。
苏砚抱着襁褓里的陆安,坐在人群中,看着眼前这热闹温馨的一幕,忽然又想起了很多事。
她想起十年前那个一无所有、满心仇恨、孤身一人的自己。那时候的她,绝想不到,有朝一日,她会拥有这样一个热热闹闹、充满爱意的家。
她想起母亲,想起那个没能来看这个世界一眼的望望。
如果他们都能在,该多好。
可苏砚知道,这世上本就没有圆满无缺的事。
旧物,难全。
那场焚毁了一切的大火,烧掉了太多无法挽回的东西。母亲,回不来了。望望,回不来了。那被夺走的十年、那段被误会掐断的青春,也都回不来了。
这是她生命里永远无法填补的缺憾。
可也正是这缺憾,让她更加懂得去珍惜眼前这来之不易的圆满。
——
那天,夜深人静。
宾客散去,安安玩累了,早早地睡了,陆安也在襁褓里安然入睡。
苏砚和陆迟,并肩坐在听潮馆的廊下。
这方小小的廊下,见证了他们之间太多的故事。从最初的冰封对峙,到如今的相濡以沫。
“在想什么?”陆迟轻声问。
“在想,”苏砚望着窗外那片月光下的海,轻声说,“我们这一路走来,真的很不容易。”
“嗯。”陆迟握住她的手,“可我们到底还是走到了一起。”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唇角弯起。
是啊。
兜兜转转,十三年。恨过,怨过,误解过,错过。可那份从年少时就种下的情,到底还是冲破了重重磨难,开花结果。
他们没能拥有一个圆满无缺的故事。母亲的缺席,望望的离去,那十年的错过,每一样都是无法弥补的遗憾。
可他们拥有了一个带着缺憾、却无比珍贵的圆满。
就像那卷被苏砚亲手修复的《海潮图》。它曾被大火焚毁,它带着一道无法磨灭的金缮的疤。可那道疤不丑。它是那卷画走过的路,是它独一无二的印记,是破碎被好好对待之后,绽放出的最美的金线。
他们,也是。
“陆迟,”苏砚靠在他肩头,轻声说,“谢谢你。”
“谢谢你没有放弃。谢谢你守了我十年。谢谢你给了我这样一个家。”
陆迟侧过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
“傻话。”他低声说,“是你给了我一个家。”
“这一路,”他看着窗外那片海,一字一句,“是我们一起,把那些焚毁了的东西,一点一点修回来的。”
苏砚靠在他肩头,忽然轻声说:“以前,我总觉得,‘难全’这两个字,是一种遗憾。是命运,对我的亏欠。”
“可现在,我好像,想明白了。”她望着那片海,“这世上的事,本就难有十全十美。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悲欢离合。再美的圆满,也总会,缺那么一角。”
“可正是因为,知道有些东西,再也回不来了,”她一字一句,“我们才会,更加用力地,去爱,去珍惜,去守护,眼前这些,还在的、得来不易的东西。”
“那道缺憾,不是用来,让我们沉溺于悲伤的。”她转过头,看着陆迟,眼里是历经沧桑后的通透与温柔,“是用来,提醒我们,要好好地,过下去的。”
陆迟看着她,眼里满是动容。
他知道,能说出这番话的苏砚,是真的,从那场大火的阴影里,彻底,走出来了。
那个曾经把自己活成一柄刀、浑身是刺的女人,那个曾经被恨与痛紧紧攥住的女人,如今,终于,长成了一个,内心丰盈、温柔而强大的,妻子,母亲。
“嗯。”他握紧她的手,低声说,“我们会好好过下去的。岁岁年年,都好好的。”
月光温柔,潮声不息。
那卷《海潮图》,静静地挂在墙上。画里那片屿城的潮,亘古不息地翻涌着。而画外这一家人,历经磨难,终于迎来了他们带着缺憾、却无比圆满的余生。
旧物,难全。
可那难全的圆满,因为来之不易,因为被好好珍惜,反而比任何完美无缺的圆满,都更动人,更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