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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Chapter 59 “我是瞎了 ...


  •   鸡蛋饼差点掉落在地,虞宁宁再次确认,沈影是她此生最大的敌人,一辈子的宿敌。

      “哎哟兄弟啊,好久不见,一万五欢迎缴费。支付宝,还是微信?”

      果然,师出同门、同门情谊都是假的,假的。而且,昨天她和他不已经说清楚了吗?虞宁宁忿忿咬牙,冷下脸,“不收。”

      “又不是你教。”沈影毫不犹豫地怼回,又慢条斯理地补充,“如果要虞老师教,五万一。”

      他怎么不去抢?

      “不画画了,改抢劫了?”

      显然谢杭和她的想法一致。不是,一万五也不对,那得多少课时啊?虞宁宁尚且来不及细算,支付宝到账的播报已经响起。

      两个都有毛病,一个嫌钱多,一个专杀熟。虞宁宁懒得再搭理他们,起身,被拽住。

      “诶,还没互相介绍呢。”

      虞宁宁冷笑,“我是瞎了,不是聋了。”甩开多此一举的沈影,她决定立刻、马上下班。

      “虞老师是不是想多了?我是给我妹妹报的。”

      身形顿住,他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而且,沈影刚刚明明说的是大人。

      “啊?不是你学吗?”

      听见沈影的疑问,虞宁宁既好奇又无语。

      “我学得会吗?”不客气地嗤笑,谢杭继续说道,“我妈再婚了,我妹今年八岁。”

      “哦,”沈影看了看虞宁宁,挠了挠脑袋,“那得退钱,小孩三千六。”

      “……”

      虞宁宁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表情,沈影一定心疼死了。

      “那么久没见了,快中午了,没事的话一块吃饭?”还不够心疼。

      “好。”谢杭没有意见,瞥了眼她手里的半个鸡蛋饼,“你们想吃什么?”

      “你请客吗?”沈影欣喜地搭上他的肩膀,“我想吃牛排。”

      说得好像谢杭已经答应请客一样。无声叹息,虞宁宁悄悄摸索着画架往旁边挪了一步,蹲下身抓起盲杖。

      “虞宁宁,你想吃什么?”沈影问她。

      她摇头,“我不饿,你们去吃吧。”虽然话都说清楚了,她还是做不到若无其事和他长时间的相处,哪怕就一顿饭。

      再说,牛排,她是能看见刀叉还是牛排?

      沈影还想说什么,谢杭制止了他,“算了,我们去吃吧。”对上愕然的眼神,他无声摇头。

      听着风铃声响起,又陷入寂静,虞宁宁洗完手在画架前坐下,重新拿起了画笔。看来他应该放下了,她很高兴。

      六点将画室交给上晚课的崔师兄,虞宁宁在马路边等着沈影。

      “他车坏了,让我来接你。”等来的是谢杭。

      沈影这个骗子,难怪今天大发善心说要送她回家。“那不麻烦了,我等我男朋友结束,他会送我回去。”说罢准备转身。

      “他不是要上课吗?”即将碰触到腰的手回到她的肩膀,谢杭打开车门,“不能停太久,先上车吧。”

      见她仍想拒绝,他又道:“反正也只是顺路,你会不会想太多了?”语气不掩嘲弄。

      虞宁宁抿了抿唇,压下怒火,故作无谓,“那麻烦你了。”

      “客气。”

      车子平缓地驶入道路,汇入车流,谢杭瞥了眼从上车就把脸对着窗外的女人,抿住了笑意。

      一顿饭没有白请,沈影说她和那个崔师兄根本没谈恋爱。崔嘉远确实喜欢她,但她早就拒绝了,就在两年前他回国外继续打职业联赛的时候。但崔嘉远也确实没死心。

      “不过,虽说是故意骗你,但那么多年了,”沈影斟酌着用词,委婉地提醒他,“我觉得她应该是铁了心,不会再回头了。”

      “你应该明白,她不想拖累你。”

      沈影不懂委婉两个字怎么写。

      她不愿拖累他,才是分手最初的原因。所以,他要怎么让她知道,“今晚做葱烤大排?”她都不曾嫌弃过他,他有何资格会认为她是拖累?

