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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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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窖内,空气冷湿,阴气森森。
密闭的空间内突然吹来一阵风,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裹紧了衣裳。
趴在地上皱着一整张脸叫唤疼的庄生白被吹得一哆嗦,他想到什么似的突然绷直了身子,噤了声。
所有人都朝着冷风源头看过去,霎时本就阴冷的地窖变得更冷了,周围一下子变得阴沉沉的,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起来。
只见庄生白方才站过的位置突然出现了一张巨大的鬼脸。
那鬼脸青面无发,头上分叉出双角,尖牙狰狞地往外呲着,一双红眼没有眼白,眼瞳都被红色的眼球占据着,像盯着猎物似的盯着裴霁宵,一张大脸钟摆似的,诡异地在空中晃动着。
“啊!”
尖利的嗓音划破凝滞的空气,如娘白眼一翻,当即就要晕过去,魏松反应迅速地接住了她,但他的脸色也吓得惨白。
“你们先上去,剩下的交给我。” 裴霁宵对着愣住的店主和店主夫人说。
待店主夫妇连滚带爬地离开后,地窖内只剩下两人一灵。
“孽障,看招!”
裴霁宵厉声道,他掐了剑诀,道夷应声出鞘,一道寒光在空中闪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朝着站在不远处的庄生白身后飞去。
那夜叉头敏捷地躲了过去。
道夷剑灌注灵力,灵活地与那鬼脸缠斗起来。
裴霁宵假意让道夷剑对着鬼脸攻击,在鬼脸躲闪之际,迅速召剑拐了个弯回到自己手里,随后一脚踩在干草料堆上飞身过去,笔直攻向鬼脸的正中心处。
鬼脸震惊地张大了嘴,但道夷剑已经死死地插入了它的鼻梁,剑插入的地方向外透出白光,那白光将鬼脸撕裂,在鬼脸惊恐的尖叫中,它像破掉的面具一般碎了一地,连同声音也碎得四分五裂。
裴霁宵见状单手布了层球状结界,鬼脸的碎片又重新聚合成一匹半透明状的枣红马。
“原来是匹枣红马,还不如实交代!为何要偷袭我们!”
见灵被制服,在一旁躲着装死的庄生白腿也不软了,心也不慌了,也不计较自己升空的事了,欠欠地插着腰凑到枣红马前。
马不服气地冲他喷了两个鼻息,庄生白如受惊的兔子般立刻躲了,随后拉过裴霁宵挡到他面前。
裴霁宵周身是汹涌又强悍的灵力,整个人释放着凌厉又冷冽的气场,枣红马被这股压迫感吓得不敢抬头看他。
但遗憾的是,枣红马依旧什么也不说。
裴霁宵和庄生白对视一眼,庄生白看着裴霁宵摸向道夷剑的手,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
只听“刷拉”一声,道夷剑再次出鞘,剑气携风刀,直抵枣红马的脖颈。
“别冲动,消消气,我们有话好说,别伤灵。”
庄生白假意阻拦,他的手扣到裴霁宵的剑柄上。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它总该说了吧。
可枣红马偏偏像要跟他们杠到底似的,脖子一扭,用窝窝囊囊的语气说了最硬气的话,“我又没真的做什么,凭啥说?”
一个白色手绢被抖开,裴霁宵修长的手指拎着手绢一角。
“这手绢你可认得?”
