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伤口描成金线》晚风知霏

87、岁岁 日子，就这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平淡而温馨地过着。
　　苏砚渐渐发现，自己变了。
　　她不再是那个把自己活成一柄刀的女人了。她不再时时刻刻紧绷着神经，不再对这世界怀着深深的戒备和敌意。
　　她学会了松弛，学会了享受生活里那些细微的美好，学会了把心交给身边的人，安心地去爱，去被爱。
　　是陆迟和安安治愈了她。是这个失而复得的家，把她那颗被冻了十年的心，一点一点焐热了。
　　——
　　那年，陆迟生日。
　　苏砚想给他一个惊喜。
　　她知道，陆迟这个人，对物质的东西向来不在意。送他再名贵的礼物，他大约也只是淡淡的。
　　于是苏砚决定，亲手给他做点什么。
　　她找出了一张他们年轻时候的旧照片。
　　那是一张偶然留下的照片。照片上，是年少的陆迟，站在听潮馆的廊下，侧着脸，望着镜头外的什么地方。他那时候还是个清瘦的少年，眉眼干净，眼神却已经带着几分沉静。
　　苏砚记得，那张照片是谁拍的。
　　是当年年少的她，偷偷拍的。
　　那时候，她对那个沉默的少年怀着一份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悸动。她趁他不注意，偷偷按下了快门。
　　这张照片，她竟一直留着。哪怕那十年里，她恨他恨得咬牙切齿，也没舍得扔掉。
　　如今，她把这张年代久远、已经有些泛黄的照片，亲手修复、装裱，做成了一个精致的相框。
　　——
　　陆迟生日那天，苏砚把那个相框递给他。
　　“生日快乐。”她说。
　　陆迟接过那个相框，看清照片上的内容，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骤然睁大了。
　　“这是……”他的声音有些发紧。
　　“你十七岁那年。”苏砚看着他，轻声说，“我偷偷拍的。”
　　陆迟猛地抬起头，看着她，眼里翻涌着一种剧烈的震动。
　　“你那时候……”他的声音抖了，“就已经……”
　　“嗯。”苏砚迎着他的目光，唇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那时候，我就已经偷偷地喜欢你了。只是我自己那时候都没察觉。”
　　陆迟看着那张照片，又看着眼前这个女人，喉咙哽住了。
　　原来。
　　原来那份悸动，那份喜欢，从十三年前那个夏天就开始了。原来不只是他单方面的一见倾心，原来年少的她，也曾对他怀着同样的悸动。
　　只是那份两小无猜的情愫，刚刚萌芽，就被那场无妄的灾祸生生掐断了。
　　兜兜转转，十三年。
　　他们错过了那么多。恨过，怨过，误解过。可那份从年少时就开始的情，却像野草一样，无论被怎样的风霜碾压，都从未真正死去。它只是蛰伏着，等待着。等待有朝一日，破土，重生。
　　“苏砚……”陆迟把那个相框珍重地放下，伸出手，将她紧紧地拥进怀里，声音哽咽，“谢谢你。”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
　　“其实，”苏砚靠在他怀里，轻声说，“我一直没敢告诉你这张照片的事。”
　　“那十年里，我恨你恨得最厉害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想把它烧了、撕了。”她说，“可每一次，我拿着它，看着照片上你那张干净的脸，到底，还是下不去手。”
　　“那时候我恨自己。”她苦笑了一下，“恨自己，连恨一个人，都恨得不彻底。明明那么恨你，却还留着你的照片。”
　　陆迟环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些。
　　“现在我才明白，”苏砚抬起头，看着他，眼里盈着泪光和笑意，“不是我恨得不彻底。是因为，我心里，那份从十七岁就开始的喜欢，从来，都没有真正死掉。”
　　“它只是，被恨，被误会，被那十年的苦，压在了最底下。”她轻声说，“可它，一直，都在。”
　　陆迟低头，看着她，那双一向沉静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化不开的深情。
　　他俯身，极轻极珍重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我也是。”他声音沙哑，“这十三年，无论隔着多少误会，多少错过，我对你的心，也从来，没有变过。”
　　“苏砚，”他一字一句，“能在兜兜转转之后，还能和你，走到一起——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
　　苏砚靠在他怀里，听着他那因为激动而微微加快的心跳，唇角弯起。
　　窗外，是屿城温柔的海。
　　那张泛黄的旧照片，被妥帖地摆在案头。照片上那个年少的少年，眉眼干净，仿佛还停留在那个他们初遇的夏天。
　　那个夏天，阳光正好。一个少年，遇见一个少女。
　　而那场初遇种下的情，历经十三年的风霜，兜兜转转，终于长成了如今相守一生的模样。
　　岁岁，年年。
　　往后余生，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