      “什么?”

      现在的她连一丁点心思都不想放在他身上。无奈地重复,“我和师父说了,今天晚饭我来做。”她不会……

      “哦,你们吃吧。我不饿。”

      还真是没有意外的回答。他好奇,她究竟一天都吃什么了,不饿,不饿?“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沈影说硬碰硬,只会让她躲得更远。这个道理谢杭不是不明白,只是,她九年都无动于衷,他真的还要再守着,等着下一个九年?

      “我不饿。”

      “宁宁……”

      手机铃声打断了他,虞宁宁接通电话,“喂?”

      不是之前使用的智能手机,一个小小的功能简单,样式老旧的手机。

      “嗯,在沙发上……好,没事,我等你。”

      不似和他说话冷冰冰的,嘴角噙笑,墨镜后不知是不是眉眼也弯弯的?谢杭直觉又是那个崔嘉远,嗤笑着将车速又放慢了些。

      等她挂了电话,“你师兄?”他承认,语气都有些不爽。

      “嗯,衣服落家里了。”

      红绿灯前停下,谢杭愣了愣,“他衣服怎么会在你家?”

      虞宁宁朝他望去,笑了笑,“他是我男朋友,衣服在我家,不是很正常吗?”

      可那个人根本不是她男朋友。他的衣服怎么会在她家?她还要在家等他来?晚课结束都要九点了,到她家不得九点多?

      那么晚,那个人想干嘛?

      看了眼墙上的时间,十点半了,那姓崔的……该不是留宿?抓起钥匙,谢杭夺门而出。

      急促的一阵敲门在午夜的楼道内刺耳渗人。

      赤脚趿拉着拖鞋,仅着一件单薄的T恤,深灰色的运动裤,抱着毛巾,头发还在滴水。谢杭知道此时的自己在那个男人眼里显得有多荒诞无稽。

      可是他管不了那么多,径直越过走向画架前皱眉的女人,“虞宁宁,借你家浴室用一下,我忘充煤气费了。”

      疾步冲进浴室,这个不要脸的男人甚至都不等她同意。她摸索着来到浴室前,“我同意了吗?”大声质问。

      不大声,隔着哗哗的水声,她怕他听不见。

      谢杭打了个喷嚏,“你忍心让我冻死吗?”

      “可以不洗啊。”

      “不洗睡不着。”

      他每天都要运动,一运动就一身汗,以前……蓦然打住,虞宁宁没好气拍了下浴室门,“快点。”

      热水冲刷过挺拔的背脊,谢杭环顾了一圈浴室里的摆设和洗漱用品,满意地开始洗澡。

      可再怎么磨叽,一个男人也最多洗半小时,再搓得脱皮。而客厅里那个男人,还没离开。谢杭不禁怀疑沈影的话。

      慢吞吞地走出浴室,那个姓崔的堂而皇之坐在她身边,一只手拿着画笔,另一只手搭在她的椅背。

      “暗了些。”

      “加点白的。”

      “那么随意?”他故作惊讶。

      她轻声笑起,“那要不加点柠檬黄?”

      男人宠溺地目光落在她的侧颜,“好,我试试。”

      扫过几乎没有家具的客厅,谢杭咽下苦涩,“洗好了,谢谢。”打开大门,头也不回。

      崔嘉远约莫在十一点半左右离去,她站在门口神色温柔,等他进了电梯才回屋里。

      躺上床,一夜无眠。

      殊不知一夜无眠的又岂止他。虞宁宁走进浴室,地砖、触手可及的地方都被他擦干了。知晓他存心胡闹,却不知他究竟想做什么?

