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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24章 离王锦绣远 ...

  •   听涛阁。

      王元瑶站在院中,指缝间牵引着六根比发丝还细的玄丝,玄丝末端系在六枚铜钱上。钱中胜将本命法器剥离出一小部分,共享给外甥女练习。

      王元瑶额头已沁出细汗,奈何那些铜钱像喝醉了酒的麻雀,歪歪扭扭地勉强浮起三寸,便又叮叮当当落回石面。

      ......后背的视线又扎人了一些,不用回头都想象得到,钱中胜一定皱着眉头。

      王元瑶深吸一口气,重新掐诀。这回铜钱倒是稳了些,她试着让它们排成圆环形状,然而刚挪到第四枚,左侧三枚突然失控,一枚弹出去削断了一根竹枝,另一枚直直砸向她自己的鼻尖。

      “哎哟!”王元瑶放下手,鼻尖红了一小块,“那什么,是这玄丝今日不听话,比我上次练时涩了许多,定是受潮了。”

      “受潮?”钱中胜弯腰拾起一根玄丝,在指尖捻了捻,又弹了弹,“千年玄丝,水火不侵,你跟我说受潮?重来。”

      王元瑶嘴角往下撇了撇,到底不敢违逆二舅舅,重新掐诀。

      六枚铜钱晃晃悠悠浮起来,排成歪歪扭扭的圆,慢吞吞地开始转。转到第五圈时,铜钱哗啦又散了一地。

      “王元瑶。”钱中胜的声调终于提起来了。

      “我错了!”王元瑶立刻认错,蹲下来捡铜钱,“二舅舅我再练一次,这次我闭紧眼睛认真练。”

      “闭眼?你连睁眼都控不稳还闭——”

      “中胜。”

      钱中庸温润的声音从院子那头传来。两人齐齐转头,钱中庸穿着一件雾灰色家常袍子,手里拎着一壶茶水,另一手执一根漆红木杖。

      他走到近前,笑了笑,“今日练了多久了?”

      “快两个时辰,”钱中胜皱眉,“照这个进度,年底她连十根都控不好。”

      “控不好就控不好嘛,”钱中庸把茶水壶放在一旁的桌子上,走到王元瑶身边,也不嫌弃她满头汗,伸手替她理了理鬓角乱发,“玄丝这东西讲究手感,逼急了反而更僵,这回不行下回行,是不是,瑶瑶?”

      钱中胜额角青筋一跳,“大哥——”

      “好了好了,”钱中庸摆手打断他,又低头拍了拍王元瑶的肩膀,声音温和得像春日暖阳,“练了这么久,饿不饿?”

      “……有一点点饿。”

      钱中庸笑纹更深,“我去给你做碗馄饨,玉米鲜虾馅儿的,好不好?”

      王元瑶眼睛立刻亮了,“那、那要多放玉米!还要醋!”

      “行,多放虾,多放醋,”钱中庸应得爽快,转身要走时看了钱中胜方向,语气仍是温温的,“中胜,你也歇歇,明日再练。她今日能把六枚转到第五圈,比前日已有进步了。”

      钱中胜张了张嘴,看着王元瑶那副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小人得志模样,终究叹了口气,“大哥你就是太惯着她。”

      钱中庸已经走出了几步,闻言回头笑道,“咱们家孩子,不惯着难道惯着外人?”

      王元瑶很有眼色地倒了一杯茶,狗腿子似的捧给钱中胜,“二舅舅辛苦了,二舅舅喝茶,不够的话我再去倒。”

      钱中胜沉默一会儿,接过茶。他这一接,王元瑶松了一口气,一颗悬着的心揣回肚子里。钱中胜说,“怕我?”

      “就一点点,”王元瑶诚实道,“二舅舅一看就是训起人来非常狠的人,是钱氏一族最狠的人。”

      “我打架确实不差,但你说最狠……”钱中胜顿了顿,看一眼钱中庸的方向,似乎在斟酌词句,“大哥才是吧。”

      “?”

      “大哥面上笑得跟菩萨似的,下手却最是黑,他那个‘温柔’,是后来才修出来的皮相。”

      王元瑶来了兴致,也不怕钱中胜了,身子往前探了探,发簪上的小银铃铛叮当作响,“快说说!怎么个黑法?我可从来没听人提过。”

      钱中胜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乌黑的眼珠里映着天空中摇晃的梧桐影,眸色变得悠远。

