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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百岁大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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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瑶从爷爷那儿回来后就觉得有什么事情要发生,至于具体发生什么,说不清,但她想大概跟小叔叔有关。
两天后爷爷百岁大寿,果然发生了。
王之恒百岁大寿,王氏一族灯火辉煌,满座喧腾,两排长明灯从台阶下一直铺到大堂深处,把里面照得亮如白昼。
王元瑶走进大厅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她爹王明德。她爹今天穿了一身墨绿锦袍,正陪着爷爷说话,嘴角挂着得体的笑容。
王之恒在宴席吃到一半的时候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说出来的话像惊雷砸在王氏一族每一个人心头。
“诸位,”王之恒的声音洪亮如钟,百岁的元婴老祖气势摆在那里,满座鸦雀无声,“今天除了老夫的寿辰,还有一件要紧事要宣布——”
“老夫元婴冲阶闭关在即,王氏一族需要一个人站在台前主持大事,替老夫坐镇王氏一族。王氏一族少家主的人选,老夫已经定了,名字就在封签盒里。”
“一个时辰后的祭祖大典上,老夫当众开启封签盒,宣布少家主是谁。”他从袖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紫檀木盒子,托在掌心,举起来让所有人看清。
盒子通体乌紫,表面流转着一层淡淡的灵光,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接缝。这就是封签盒,王家历代家主相传的信物,上面附着历任家主的禁制,除了当代家主本人,任何人强行打开都会触发反噬。
王元瑶坐在她娘旁边,正用小勺挖着碗里的杏仁酪,一听这话抬起头,下意识望向她爹。
她爹王明德坐在爷爷右手边第一个位置,腰背挺得笔直,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正跟旁边的二叔说着什么。
王元瑶看得分明,她爹心里有数,很有数。
王明德也确实这么想的。
在王家这四兄弟里,谁比他更有资格?他是长子,他处事稳重,他兢兢业业为王家操持了几十年,城防营、外务司、族学修建、灵田分配,哪一样不是他在管?他劳心劳力这么多年,如今父亲闭关,该轮到他了。
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王明德说,“父亲的决定就是王氏一族的决定,也是王明德的决定,王明德听从父亲一切吩咐。”
王元瑶心头一喜,她不动声色地观察几个叔叔的反应。
王启智正端着一杯酒跟三叔公聊天,聊得热络极了,听见王之恒说话时顿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是顿了一下。
王启智端起酒杯遥遥敬父亲,“父亲提前透风是好事,省得我们几个当儿子的心里七上八下。父亲向来有分寸,定下的人准没错,我举双手赞成!”
“你举双手赞成?”王之恒胸膛涌出笑意,指着王启智说,“你倒是举一个给爹看看。”
王启智真把两只手举了起来,端着酒杯的手举得高高的,要多配合有多配合,满桌人都被他逗笑,王之恒更是哈哈大笑。
只有王元瑶注意到,二叔王启智举手的空档里飞快地瞥了一眼她爹,又瞥了一眼圆桌末端的王锦绣,那眼神转得像陀螺,什么方向都照顾到了。
大哥得人心?好,我夸你稳重。四弟有势力?没问题,我跟你喝酒。反正不管谁赢,都不影响我这个老二。
三叔王知真正伸长手臂夹菜,见王元瑶够不到糕点还贴心地帮侄女夹了两筷子。王知真大大咧咧地坐回位置,捞起酒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别看我,我没意见,父亲您说谁来当少家主都行,只要别影响我下个月出门。”
“又出门?”
“上次在南岸认识一个朋友,他炼化出来的阵法很新奇,我没见过,得去看看。”
“你呀,只知道在外面跑,什么时候能把心思放在修炼上,”王之恒说,“元瑶上个月结丹,现在跟你一个等级,再过一段时间她都要超过你了。”
王知真低头看王元瑶,赞叹道,“是吗,这么大的事儿怎么不告诉三叔,三叔好给你庆贺。这样,等我把阵法要过来,给你当结丹贺礼。”
王元瑶笑得很甜,“谢谢三叔。”
王元瑶的目光往长桌末端飘了一下。
小叔叔王锦绣坐在位置上,面前摆了一碗莲藕汤,正在用勺子不紧不慢地捞汤里的枸杞,捞一颗放进嘴里,再捞一颗,动作慢得像在数蚂蚁。
王明德举杯站起来,“恭喜父亲!父亲英明!王氏一族后继有人,这是天大的喜事!来来来,咱们先敬父亲一杯!”
