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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重光 那卷《海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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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卷《海潮图》,终究不能永远锁在听潮馆的展柜里。
修复完成后,裴怀仁来看过几次。每一次,老人站在那卷画前,都看得老泪纵横。
“好啊……好啊……”他捋着胡子,喃喃地说,“沈大师这卷绝作,总算重见天日了。修得好,修得好。修旧如旧,这道金缮,更是画龙点睛。沈大师泉下有知,也该欣慰了。”
那天,裴怀仁郑重地向苏砚提了一个请求。
“阿砚,”老人看着她,“这卷《海潮图》,是沈大师毕生的心血,是难得的杰作。如今沈大师沉冤得雪,这卷画也修复完成——我想,能不能办一个展。”
“让这卷画,让沈大师的名字,重新回到世人面前。让大家都看看,这卷差点被大火焚毁的绝作。也看看,画它的那位蒙冤了十年、终于得以昭雪的沈大师。”
苏砚沉默了。
她看着那卷在展柜里静静陈列的画。
办展。让母亲的名字、让母亲的画,重新回到世人面前。
这是母亲应得的。
母亲一生痴迷修复,痴迷丹青。她最得意的作品,本该被世人看见,被世人称颂。可那场大火、那桩冤案,不仅夺走了母亲的性命,更把母亲的名字,连同她的才情,一起按进了尘埃,按进了污名,整整十年。
如今,是时候让母亲重见天日了。不只是那卷画,还有母亲那被埋没了十年的才情,和那失而复得的清白。
“好。”苏砚轻声说,眼眶热了,“裴老,麻烦您了。”
“我想办这个展。”她一字一句,“我想让所有人都看看,我妈画的这片海。也想让所有人都知道——沈知微不是什么纵火犯。她是一位了不起的修复师,一位了不起的画家。”
裴怀仁重重地点了头,眼里是欣慰,也是郑重。
“好。”他说,“这个展,我亲自来给沈大师张罗。我要请业内所有有分量的人都来。我要让沈大师风风光光地,重回这丹青修复的世界。”
“而且,”老人顿了顿,看着苏砚,意味深长地说,“阿砚,这个展,不能只挂沈大师的画。”
苏砚一怔。“裴老的意思是?”
“沈大师的《海潮图》,是这个展的魂。”裴怀仁捋着胡子,“可这卷画,是谁修复的?是你。是沈大师的女儿,用沈大师亲传的三浆法,把这卷烧成灰的画,一寸一寸救回来的。”
“这世上,最好的纪念,不是把逝者供起来。”老人看着她,目光温和而郑重,“是让她的手艺、她的心血,有人接着,传下去。沈大师的女儿,把她没修完的画修完了,把她的手艺学到了家——这本身,就是对沈大师,最好的告慰。”
“所以这个展,”裴怀仁一字一句,“要并着展。展沈大师的画,也展你的修复。让所有人都看看——沈家的手艺,沈家的风骨,没有断。它,传下来了。”
苏砚的眼眶,又一次热了。
她从没想过这一层。
她回屿城,一心只想为母亲洗冤、替母亲修完这卷画。她从没想过,原来在不知不觉间,她自己,也已经成了母亲手艺与风骨的延续。
母亲教她的那句“再破的东西都值得被好好对待”,母亲传她的那门三浆法,母亲那份对待修复一丝不苟的认真——都没有随着那场大火,烧成灰烬。
它们,都活在她身上。
“好。”苏砚轻声说,声音里带着泪,也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被治愈了的笃定,“裴老,就照您说的办。”
“让大家看看——我妈,没有白活。她的手艺,她的画,她的人——都,还在。”
——
那天夜里,苏砚又独自来到主厅,对着那卷画坐着。
陆迟走了进来,在她身边坐下。
“裴老说的展,”他轻声说,“是好事。”
“嗯。”苏砚点头。
“沈大师,”陆迟看着那卷画,眼里是郑重,“值得最好的对待。”
苏砚转过头,看着他。“陆迟,”她忽然说,“谢谢你。”
陆迟怔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这十年,守着这卷画。”苏砚看着他,一字一句,“如果不是你当年把它从大火里抢救出来,用我妈教你的三浆法一点一点护住它——它早就烧成灰了。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个让我妈重见天日的机会了。”
陆迟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我守它,”他轻声说,“一开始,是因为它是沈大师的心血,是我唯一能为沈大师做的事。后来——”他看着她,眼里是深不见底的温柔,“是因为它是你的念想。我想,等有朝一日把它完完整整地修好,亲手还给你。”
“我想着,”他声音很轻,“只要这卷画还在,只要我还守着它——就好像我们之间那点没断的东西,也还在。”
苏砚的眼眶热了。
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陆迟的手。
那是她第二次主动地向他靠近。
“它还在。”她轻声说,看着那卷失而复得的画,也像在说他们之间那点从未真正断过的东西,“一直都在。”
陆迟反手握住她的手,紧紧地。
两个人并肩坐在那卷画前,十指相扣,谁都没有再说话。
那卷曾被焚毁的画,那段曾被掐断的情——都在这失而复得的温度里,慢慢地重新活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