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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第67章 红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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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花斋坐落在城镇中,门口种了一株歪得极其有个性的山茶树,枝干拧成个“乙”字,上头星星点点开了几朵红色的山茶花,风一吹,淡淡的幽香弥漫四周。
王锦绣抬手叩门。
三声,不疾不徐。
门“吱呀”一声自动敞开来,青石小径被两旁的茶花树遮得严严实实,枝头挂满了碗口大的红花,浓艳得像要滴血。
王元瑶站在他身边,有些好奇地往里张望,“小叔叔,这里面住的是什么人?”
“杨药师。”
王元瑶跟在王锦绣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数不清拐了多少个弯,忍不住问道,“小叔叔,还有多远?”
“到了。”
果然,转过最后一丛茶花,眼前豁然开朗。
三间茅屋围着一方天井,天井里晒着各色药材,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香,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廊下碾药。
男人穿着一身山茶色衣裳,袖口绣着极淡的花蕊纹。他生得极好,眉目如画,皮肤在晴天白日下白得像瓷,整个人带着一种近乎妖异的俊秀。
他天生笑眼,眉眼狭长,抬眼看人时有一种风流媚态。
王锦绣也很美,王锦绣的美是让人一眼心生敬畏高不可攀,这男人则是一眼妩媚,第二眼惊艳,第三眼不受控制眼睛一直黏在他身上。
“杨药师。”王锦绣行了一个正式的礼。
杨药师看向王锦绣。
几十年了,王锦绣独来独往,从不与人结伴,更遑论带人上门。可今天,他身后分明跟着一个人,还是一个小姑娘。
小姑娘约莫十七、八岁年纪,穿着鹅黄色的裙子,模样生得极好,皮肤白皙、杏眼娇俏,像一头被猎人从深山里带出来的幼鹿,好奇又不安地打量着茶花斋里的一切。
杨药师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又看看王锦绣,“这位小姑娘是……”
“家里人。”
“家里人?”杨药师挑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玩味。王锦绣不说“侄女”或“晚辈”,偏要讲家里人。
杨药师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没见过?王锦绣这姿态,分明是把这小姑娘划进了自己的地盘,旁人碰一下都不行的意思。
杨药师目光在王锦绣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在王元瑶身上。他的眼神像一把极细的针,轻轻巧巧就扎进了人心里。王元瑶下意识往王锦绣身后缩了缩。
“王锦绣,”杨药师放下药碾,“什么风把你给吹我这儿来了。”
“有事相求,”王锦绣说,“我家侄女后脑勺上生了颗红痣,痣里藏了东西,想请杨药师帮忙取出来。”
杨药师走近两步,王元瑶闻到他身上有一股极淡的、混在药香里的腥甜气。他伸手拨开她后脑的发丝,指尖微凉,在那颗红痣上按了按。
“有人把一根巴掌长的东西钉进了她颅骨里,只留了尾部在外头,被皮肉裹成了红痣。”杨药师收回手,语气平淡,“以活人当容器,好妙的方法、好毒的手段、好狠的心。”
一想到是王明德做的,王元瑶失落不已。
“能取?”王锦绣问。
“能取,”杨药师坐回茶炉旁,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抿了一口茶,眼皮都不抬,“杀了她,我就能把那东西取出来,干干净净,分毫不损。”
“没有别的法子?”
“有,留她一条命,我照样能取,但代价大得多,”杨药师抬起眼,“你要愿意拿别的东西来换,我可以试试。”
别的东西,那就是说这东西杨药师并没有,在一个比较难缠的敌手那里。
“让王锦绣替杨药师效劳。”王锦绣说。
杨药师不急着回答,又慢悠悠地喝完了一杯茶,“你想好了?”
王元瑶听得不太明白,但她本能地感觉到这不是什么好事,她拽住王锦绣的袖子,王锦绣避开她,反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他看着杨药师,“什么时候动身?”
“不急,”杨药师起身,从墙壁上的多宝阁里取出一只青瓷小瓶,倒出一粒红色药丸递给他,“先把这个给她服下,在此期间,她就留在茶花斋,我替你照顾。”
王锦绣接过红色药丸,毫不犹豫地转身递给王元瑶,“吃了。”
“我不吃!”王元瑶后退一步,摇了摇头,眼带担忧,“小叔叔,你去了万一回不来怎么办?”
