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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小叔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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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一族家主王之恒五天后举办百岁大寿,全宗上下忙得热火朝天,整个王氏宗族能来的都来了,前厅的喧闹声隔了好几进院子还能听见。
丫鬟小瓶推开门,手里捧着几套款式做工精细、颜色出挑的新衣裙。这是大小姐特意为家主百岁大寿定制的,提前半年找绣娘。
“大小姐,一炷香后要给家主敬酒,大爷那边催了几回,问大小姐怎么还不过去。”
“这就去这就去。”
王元瑶对镜梳完妆,挑了一套银红色缠枝桃纹衣裙换上,美滋滋给小环展示,“小瓶,怎么样!”
王元瑶生得好看,一双杏眼灵动娇俏,白皙皮肤比上等羊脂玉还要细腻几分,通体贵气一看就是大宗门氏族十来年才娇养得出来。
小瓶觉得大小姐怎么看都看不够,她喜欢看,“好看的!”
王元瑶很满意,“外面干什么呢,今天格外吵。”
“三爷回来了,五爷也马上到,”小瓶耳聪目明,什么话过了她耳朵都忘不了,不过她只说给大小姐听,“五爷原定两天后到,但为了给家主贺寿,紧赶慢赶今天到家。”
小瓶蹲下为王元瑶整理好裙摆,“听说五爷生得好,我下午偷偷去瞧一瞧,看是不是如传闻中那般耀眼夺目。”
王氏一族家主王之恒有五个儿子。
大儿子王明德为人最是中庸,修为不上不下,权势不冷不热,王明德膝下有一女,大小姐王元瑶;二儿子王启智常年在外,名声鹊起,是个狠人,任谁提起他都要敬重三分;三儿子王知真对修炼不怎么感兴趣,入道二十年来也才堪堪结丹,但知交遍天下,他就是交个元婴修士大家也不会感到意外;四儿子王崇善早夭,暂且不提;至于五儿子嘛,有点说法。
五儿子王锦绣,是王之恒年轻时带回来的野种,生母是上不得台面的娼妓。
随着王锦绣长大,惊人的修炼天赋慢慢展露,王之恒百岁大寿贺礼的人中有一半以上是冲着王锦绣面子来的。
王锦绣相貌随了那娼妓,极为漂亮,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漂亮。不止吸引女人,还吸引男人,南岸的少宗主为他甘担断袖之名,北疆的宗门嫡系剑修随侍在他左右......总之说什么的都有,但无一否认王锦绣的好皮囊。
王元瑶不想听王锦绣的事情,“行了别废话,快走。”
“好的好的。”
王元瑶加快脚步冲进前厅,迎面而来的暖气和喧闹声将她整个人裹了进去。祖父王之恒坐在主位上笑得满脸红光,看见她来了,招手让她过去敬酒。
王元瑶嘴甜会说话,修炼不说多好但也是少年一辈中出挑的,王之恒很喜欢这个孙女。
王元瑶笑嘻嘻地端过酒杯,脆生生地说了句“祝爷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一仰头喝了个干净,惹得满堂宾客哈哈大笑。
百年大寿的酒刚敬到第三轮,有人说了一句,“五爷回来了”,所有眼睛一齐望过去。
王锦绣进了门。
王元瑶见过的美人不少,她二叔家的几个道侣个个都是美人,她娘当年也是城里出了名的美人,可那些美人和眼前这个人比起来,就像萤火虫比月亮——不是不好看,是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贺礼紧跟着抬了进来,王锦绣说,“爹,近期俗事缠身,来晚了,爹别怪我。”
王之恒打量儿子,眼里有三分慈爱,“身量长了,现在看着比我都要高,也稳重了一些,修为较之前有进益,也许爹及不上你。呦,这礼够重,花了血本吧。”
“给爹的,多重都不算重。”
父子二人聊了起来,王之恒嘴角越扬越高,一副父慈子孝的热络场景。
只有王元瑶看向她爹,她爹眼里的失落转瞬即逝,小叔叔一回来,她爹本来就不怎么稳的少家主之位又多松动了几分。她想看她爹开心,她不喜欢小叔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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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元瑶觉得自己上辈子一定是拆了哪位神仙的祖坟,这辈子才会摊上这么个倒霉差事。
王元瑶替她爹表孝心,耗时耗力精心熬制了一盅安神汤给爷爷王之恒端过去,王之恒放下茶碗,“安神茶不错,元瑶,给你小叔叔送一份。”
王元瑶正吃一碟桂花糕,糖粉沾了满嘴,动作一顿,“他那么大个人了,喝个茶还要人端?我又不是他丫鬟。”
王之恒眉毛一动,王元瑶意识到自己说话不妥当,眼珠子一转甜甜道,“我要陪爷爷一起喝,给爷爷端茶递水。小叔叔那里就让王元琪去,她不是天天嚷嚷着小叔叔天上有地下无的吗?让她去让她去。”
