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并购风云：顾总请签字》菊花木

4、谈判桌前的博弈 下午两

　　下午两点，盛世资本一号会议室。

　　空气里的冷气依旧开得很足，但气氛却比外面三十八度的高温还要灼人。

　　长条会议桌两侧泾渭分明。左侧坐着顾宴辞和沈惊澜，右侧则是标的公司“锐科科技”的董事长林耀东，以及他带来的两名律师。

　　林耀东五十出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盘着两颗核桃，脸上挂着那种久经商场的、滴水不漏的笑。

　　他进门时，特意绕到顾宴辞面前，重重地拍了拍顾宴辞的肩膀，语气亲热得像个长辈：“宴辞啊，咱们可是有十年没见了。听说你现在把盛世资本打理得风生水起，学长这心里，真是替你高兴。”

　　顾宴辞坐在椅子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任由那只手搭在自己肩膀上。

　　直到林耀东收回手，他才慢条斯理地开口：“林董客气了。

　　不过盛世资本是讲规矩的地方，今天坐在这里，我们不叙旧，只谈生意。”

　　林耀东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扫过顾宴辞，最后落在了沈惊澜身上。

　　“这位就是沈总监吧？”林耀东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审视，“年纪轻轻就能坐到这个位置，真是后生可畏。不过，商业谈判不是过家家，有些条款，可不是你们年轻人拍脑袋就能定的。”

　　沈惊澜连看都没看他，只是低头翻开面前的文件，语气平淡得像在念说明书：“林董，商业谈判确实不是过家家。所以，我们法务部昨晚连夜审查了贵司的财务报表，发现了一些‘有趣’的地方。”

　　她将一份文件推到桌子中间，指尖在某一页上点了点：“去年第四季度，贵司有一笔三千万的应收账款，至今没有回款记录。这笔钱，是坏账，还是被挪用了？”

　　林耀东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他猛地转头看向身边的律师，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那律师满头大汗，翻了半天文件，支支吾吾地说：“林、林董，这笔账……在审计报告里被归到了‘其他应收款’里，没有单独披露……”

　　“没有披露，不代表不存在。”沈惊澜冷冷地接话，“根据《并购重组管理办法》，如果标的公司存在重大未披露债务，收购方有权单方面终止协议，并要求赔偿。”
　　会议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林耀东死死盯着沈惊澜，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文文静静的女人，一开口就掐住了他的命门。

　　“沈总监，”林耀东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你这是在威胁我？”

　　“这是风控。”沈惊澜面不改色，“林董，我们加的那两道止损线，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

　　只要贵司能在签约前，提供等额资产作为反担保，这笔账我们可以暂时不追究。”

　　“不可能！”林耀东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水杯微微一晃，“三千万的反担保，你们怎么不去抢！顾宴辞，这就是你带来的诚意？”

　　面对林耀东的暴怒，顾宴辞没有立刻发作。

　　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椅背上，目光像看一个跳梁小丑般落在林耀东脸上。会议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发出的微弱嗡鸣。

　　足足过了五秒。

　　这五秒的沉默，像是一张无形的巨网，将林耀东的怒火死死勒住。

　　他原本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在这死寂中渐渐褪去了血色，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

　　顾宴辞这才缓缓坐直身体。他没有拍桌子，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将手里那支万宝龙钢笔轻轻搁在玻璃桌面上。

　　“嗒。”

　　极轻的一声脆响，却像是一记重锤砸在林耀东的心上。

　　“林耀东，”顾宴辞连“学长”都不叫了，声音低沉、平缓，却透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静，“你手里那笔三千万的应收账款，是打给了你在开曼群岛的壳公司，用来填补你个人投资的窟窿。这件事，需要我让沈总监把证据投屏到大屏幕上吗？”

　　林耀东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死死盯着顾宴辞，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人。

　　“你……你查我？”

　　“我查的是我的投资标的。”顾宴辞站起身，双手撑在桌面上，身体微微前倾。

　　他没有刻意释放什么气场，只是用那种居高临下的、毫无温度的视线锁住对方，

　　“林耀东，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签了这份带止损线的协议，拿钱走人，我当什么都没发生过。第二，我现在就通知证监会，让他们来查查你的账。你猜，你的股票还能撑几天？”

　　林耀东的嘴唇哆嗦着，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看了看顾宴辞，又看了看沈惊澜，终于意识到，这两个人早就串通好了，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把他逼到了悬崖边上。

　　“我……”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我签。”

　　沈惊澜从包里拿出一支钢笔，递到他面前。

　　“林董，请。”

　　林耀东颤抖着手接过笔，在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笔尖划破纸张，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

　　签完字，他猛地站起身，连看都没看顾宴辞一眼，带着律师匆匆离开了会议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会议室里只剩下顾宴辞和沈惊澜两个人。

　　沈惊澜合上文件，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她转过头，看向顾宴辞，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顾总，刚才那番话，说得挺狠的。”

　　顾宴辞绕过桌子，走到她面前。他低头看着她，眼底带着一丝未褪的戾气，但更多的是某种深沉的情绪。

　　“对付这种人，不狠不行。”他伸出手，将她耳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她的耳垂，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热。

　　沈惊澜没有躲。她抬起头，直视着他的眼睛：“那顾总对我，打算怎么狠？”

　　顾宴辞盯着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她微微抿起的唇。他忽然笑了，声音低沉而沙哑：“沈惊澜，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在谈判桌上护着我的样子，很迷人。”

　　沈惊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她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语气故作冷淡：“顾总，这是工作。”

　　“我知道。”顾宴辞低下头，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但工作之余，沈总监是不是也该考虑一下，怎么兑现你的承诺？”

　　沈惊澜愣了一下：“什么承诺？”

　　顾宴辞直起身，转身走向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你说，以后所有的并购案，法务部拥有一票否决权。那今晚的庆功宴，沈总监是不是也该行使一下你的权利，陪我一起去？”

　　说完，他推开门，走了出去。

　　沈惊澜站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份签好字的协议，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明亮的光斑。

　　这场博弈，她好像，又赢了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