枣红马飞快摇了摇头,像是刻意撇清关系似的。
“哦,那这绢子上为何有你的气息?你既不承认,这难不成是你偷的?若是偷来的,更该抓了。”
裴霁宵的双眸仿若两道利刃,带着逼人的气势直直插到枣红马身上。
枣红马的镇定瞬间土崩瓦解。
它知道自己已经没有挣扎的余地了。
裴霁宵说的这些完全够把它送到缚灵城严刑拷打。
“好吧,我说,我本是十几年前客栈修建时被木柱子砸死的一匹马,因有怨念而变成了灵,但我的怨念太微小了,微小到我什么也做不了,就当我因太过微小快要消散之际,一个强大的灵找到了我,他借了我力量,让我不至于消散,但前提是帮他办件事。”
果然,这背后还有另外的灵。
它继续说说:“那灵是今天找上我的,它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只是让我变成和它一样的腐烂兔子吓唬人,在进入房间之前一定要用他给的手绢试探一下房间里有没有被布下灵咒。”
看来灵的警惕性还挺强。
“那你为何又变成夜叉吓唬来到地窖的我们?”庄生白问,这明显商品图与实物不符啊。
“只有地窖没有拘灵咒,我本来想变兔子吓唬你们的,但是我还控制不了法力,弄错了…”
“哈哈哈哈。”庄生白闻言,一下子笑了出来,这简直是猪队友嘛。
“你跟它一样。”
他正笑得起劲,裴霁宵的声音就像一盆冷水,从庄生白脑袋顶浇下。
庄生白呲着的牙瞬间收了回去,他幽怨地瞪着裴霁宵。
“那灵有什么特征?”裴霁宵丝毫不理会庄生白,开口问。
“那灵是腐烂兔子。”
所以说,是腐烂兔子死后怨念未消且愈发严重,变成了恶灵,再施法吓人,至于店主一家,应是不小心摔死了兔子,兔子来寻仇的。
那么,那枚异常的移魂印又该作何解释呢?
裴霁宵思索间,将枣红马收进了锁灵囊。
翌日,天刚蒙蒙亮,二人便下楼,魏松和如娘迎了上来。
“二位大人,昨日究竟是怎么了?这客栈往后还会闹鬼吗?”
面对魏松急切的眼神,庄生白只得无奈地摇了摇头。
魏松有些失望地低下了头,隔了几秒,他又重新抬起头,像是安慰好了自己似的,朝着裴霁宵和庄生白笑了笑,“二位大人,今日怎么起得这样早?是有什么事吗?”
“我们准备去州府将此事报上去,加派人手搜寻那个灵。”庄生白回答。
“二位大人还没吃早饭呢吧,今早我妻子包的包子,素馅的,不要大人们的钱,我给你们端上来。”魏松点点头。
为了答谢他们帮助自己探破店里闹鬼一事,魏松已经免去了他们的住宿费,如今又要免费请吃早饭,这让庄生白有些不好意思。
他赶忙摆手,却被魏松死死扣住手腕。
“这本是我们的责任。”
清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裴霁宵将银子放到柜台上。
魏松悻悻地收回手,见两人坚持给钱,只好作罢。
“媳妇,快给大人找钱!我去给两位大人端菜!”
店主朝着洗衣房喊了一声,随后便一头扎进厨房。
没一会儿,魏松端着热腾腾的包子出来了。
包子飘出的香气填满了庄生白的鼻腔,他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夸赞如娘的厨艺。
“我媳妇做饭乃是一绝,不管什么都能做的色香味儿俱全,要不我们这家小店也不会在这遍地是客栈的小城开这么久。”
魏松满脸自豪地说着,下意识地看向柜台。
只见那银子还完好无损地放在柜台上,半分被人挪动的痕迹都没有。
“她还没给你们找钱吗?”
魏松有些意外地看着庄生白和裴霁宵,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他跑向洗衣房,见洗衣房理并没有他想找的人后,他狐疑的又去几个如娘常呆的房间内查看了一遍。
“真是怪了?大早上的她能跑到哪儿去?”魏松挠着脑袋发出了疑问,抬脚便准备去外头找找。
谁知刚走到门口便与一个女人撞到了一起,两人捂着额头后退两步。
在看清人后,魏松有些不满地说:“大清早的,平日里你都是在店里帮忙,今日跑出去干什么了?”
如娘没有理会魏松,她先是到柜台前给自己倒了杯水,一杯下肚,她才道出缘由。
“清晨我打扫时,隔壁张婶把我拉过去,非要跟我说她刚打听到的八卦,公廨昨夜疯狂涌入一只腐烂兔子,见人就蹭,被蹭到的人当场烂成人糜!”
什么!
