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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喜事 婚礼那天, ...

  •   婚礼那天,听潮馆张灯结彩。
      不是俗艳的大红大紫,是苏砚喜欢的、素净的白与金。素白的花,缀满了廊下庭院。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每一个角落。
      来的人不多,都是真正在乎他们的人。
      二叔,三婶,姑姑,周管家,裴怀仁,林记者……还有苏野。
      苏野,也来了。
      兄妹二人自从母亲墓前那一面,便再没有深谈过。可今天,苏野还是来了。他站在人群里,看着妹妹披上嫁衣,眼眶通红。
      仪式开始前,他走到苏砚面前,张了张口,似乎有许多话想说,最终却只化成一句哽咽的——
      “阿砚……恭喜你。”
      “妈,要是能看见今天……”他说不下去了,别过头,飞快地抹了一把眼睛。
      苏砚看着哥哥那难得流露出的真情,心里那点残存的怨怼,也彻底散了。
      “哥,”她轻声说,“谢谢你,来。”
      兄妹二人相视一笑。那道横亘了十年的坚冰,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化开了。
      血脉到底是斩不断的。母亲泉下有知,看见她仅剩的两个孩子重归于好,想必也会欣慰。
      ——
      吉时到。
      苏砚披着素白的婚纱,缓缓地走了出来。
      她没有浓妆艳抹,只画了淡淡的妆。可那张被岁月和苦难磨砺过的脸上,此刻因为幸福,而焕发出一种动人的光彩。
      陆迟站在那卷《海潮图》前,等她。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礼服,身姿挺拔。看见苏砚走出来的那一瞬,那双一向沉静自持的眼睛里,迸发出一种他再也掩饰不住的灼热与深情。
      那目光专注得、灼热得,仿佛这世上再没有别的东西能入他的眼。仿佛,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整整十三年。
      苏砚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走过那些真心祝福她的亲友。走过那卷挂在最显眼处的、母亲的《海潮图》。
      她仿佛能感觉到,母亲温柔的目光,正落在她身上。也仿佛能感觉到,那个叫望望的孩子,正乖巧地依偎在外婆身边,好奇地看着妈妈出嫁。
      她走到陆迟面前。
      陆迟伸出手。苏砚把手放进他掌心。
      他的手很烫,很稳。
      “紧张吗?”他低声问,唇角是藏不住的笑意。
      “不。”苏砚摇头,看着他,眼里盈满了泪光和笑意,“一点都不。”
      因为站在她面前的,是陆迟。是那个护了她十年的男人。是那个她兜兜转转、恨过怨过,最终却还是深深爱着的男人。
      嫁给他,她一点都不怕。
      ——
      证婚人,是裴怀仁。
      老人看着眼前这对历经磨难、终成眷属的新人,捋着胡子,笑得老泪纵横。
      “我活了这么大岁数,”老人感慨道,“证过许多对新人的婚。可从来没有哪一对,像你们这样,让我动容。”
      “十年磨难,十年守候,十年错过。”老人一字一句,“如今苦尽甘来,破镜重圆。这,是老天爷都看不过去,特意给你们的圆满啊。”
      “愿你们往后余生,”老人举起手中的酒杯,郑重地祝福道,“再无磨难,只有圆满。”
      满堂的亲友都举起了酒杯。
      “百年好合!”
      “白头偕老!”
      而那位“撒花的小仙女”,今天,可算是出尽了风头。
      安安穿着一条粉粉的小裙子,挎着一个小花篮,一本正经地,走在苏砚前面,把篮子里的花瓣,一把一把,撒得满地都是。她撒得太投入,撒到一半,花瓣没了,竟急得,转身就往回跑,要去“再装一篮”,惹得满堂亲友,哄堂大笑。
      苏砚和陆迟,看着这个忙前忙后的小家伙,也忍不住笑了。
      这个曾经孤苦无依的孩子,如今,有了爸爸,有了妈妈,有了一个,真正的家。她脸上那毫无阴霾的、灿烂的笑,是这场婚礼上,最动人的风景之一。
      祝福声,欢笑声,在听潮馆回荡。
      陆迟握着苏砚的手,转过头,看着她。
      “苏砚,”他在满堂的喜庆里,低声对她说,那声音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妻子了。”
      “这一次,”他一字一句,郑重得像一个永恒的誓言,“我再也不会松手。”
      苏砚看着他,泪在眼眶里打转,唇角却扬起一个明媚的、幸福的笑。
      “嗯。”她轻声应道,“这一次,我们谁都不松手。”
      窗外,是屿城温柔的海。屋内,是满堂喜庆的烟火。
      那卷带着金缮伤痕的《海潮图》,静静地挂在墙上,仿佛一位慈爱的母亲,正含笑注视着这失而复得的圆满。
      破镜,终于重圆。
      虽然那圆,带着一道无法磨灭的金缮的疤。
      可那道疤,不丑。
      那是他们一起走过的路。是他们此生独一无二的印记。是破碎被好好对待之后,绽放出的最美的金线。

      良夜 ·新婚之夜
      宾客散尽时,已是深夜。
      听潮馆里,喧闹了一整日的喜庆,终于沉淀下来,只剩满室的红——红烛,红帐,红盖头下,那一点没来得及卸去的胭脂。
      苏砚坐在床沿,听着窗外,那一声一声,亘古不息的潮。
      她忽然有些紧张。