“咒谁呢?好好的人,没事都让你咒出事儿,”王锦绣不由分说,“吃。”
王元瑶被他这一声喝住了,眼眶泛了红,却还是伸手接过药丸,塞进嘴里。
“好了,老实待着,我很快就回来。”王锦绣伸手在她脸颊上抓了一把,力道有些重,把愁眉苦脸扯得滑稽。
王元瑶拍掉他的手,揉了揉发红的脸颊,“小叔叔,我也去,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添乱?”
“我不管,我不一个人待在这儿,”王元瑶看了眼一旁的杨药师,他的目光淡淡地落在她身上,像是在看一件容器,令她十分不舒服,“小叔叔,这儿我没来过,杨药师我也不认识,你别把我一个人丢下,我要你,我只要你。”
“王元瑶,杨药师虽然性格恶劣,但他说到做到。他答应照顾你,就一定会照顾你。你在茶花斋等我,最迟七日,我一定回来。”
“万一你回不来呢?”
“没有万一。”
王锦绣抬脚便走,背影又直又挺,像一把泛着寒芒的剑。王元瑶追了两步,被杨药师伸手拦住了。
“小叔叔!你说话算话!你说很快就回来的!”王元瑶对着背影喊。
王锦绣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摆了摆。
王元瑶抱紧自己的胳膊,在廊下坐下来,离杨药师远远的。
“王锦绣叫你王元瑶,这是你的名字?”
王元瑶点了点头。
“你怕我?”杨药师也不恼,慢条斯理地往药碾里添草药。
“……有一些,但不多。”
“你后脑勺那根东西,谁给你钉的?”
“我爹。”
杨药师眼里有一丝同情,没再问。水开了,他沏了两杯茶,一杯推到王元瑶面前。王元瑶盯着那碧绿的茶汤,看见里面浮着几片暗红的花瓣,像浸了血的薄纸。她没喝。
茶花斋的夜来得很早。
天黑透之后,王元瑶缩在客房的床上,被子拉到下巴,能听外面夜风穿过茶花林的动静,飒飒作响。
迷迷糊糊她睡了过去,再醒来时,天已经大亮。
王元瑶坐起身,她躺在客房的床上,身上盖着一床薄被。
天井里阳光正好,杨药师坐在廊下碾药,神态平和,见了她就笑,“早上好,王元瑶,你醒了?”
“杨药师,早上好。”王元瑶跟杨药师打招呼。
“我给你备了茶点,吃一些吧。不知道你喜欢吃甜的还是闲的,都弄了一点,尝一尝……”杨药师朝茶花林喊了一声,“观棋,端上来吧。”
茶花林深处传来脚步声,王元瑶转头,看见一个清瘦的少年从花丛间走出来,手里端着吃食盘子。少年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依稀能看到清秀面容。走到桌前,杨观棋将托盘放下,正准备斟茶,一抬头,正好对上王元瑶意外的眼睛,他也很意外。
杨观棋心中一喜,手一抖,茶水倒了出来,溅湿一片。
杨药师目光在王元瑶、杨观棋身上来回,观棋平时虽然性子闷了点,但做事向来稳妥,从没出过这种岔子。
而且,杨观棋脸上虽然擦了药,可眼眶周围还有一圈淤青,鼻梁上也有未消的红痕。杨药师早就问过观棋,这伤哪来的,观棋支支吾吾说表示自己练功不小心摔的。杨药师当时没多想,可现在看来……
杨药师看看鼻青脸肿的杨观棋,又想到王锦绣,以及王锦绣对王元瑶的看重程度,脑子里电光火石般一闪,瞬间猜到了七、八分。
“你们认识?”
杨观棋先是看了一眼王元瑶,意思是‘能说吗’,得到同意之后,杨观棋拿碳笔将那天发生的事情简单描述了一遍。
大概说他帮王元瑶传了封信,结果被王元瑶小叔叔王锦绣发现,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杨药师听完,忽然忍不住笑了出来。他这一笑,把杨观棋笑得一哆嗦,更不知所措了。
“哈哈哈哈哈,我说观棋啊,你走大运了!”
杨观棋一脸茫然地看着师父,以为自己听错了。他差点被王锦绣弄死,这叫走运?
杨药师摇着头,一副“你太年轻”的表情,“你懂什么!按照王锦绣的性子,他早该把你脖子拧断。现在只是揍你一顿,留你一条命,已经是你死里逃生。”
“观棋,你知道王锦绣为什么揍你吗?因为他觉得你多管闲事,不该私下接触他的人。他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姑娘的事,他说了算,别人插不得手。”
“王元瑶,杨观棋是我家徒儿,这一段时日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跟他讲。他不擅长讲话,你别欺负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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