      煤气充值?也不找个像样的理由,还以为是老房子吗?无声笑了笑,落寞地窝在客厅角落唯一的那张单人沙发,虞宁宁慢慢闭上眼。

      虞海洋买了早点给她送来时,看见她一身的衣服就知道,又画了一夜。自从答应让她一个人住之后,她时常从深夜画到早上。

      累了就睡,醒了就画,她的世界、生活仿佛除此之外,没有其他。

      “我先去洗个澡。”打着哈欠往浴室挪,虞宁宁觉得脑袋有些发沉。

      “嗯,我去叫谢杭。”

      扶住门框的手倏然顿住,但她爸的脚步声已经出了门。阻止不了,唯有希望他识趣地拒绝。

      简单地冲了个澡,抓过挂着的毛巾包裹起长发。沾到手上、脸上的油画颜料也不知道洗没洗干净,虞宁宁心不在焉地套上T恤、长裤。

      他来了。她听见了他的声音。绝望地深呼吸,打开浴室门。

      在家她几乎不用盲杖,敲击地板的动静会影响楼下邻居,虽然那个女生说白天家里没人,晚上睡着了别说盲杖声,就算外面刮风打雷都听不见。

      虞宁宁却不好意思将别人的善意,当做理所当然。她没有可感谢的,让女生挑选了一幅喜欢画。

      女生挑了幅暴雨天的森林,“姐姐,你见过暴雨天的森林吗?”

      虞宁宁笑着摇头,“没见过。”

      “没见过?”

      没见过怎么画出来的?她猜,她是想问这个吧。

      “那太可惜了,这么美的景色,以后我一定要去看看。”

      美吗?虞宁宁想象着当初自己画下这幅画时的心境,笑着道了声谢谢。

      “宁宁,衣服穿反了。”

      “啊,哦。”

      曾经觉得刺耳的话语,现在她已经能坦然接受。她爸是关心担心她,别人是好心提醒她,没人故意针对她,也没人看不起她。

      只要她能放下那些自我厌恶、自卑的情结,伸手可及善意和温暖。就像暴雨并没有那么可怕,它赋予了森林新的生机、生命,还有希望。

      她已经接受了这样的自己,从容、平静。只要,他别再靠近她。

      虞宁宁无法否认,谢杭的存在、靠近都会让自己乱了方寸失去节奏。一个深爱过的人,一个占据了所有的青春回忆的人,抹不去忘不了,放不下。

      “顺路,送你过去?”

      “不用,谢谢。”

      听得隔壁的关门声、电梯下去的动静,虞宁宁摸索着回到房间,从书桌的中间抽屉里找到了那枚珍藏多年的戒指。

      攥在手心许久终还是悄悄戴上了无名指。最后一次,最后一次允许自己放肆地想他。

      脱下鞋袜,赤脚感受沙子的粗粝、温暖,她慢慢朝着海边走去,在沙子变得细软、潮湿之际停下了脚步。

      每年她都会来这片海滩,春夏秋冬,不分四季。从磕磕绊绊到大起胆子信任路人,虞宁宁不记得自己这些年来过多少次。

      吹着海风,听着潮水拍打的声音,从白天到天黑。从简陋的看海处变身成为开放式的海水浴场,这里每年都在变化,来玩人也越来越多。

      周边的商铺也越来越多,公交车站旁的那个小小奶茶铺早已被各种品牌饮料、网红奶茶取代。偶尔,她也会买上一杯热乎乎的奶茶,仿佛他就在身边。

      最后一次。

      摘下戒指,用力抛向海面,回忆该停止了。

      虞宁宁看不见戒指落水的一刻,四周喧闹,也未察觉有人靠近。更不知她转身离开,守在不远处那个身着黑色呢子大衣的男人,蹬了鞋袜子都没脱,气恼地跑进她前方的那片海面。

      她丢了他送给她的戒指,她是真的决定放下了。攥紧找回的戒指,谢杭望向早已不见人影的堤岸,“虞宁宁……”

      算她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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