“元琪又不在大厅。”
“我崴了脚。”
“是吗,取桂花糕的时候我看你脚踝灵活得很。”
“爷爷~~~”
王元瑶最终还是去了。
不是因为她想通了,而是她爹王明德正好从前厅出来透气,看见她还在这儿磨蹭,一句话没说,就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什么都有——无奈、警告、还有一点点她读不懂的东西。
对女儿,王明德是真真切切地放在心尖上疼的。所以当那个眼神里出现那种复杂的神色时,王元瑶就知道,这碗茶,她非送不可。
“茶在哪儿?拿来拿来。”她没好气地伸了手,小瓶连忙将那只白瓷茶盏递过来。
王元瑶不喜欢小叔叔,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单纯地不喜欢。
不是讨厌,是不喜欢。讨厌是带着情绪的,不喜欢就是……不想靠近,不想说话,不想和那个人产生任何交集。
可她偏偏就要去靠近他。
王锦绣住的地方叫清楼,王之恒亲自题的字。
清楼,青楼。
说没点儿什么,是没人信的。可王之恒对小儿子不短吃穿,曾请名家指导他引气入体,修炼一途上更是尽心尽力辅助,什么好的都往小儿子那儿送,一度让其他四个儿子齐齐抱怨父亲偏心。
王元瑶猜呀,王之恒一开始把王锦绣视为污点,当个阿猫阿狗养在家里不至于饿死,没成想养着养着,王锦绣展现不俗修炼天赋,王之恒迟来的父爱也跟着到了,或许还带着点儿愧疚,加吧加吧一股脑儿补给小儿子。
即使是爷爷,王元瑶还是忍不住腹诽,要养就跟其他儿子同样好好地养,要么一开始就别养。
清楼在王氏一族的最深处,周围种了一大片翠竹,郁郁葱葱地扎在那儿,把整座小楼遮得严严实实。
王元瑶以前嫌远,从来没往这边来过。今天走近了才发现,这地方安静得有些过分。前院的锣鼓声、鞭炮声、划拳声,传到这儿就只剩下一点点嗡嗡的回响,像是隔了好几层棉被。
她推开了院门。
院子里没有人。地上干干净净,廊下的风铃被风吹得叮叮当当,声音脆生生的,倒是好听。
王元瑶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小叔叔”,没人应。她又喊了一声,还是没人应。她嘀咕了一句“架子可真大”,索性自己推门进去。
屋里没有点灯。
王锦绣坐在窗前的软榻上,背直得跟尺子一样,一只手搭在膝上,另一只手捏着一枚黑色的棋子,正对着面前的一方棋盘沉思。窗棂上的纹路将本就稀薄的天光切割成无数细碎的银屑,纷纷扬扬地落在他身上,衬得他那件白衫几乎要融进背景里去。
“小叔叔,我给您送安神茶,精挑细选药材熬了两个时辰,您趁热喝。”
王锦绣抬头看她。
王明德的女儿。
叫什么来着。
对了,王元瑶。
他不搭话,王元瑶不免有些尴尬。
“小叔叔,爷爷让我给您送安神茶。”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欢快一点还特意摆了个乖巧的姿势,笑眯眯地说,“您趁热喝,凉了就不好啦。”
王锦绣没有立刻去接茶,而是看着她。
王元瑶被他看得有点发毛,心想完了,该不会是我脸上还有桂花糕的渣子吧?她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脸,摸到嘴角一点糖粉的残留,脸“腾”地红了。她飞快地用袖子擦了两下,动作之迅猛,袖子差点把托盘里的茶盏扫翻。
王锦绣抬手轻轻扶了一下茶盏,然后取下来。
安神茶盛在一只莹白的杯盏里,茶汤是淡淡的金色,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热气。闻起来倒是挺香的,有点像桂花,又有点像女孩子书房里常点的那种檀香。
王锦绣说,“多大了?”
“小叔叔,我上个月刚过十六生辰。”
“上一次见你,你才五岁,”王锦绣垂眸喝了一口,“我抱过你,沉甸甸的,是个敦实的孩子。”
王元瑶二八芳龄,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爱美,谁乐意被人说胖,她忍不住反驳,“我是家里最苗条的,比王元琪还要轻两斤。”
王元瑶本来任务完成就该离开,但她瞥了一眼那盘棋。虽然移开的很快,却落入王锦绣眼里。
“学过棋?”
小时候跟她爹学过下棋,虽然水平不怎么样,但好歹看得懂胜负。这盘棋白棋被黑棋围得死死的,眼看着就要全军覆没了,可执白的一方似乎还在顽强挣扎,落子的位置越来越奇怪,越来越不像正常人会下的地方。
这盘棋是王锦绣自己在跟自己下,黑棋是他下的,白棋也是他下的。一个人下出了一盘她看都看不懂的棋,显然王锦绣也不是个正常人。
“没。”
王锦绣看了她一眼,她的敷衍在这一眼中无所遁形,她老老实实道,“学过一点点,就一点点,我爹说我下棋跟下饺子似的,噼里啪啦就往锅里扔,一点章法都没有。”
“小叔叔,你要是缺对手的话,我找王元琪跟你下,她赢我次数多。爷爷还在前厅等我,我先走了,下次我再给你送安神茶。”
王元瑶终于能离开。
“给你爷爷说,不用送安神茶过来。我不爱喝,你也无需不情不愿走这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