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伤口描成金线》晚风知霏

92、决定 那个关于孩

　　那个关于孩子的问题，苏砚想了很久很久。
　　自从那夜陆迟对她许下那个承诺——“不管发生什么，你身边都会有我”——她心里那点盘踞了十年的恐惧，便一点一点松动了。
　　她开始慢慢地敢去想那个可能性了。
　　她会看着安安，想，如果安安有个弟弟或妹妹，这个家会更热闹。她会在看见别人家的婴儿时，心里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柔软。
　　她发现，她对一个新生命的渴望，其实从未消失。只是被那场丧子的痛、被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深深地压住了。而如今，那份恐惧，正在被身边这个男人无条件的爱，一点一点化解。
　　——
　　那天夜里，苏砚靠在陆迟怀里，忽然轻声开口。
　　“陆迟，”她说，“我想好了。”
　　“嗯？”陆迟低头看着她。
　　“关于孩子的事。”苏砚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一字一句，“我想试试。”
　　陆迟的身子，微微一震。
　　“你确定？”他看着她，眼里是小心翼翼的郑重，“别因为安安，别因为我，勉强自己。”
　　“不是勉强。”苏砚摇头，看着他，眼里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和笃定，“是我自己想要。”
　　“这两年，”她轻声说，“你给了我太多的安全感。你让我相信，无论发生什么，你都会在我身边。我不再那么怕了。”
　　“我想和你再迎接一个新的生命。”她说。
　　“不是为了弥补望望。”她看着陆迟，一字一句，眼眶微微发热，“望望是永远无法替代的。他永远是我们的第一个孩子，永远在我们心里。”
　　“我只是觉得，”她轻声说，“我们之间的爱，这个家，值得被延续，被丰盈。我想亲眼看着一个小生命，在爱里平安地长大。”
　　“这一次，我不会再一个人了。”她看着他，“这一次，会有你陪着我。”
　　陆迟看着怀里这个女人，那双曾经冷硬、此刻却盛满了温柔与勇气的眼睛，喉咙哽住了。
　　他知道，对苏砚而言，做出这个决定，需要多大的勇气。
　　那场丧子的痛，那种孤立无援的恐惧，曾经是她心里最深的伤。而如今，她愿意鼓起勇气，再去面对、去迎接一个新的生命——这本身，就是她走出那片阴影、重新拥抱生活的最好的证明。
　　“好。”他声音哽咽，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好。”
　　“这一次，”他在她耳边，一字一句，郑重得像一个誓言，“我会寸步不离地守着你。守着你，和我们的孩子。”
　　“从怀上那一刻，到他平安出生，再到他长大成人——每一步，我都会在。”
　　那一夜，靠在陆迟怀里，苏砚久久没有睡着。
　　她想起十年前那个蜷缩在出租屋里、一个人失去孩子的自己。那时候的她，绝不会相信，有朝一日，她还敢再去期盼一个新的生命。那场丧子的痛，曾经像一道天堑，把她和“做母亲”这件事，永远地隔开了。她甚至觉得，自己这辈子，都没有资格，再做一个孩子的母亲了。
　　可如今，她跨过来了。
　　不是因为时间，冲淡了那道伤。那道伤，永远都在。而是因为，身边这个男人，用两年的时光，一点一点，让她重新相信——她值得被好好对待，她也有能力，去好好地，爱一个新的生命。
　　“望望，”她在心里，轻轻地，对那个远在海边的孩子说，“妈妈，要再要一个弟弟，或者妹妹了。”
　　“你不要怪妈妈。”她说，“你永远是妈妈的第一个孩子。这件事，永远，都不会变。”
　　“妈妈只是想，把你没能享受到的那份爱，那份，本该属于你的、在爸爸妈妈身边平安长大的幸福，好好地，给另一个孩子。也算是，替你，好好地，活一回。”
　　仿佛有海风，温柔地，拂过她的心。
　　苏砚觉得，望望，一定，会懂的。
　　苏砚靠在他怀里，眼泪无声地滑落，唇角却弯起一个幸福的弧度。
　　这一次，她不再害怕了。
　　因为她知道，无论前路如何，她身边都有一个会紧紧握着她的手、陪她一起走下去的人。
　　那场焚毁了一切的大火，曾经夺走了她的孩子。可如今，在这片废墟重新长出的温暖里，新的生命、新的希望，正在悄悄地孕育。
　　带着对逝去的缅怀，也带着对未来的期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