裴霁宵和庄生白同时抬头。
一刻钟后,州府门前。
裴霁宵朝着守门的捕快亮了符节,捕手恭敬地朝着裴霁宵行了个礼,随后快步进去通报。
没过一会儿,一个身着青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迎了出来,他端正地冲两人行了个礼,脸上堆起圆滑的笑。
“肃州县县尉章矩见过两位大人。”
裴霁宵和庄生白拱手行礼,一一介绍了自己,他们开门见山地询问起方才在客栈听到的事情来。
“唉,也不知怎的了,昨夜肃州县县廨发生了一夜怪事,被烂兔子蹭到的人昨夜还严重得没个人形,今早便都恢复正常了。”
“叫你们降灵吏来。”
裴霁宵沉着声音,似乎是对降灵吏没有及时到岗而不悦。
章矩的脸上顿时露出些许尴尬,随后他做了个“请”的手势,“这件事有些复杂,两位降灵使还请到前厅落座,我正好得了上好的龙井茶,我们边喝茶边说。”
几人落座,下人先是上了茶,衣袖挥动间,似乎将浓郁的茶香散得更均匀,满室都浸着茶香一般。
“这茶可称为上品,茶香醇厚,回味绵长,苦中回甘,饮了之后整个人都觉得清爽了许多。”庄生白抿了一口,忍不住夸赞到,这像是茶书中记载的上品。
章矩听后,脸上露出些许得意。
“对了,降灵吏的事,解释一下吧。”
裴霁宵只浅尝了一口,章矩被他高冷的目光看得心中一紧,赶紧开口,“萧朝律法规定,在全国降灵吏比拼大赛中拔了头筹的人,是可以到萧都跟一位观复山弟子共同担任降灵使的,但今年降灵使有两位,观复山多派了一名子弟,将他的名额占了,他失望之下连续喝醉了好几天,我便给他放了假。”
“那你们就没有找别人看看?”庄生白接着问。
“能看的人不多,我们还没找到合适的。”章矩说着,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叫你们降灵吏来。”
裴霁宵锐利的眼神扫了过去。
“好好好,我马上差人叫他来。”
章矩点头如捣蒜,生怕慢了一步。
没过一会儿,便有人来报,“韩思源大人和他的助手来了。”
众人齐齐朝门口看去。
两道人影逐渐变得清晰起来,为首的是降灵吏,他的头上一丝不苟地戴着镶了金边的黑冠子,身着玄色衣袍,胸前戴着蜜蜡和绿松石串成的链子,腰间挂着玉组,走动间碰出清脆的响声。
这是地方降灵吏的官服,只比降灵使的直襟外袍少绣了祥云暗纹,襟边上少坠了两条羊脂白玉的压襟。
韩思源眼下有些乌青,身上还带着些许酒气,即便是正式又精美的官服,也掩盖不了他的憔悴。
章矩急忙向韩思源介绍庄生白和裴霁宵。
庄裴二人礼貌地朝着韩思源行了礼,可韩思源却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们什么反应都没有。
裴霁宵身边桌子上的香默默燃着,香已经断掉了一小截,韩思源的视线才有了活动,他的眼神往下移,倏然被他们腰间的降灵使符节抓住。
他如同被勾住什么不好回忆似的,脸上流露出几分不甘和忮忌。
“原来是观复山下来的人,有门派的人就是硬气,降灵使想中几人便中几人,我们普通人可就没这个待遇喽。”韩思源不服气地看着对面的两人,说出的话仿佛带着刺。
他虽没有明说,但谁听不出来他在暗讽观复山仗着势力就强塞人,给自家弟子福利,一点也不管别人死活。
“不中,自然是你的造化。”
裴霁宵淡淡道,好像在说着一件丝毫不重要的事情。
韩思源的拳头紧紧攥着,也许是太过用力,他的手微微发抖。
“你说什么!”韩思源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的这句话。
谁不知道他为了当上降灵使查案时有多拼命,修炼时有多努力!
本来已经定好了他,可降灵使之位到他手里还没捂热乎便没了,没了!
难道他努力的岁月终是蹉跎的吗!凭什么!
“你们怎能如此羞辱我!”
韩思源紧握着清江剑的剑柄,“我不服,今日我便以普通术士的身份向观复山弟子发出挑战!”
清江森冷的剑光撞上裴霁宵眼中的锋芒,仿佛撞出了又冷又脆,带着杀伐之气的响声。
“奉陪到底。”
裴霁宵薄唇轻启,向上逸着的香被斩首似的猛的坠了下去,已出鞘的道夷剑映着被剑气断成几节的线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