满堂人跟着站起来敬酒,酒杯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响成一片。王元瑶也跟着站了起来,手里的果茶举得高高的。
喝完汤,王锦绣放下勺子,拿帕子擦了擦嘴,站起身来。他没跟任何人打招呼,也没多看一眼满堂的人,就那么安安静静地走了出去。
一个时辰后,祭祖大典。
王之恒不在,王氏一族众人结队去祭祖大典。王明德作为长子站在首位,几个弟弟在他身边,王氏一族叔伯长辈们次之。王锦绣走在最末尾,一副谁也不搭理的样子,目光平视前方,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弧度。
那个弧度让王元瑶心里又咯噔了一下。
有什么不对。
她攥紧了袖子,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乌金铁大门缓缓开启。
大门从中间裂开一条缝,越开越宽,宗祠内部的景象一点点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中。
高高的供台,层层叠叠的牌位,常年不熄的长明灯,然后是一股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
供台前面的青砖地面上,端端正正地放着一颗头颅。
只有头颅,身躯不翼而飞。
头颅带着玉冠,正是王之恒。王之恒头颅断口处的血还在往下渗,顺着青砖的缝隙蜿蜒流淌,汇成了一大片暗红色的湖泊,
王元瑶的脑子嗡了一声,脚下一软差点跪下去。
她听见人群中爆发出此起彼伏的惊讶声、尖叫声、哭喊声、和什么东西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她看见她爹王明德第一个冲上前去,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踩进那片血泊里,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脸从红润变成惨白再变成铁青。
“父亲!”王明德的声音哑得几乎听不出来。
她的目光越过她爹的肩膀,越过二叔和三叔的头顶,落在王锦绣脸上。
王锦绣还是那副谁也不搭理的样子,站在人群最末尾,背靠宗祠的门柱,双手虚虚地环在胸前,脸上的表情平淡得像在等人开饭。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嘴角挂着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
短暂的震惊过后,王启智立即回过神,“这是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父亲怎么会这样!”
王知真站在三步之外,环视一周,目光停在一旁剑刃的血色上。那是神器长鸣,王之恒的佩剑。
王知真声音不大,却压不住怒意。他盯着那柄剑,拳指骨节泛白,“长鸣,非父亲本人不能执,即便是修为高过父亲之人,强行握剑也会遭剑气反噬。父亲是被自己的剑杀的。”
王锦绣往前走了几步,站到供台前面,站到王之恒头颅旁边。
他垂眼看着地上那张熟悉的脸,弯了弯腰蹲下来,单膝着地,伸手把头颅散落在脸侧的头发拨了拨,拨回了原位。
动作很轻,像在给睡着的人盖被子。
“父亲,您选中了谁当少家主,您自己还没来得及说。”
王锦绣转过身,面对满堂惊愕的王氏一族众人,声音还是那副平平淡淡的调子,“王明德,王启智,王知真,还有我,父亲选了谁当少家主,没有人知道。"
殿内一片寂静。
王元瑶攥着她爹的袖子,听见她爹的呼吸从急促慢慢变得平稳,又从平稳变得沉重。
“诸位,”王明德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可闻。“封签盒打不开,除了父亲没有人知道少家主是谁,再争论这个事情将无任何意义。现下第一要务,是凑齐父亲的尸身。死者为大,让父亲入土为安。其二,找出凶手,为父亲报仇雪恨。”
王知真点了点头,“大哥说的是,没有这两件事,任何关于家主之位的商议,都是对先人的不敬。”
王启智说,“凑尸?说的轻巧,做起来谈何容易。父亲在祭祖大典上遇袭,尸身不翼而飞,如今谁能知道散落何处?”
“我有方法,或许可以解决这个问题。”王知真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镜面幽光流转,“这是南岸的寻骨镜,可循魂气定位。父亲的魂灯虽灭,但头骨之上尚存残魂感应,能寻到躯干部分。”
王明德点了点头,“三弟说的在理。至于长鸣剑,长鸣剑封于此处,待父亲的尸身齐备、丧礼过后、论完凶手之事,再行处置。在此之前,任何人不得擅动此剑。”
王明德袖中取出一道灵符,轻轻一掷,符纸落在剑身上方悬空旋转,化作一层淡金色灵障。灵障笼罩下的长鸣微微震颤了一瞬,旋即沉寂。
王锦绣等他们做完这一切,缓缓起身,下巴微扬,回望三位兄长,眼底带着几分散漫,散漫得不像死了父亲,“哥哥们说什么是什么,我没意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