      明明,不是没有过的。十年前,他们也曾年少,也曾在某个同样有潮声的夜里,毫无保留地,交付过彼此。
      可那已经是,十年前了。
      十年里,隔着恨,隔着误会,隔着那么多以为再也跨不过去的鸿沟。她几乎,要忘了,被这个男人拥在怀里,是什么感觉了。
      门被轻轻推开。
      陆迟走了进来。他已经卸去了那身繁复的礼服,只着一件家常的衣衫,墨发未束,整个人,褪去了白日里的端肃,添了几分她极少见到的、慵懒的松弛。
      他走到她面前,在她身前,缓缓蹲下身,仰头看她。
      烛光在他眼底,跳着细碎的光。那双总是沉静自持的眼睛,此刻,却像是燃着一簇,压抑了太久、终于得以宣泄的火。
      “苏砚。”他唤她,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等这一天,我等了很久。”
      “十年。”他一字一句,“整整十年。”
      苏砚的眼眶,忽然就热了。
      她知道,他说的,不只是这场婚礼。是那十年里,每一个他独自枯坐、不敢去想她的夜晚。是那十年里,他把所有的思念与愧疚,都死死压进心底的,沉默的疯狂。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的脸。
      “现在,”她轻声说,“不用再等了。”
      ——
      陆迟的呼吸,骤然一滞。
      他抬起手,覆住她搭在自己脸上的手,将那只微凉的手,翻过来,珍重地,吻了吻她的掌心。
      那一吻,落得极轻,却像一粒火星,烫得苏砚指尖一颤。
      他站起身,俯下身来,额头,轻轻抵住她的额头。两个人的呼吸,纠缠在一处。
      “怕吗?”他低声问,声音哑得厉害。
      苏砚摇头。她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眼里盈着烛火,也盈着十年的失而复得。
      “不怕。”她说,“是你,我什么都不怕。”
      这一句,像是彻底松开了,那根他绷了十年的弦。
      陆迟低下头,吻住了她。
      那个吻,起初,是克制的,温柔的,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珍宝。可渐渐地,那份压抑了十年的情潮,再也按捺不住,变得灼热而缠绵起来。
      他的手,环上她的腰,一点一点,收紧。隔着那层薄薄的喜服,能感到他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
      苏砚被他吻得,渐渐失了力气,软软地,靠进他怀里。她伸手,攀住他的颈,由着他,把自己,揽进那个,她曾经以为,此生再也回不去的怀抱。
      红烛,静静地燃着。
      他的吻,从她的唇,一路落到她的眉眼,落到她的颈侧,珍重得,像是要把这十年里,亏欠她的每一寸温柔,都,一点一点,补回来。
      “苏砚……”他在她耳畔,反复地,低唤她的名字,声音里,是化不开的眷恋与郑重,“这一次,我再也不会,松手了。”
      “一辈子,”他一字一句,“都不会。”
      苏砚埋在他颈窝,眼泪与笑意,一起涌了上来。
      她信他。
      这一回,她信,那个守了她十年的男人,会用余生,把那句“好好对待”,落到每一个,这样的夜里。
      ——
      窗外,潮声不息。
      满室的红烛,渐渐,燃到了最低处。烛火摇曳,把帐内交叠的影,映在墙上,又被夜色,温柔地,揉碎、藏起。
      那一夜,听潮馆的潮,涨了又落。
      十年的离散,十年的恨与错过,都在这一夜,被一寸一寸,焐化、抚平。
      ——
      苏砚醒来时,天已微亮。
      晨光,透过窗纱,落在床畔。她动了动,才发觉自己,整个人,都被圈在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陆迟还睡着。
      这个男人,白日里,永远是端方持重、滴水不漏的模样。可此刻,他睡颜放松,眉眼舒展,墨发散在枕上,竟难得地,显出几分,少年般的干净。
      苏砚就那样,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看着,唇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仿佛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陆迟睫毛微动,缓缓睁开了眼。
      对上她带笑的眉眼,他怔了一瞬,随即,那双刚醒的眼里,漫上了,一种极浓的、餍足的温柔。
      “醒了?”他声音里还带着未褪的沙哑,伸手,把她往怀里又拢了拢。
      “嗯。”苏砚靠在他胸口,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懒懒地应了一声。
      窗外,是清晨温柔的海。屋内,是两个相拥着、再不愿分开的人。
      “苏砚,”陆迟低头,在她发顶落下一个吻,声音里是藏不住的笑意,“早。”
      “嗯。”苏砚也笑了,仰起脸,看着他,“早。”
      这是他们,成为真正的夫妻后,第一个清晨。
      往后,还会有,千千万万个,这样的清晨。
      一个挨着一个,绵长得,望不到尽头。
      就像,窗外那片,亘古不息的,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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