      那时候,王氏一族来拜访,随行的几位公子中,为首的是王明德、王启智、王知真兄弟。长者们忙着谈天说地、讲文论武,小辈们就在一起玩耍。

      少年人凑在一处,本来还算和气,后来王明德说了几句不好的话,那几句不好的话传到不知怎么传到了钱中胜耳朵里。钱中胜血气方刚,当场就炸了。

      他拉着王明德就到万音壁‘切磋’,说是切磋,实则是往死里打。王明德是王氏一族嫡系,手底下不弱,两人硬生生拼了个两败俱伤,各自断了肋骨,脸上开了花,被抬回去的。

      当时钱中庸不在场。那时候也钱中庸才十五、六岁,已经跟着家主打理一些外务,看着稳重得很。等钱中庸知道的时候,钱中胜已经躺在床上了。

      钱中庸去看了他一眼,然后,让他下床。

      钱中胜不敢不听。钱中庸拿起一根乌木戒鞭抽钱中胜,每一鞭都避开要害,但每一鞭都皮开肉绽。打完了,才问他,为什么打架。

      钱中胜也是个倔的,开始不肯说,后来挨不过,才憋出一句,‘谁让他喊阿姐男人婆。’

      钱中庸放下乌木戒鞭问他,‘知道错哪儿了吗?’

      钱中胜咬着牙,眼泪和血一起流,‘大哥,他骂阿姐、’

      钱中庸摇了摇头,‘错!你错在,只打了一个人。’

      当晚,钱中庸叫上刚能下地的钱中胜,和还懵懵懂懂的钱中灵。他让三兄弟都换了最普通的灰色劲装,没带任何钱氏一族标识的灵器,堵在了王氏一族兄弟回住处必经的渡石桥。指名道姓,只约王明德、王启智、王知真三兄弟出来‘聊聊白日未完的旧账’。

      钱中庸像变了个人。他平时说话慢条斯理,笑起来眉眼弯弯,可那天,他一句话不说。王启智的土墙术刚凝起来,他一脚就踹碎了,碎石溅了王启智一脸。他不像钱中胜那样抡拳头,而是专挑关节、软肋,用最少的力气,造成最大的痛苦。

      王氏一族三兄弟也是硬骨头,被打倒了又爬起来,爬起来再被打倒。最后,六个人的血把渡口桥石阶都染红了。

      钱中庸站在桥顶,一字一字慢慢道,‘再让我听到你讲阿姐的不是或者作践我钱氏一族的人,我不卸你胳膊,我拆你祠堂。’

      后来王氏一族三兄弟被抬回去,在床上躺了半年。但他们对外只说遭遇了散修,半个字没提钱氏一族。而那句‘男人婆’的浑话,自此之后,方圆千里,再无人敢在钱氏一族弟子面前提及。

      “大舅舅还会打架?”王元瑶难以置信,“大舅舅他不是最讲规矩的?”

      钱中胜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你看吧”的了然,“规矩?他讲的规矩,是自己的规矩,别人的,还讲?直接无视。”

      “原来大舅舅这么凶?”王元瑶捂住了嘴,眼睛里却闪着光,不知是害怕还是兴奋。

      “是啊,特别凶。”钱中胜附和。

      “然后呢?”王元瑶的声音都紧了起来。

      “然后?”钱中胜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愉快的画面,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他端起茶盏,却发现茶已经凉了,王元瑶立刻把自己的茶盏推过去,“喝我的!”

      钱中胜扯了扯嘴角,也就只有她敢让他喝剩下的,远处大哥端着两份馄饨慢悠悠走来,钱中胜起身去接,“然后......有时间给你慢慢讲。”

      王元瑶一直觉得钱中庸是那种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沉稳长者,处理家族事务滴水不漏,对弟弟妹妹虽严厉却极少动怒。她从未想过,现在如此温和稳重的大舅舅,少年时会是那般模样。

      “你们讲什么呢?我一来就停,难不成在讲我的坏话?”钱中庸坐在桌前,用干净湿帕子擦一遍勺子,递给钱中胜和王元瑶。

      “讲大哥少年时冰雪聪明、修为极高、鹤立鸡群,相比之下,王元瑶只有‘吃’这一项能与大哥较量。”

      虽然是实话,但也挺扎心的,不过好在王元瑶向来没心没肺,眼里全是馄饨。

      青花碗里卧着十几只玲珑馄饨,薄皮透亮,隐约透出粉嫩虾馅,汤色澄澈,浮着金黄油花。勺尖轻轻一碰,馄饨便颤巍巍晃起来,汤面那点油星恰好碎成细细一圈金光。

      钱中胜吃一口馄饨,“王元瑶,王锦绣好相处吗?”

      “小叔叔?”王元瑶想了想,“小叔叔脾气一般,性格有点差,讲话不好听、甚至可以说难听,其它方面挺好的,勉强算好相处。”

      “他有与你说些什么吗?”

      “为什么这么问?”

      “王锦绣拿到他要的,按理说应该离开,他这几日逗留在此,显然临时出了岔子,”钱中胜从头算到尾,只有王元瑶这里可能有问题,但王元瑶是个孩子,什么都不知道,“你要是有什么事情,随时找二舅舅。”

      王元瑶心里咯噔一下,完了,照这么下去,二舅舅迟早知道一篇淫词艳曲的事情。

      钱中胜继续道,“还有,离王锦绣远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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