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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新生 那个拥抱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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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拥抱之后,苏砚和陆迟之间,进入了一种奇异的状态。
他们算是在一起了。可那“在一起”,又和寻常的恋人不大一样。
毕竟他们之间隔着十年的光阴,隔着那么多的恨与误会,隔着一场至今都还横在中间的丧子之痛。他们不是从零开始的两个陌生人,而是被命运硬生生拆开了十年、又重新凑到一起的,两个伤痕累累的人。
所以那“在一起”,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迟依旧是那副沉默内敛的样子。可苏砚发现,他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了。从前那种藏着掖着、生怕被她察觉的克制,如今化成了一种光明正大的、却又无比珍重的温柔。
他会在她俯身修东西的时候,自然地伸手替她挽起垂落的发丝。会在她看书看得入神的时候,给她添一盏热茶。会在她偶尔对着窗外出神的时候,安静地陪她坐着。那些动作自然、妥帖,仿佛他们已经这样相处了很多很多年。
苏砚起初还有些不自在。
她太久没有被人这样温柔地对待过了。这十年,她把自己活成了一柄刀,独来独往,凡事靠自己。如今身边忽然多了一个事事把她放在心上的人,她竟有些无所适从。
可她渐渐地习惯了。习惯了清晨醒来有人为她准备好早饭,习惯了深夜修复累了有人给她递上一杯温水,习惯了那个沉默的男人安静地守在她身边,让她觉得安心。
那颗被冻了十年的心,在这日复一日的温柔里,正在一点一点回暖。
有一回,她修复一幅设色花鸟,需要调一种极难配的胭脂色。她试了一上午,总差那么一点。陆迟端着茶进来,看她对着调色盘发怔,便在一旁坐下,安安静静地陪着,也不打扰。
“你不觉得无聊吗?”苏砚头也没抬,忽然问,“就这么看我磨一个颜色。”
“不无聊。”陆迟答得很认真,“看你做活,是我这十年,想都不敢想的事。”
苏砚调色的手,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对上他那双专注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半分敷衍,只有一种近乎虔诚的珍重,仿佛她随手调一个颜色这样寻常的小事,在他眼里,都是失而复得的、值得郑重对待的奇迹。
苏砚的脸,莫名地,有些发烫。
她飞快地低下头,重新去调那个胭脂色。可这一次,她的心跳,比那颜色,还要乱上几分。
——
最先察觉到这变化的,是安安。
那孩子敏感得很。有一天,她趴在桌上看着正在说话的苏砚和陆迟,忽然奶声奶气地问:
“阿姨,你和哥哥,是不是不一样了?”
苏砚正在喝茶,闻言,差点呛到。“哪……哪里不一样了?”她有些狼狈地问。
“就是不一样了嘛。”安安歪着小脑袋,一本正经地分析,“以前你们都不怎么说话。哥哥看你的时候,眼睛是愁愁的。现在你们会一起吃饭、一起说话。哥哥看你的时候,眼睛是亮亮的,还会笑。”
苏砚怔住了。她没想到,这么小的孩子,竟观察得这样仔细。
“是不是,”安安眨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满是期待地问,“阿姨以后就不走了?就一直和我们在一起了?”
苏砚握着茶杯的手,顿住了。
那个她一直在回避的问题,又一次被这孩子天真地问了出来。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陆迟。
陆迟也正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是小心翼翼的期待,和不敢宣之于口的忐忑。他没有催她,没有逼她,只是那样安静地看着她,等着她自己的答案。
“安安,”苏砚伸手揉了揉孩子的脑袋,声音很轻,“阿姨会尽量陪着你们久一点。”
她没有说“一直”。因为有些事她还没有想好——那道最深的伤还没有过去,她和陆迟之间那场关于孩子的迟到的告别,也还没有举行。
可她也没有再像从前那样说“不会”。
这已经是一个巨大的改变。
安安似懂非懂,可听到“陪着你们久一点”,已经欢天喜地。她从凳子上跳下来,扑进苏砚怀里,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说:“太好啦!阿姨不走!”
苏砚抱着怀里这个软糯的孩子,抬起头,对上陆迟那双盛满了欢喜的眼睛。
阳光从窗子里洒进来,落在三个人身上。
那一刻,苏砚忽然有了一种久违的感觉。
一种叫做“家”的感觉。
那种感觉,她已经十年没有体会过了。自从母亲走后,自从那个孩子离开后,她以为,她这辈子,大概再也不会有“家”了。
可如今,它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又回到了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