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他在副本里叫我主人》ly612

2、第2章 第十一个医生 观察室在走

　　观察室在走廊尽头。
　　从会议室到观察室，其实只有不到三十米。
　　但这三十米走得很慢。
　　没人敢走得太快。
　　惨白灯光从头顶一盏盏亮起，照在白瓷砖上，反出一种冷硬的光。走廊两侧挂着宣传画，画上都是笑容灿烂的病人和医生。
　　【阳光灿烂精神病院，治愈每一颗迷失的心。】
　　【相信医生，相信治疗。】
　　【不配合治疗，是病情加重的表现。】
　　最后一句话下面，有一道很淡的红痕。
　　像有人曾经用指甲抠过那行字，又没能抠掉。
　　林烬走在最前面。
　　他没有回头，但能听见身后所有人的呼吸声。
　　有人压着哭腔，有人脚步发虚，有人故意走得很稳，想证明自己不怕。
　　但恐惧这种东西，越想藏，越明显。
　　护士长推着那辆金属小车跟在众人后面。
　　车轮碾过地砖。
　　咔哒。
　　咔哒。
　　咔哒。
　　每一下都像倒计时。
　　小车上的十枚蓝色胸针没有被任何人拿走，仍旧整整齐齐摆在白布上。
　　十枚。
　　十一人。
　　这个数字像一根钉子，钉在每个人脑子里。
　　马宽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骂了一句：“疯子。”
　　没人接话。
　　他抬眼看向最前面的林烬，眼底有怨，也有怕。
　　刚才如果不是林烬一句话把局面扭开，他们也许已经在会议室里开始争抢胸针。
　　可这不代表马宽感激他。
　　相反，他更忌惮林烬。
　　一个刚进副本的人，能在那么短时间里抓住护士长话里的漏洞。
　　这本身就不正常。
　　观察室门口，护士长停了下来。
　　门上挂着一块银白色牌子。
　　【入职观察室】
　　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字：
　　【医生必须先确认自己是医生。】
　　林烬看着那行字。
　　确认自己是医生。
　　不是“证明”。
　　也不是“登记”。
　　而是确认。
　　这个词比前面几个都危险。
　　护士长从推车下层取出一叠纸，分发给每一个人。
　　“入职核验开始前，请各位医生先填写基础资料。”
　　纸张很白。
　　白得像刚裁好的病历。
　　最上方印着：
　　【阳光灿烂精神病院实习医生入职资料表】
　　下面是几项内容。
　　【姓名：】
　　【年龄：】
　　【现实身份：】
　　【进入副本前最后记忆：】
　　【是否确认自己为医生：是/否】
　　【是否认为自己需要治疗：是/否】
　　最后两项印得很深。
　　尤其是“是否认为自己需要治疗”。
　　黑色字迹像从纸背面渗出来的。
　　有人拿着笔的手开始发抖。
　　刘延是最先开口的。
　　他戴着眼镜，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色白得厉害，却还在努力维持镇定。
　　“这种表不能乱填吧？守则一般都会有标准答案。”
　　陈牧看了他一眼：“现在还没拿到守则。”
　　刘延一噎。
　　马宽急躁道：“这还用想？身份是实习医生，那当然确认自己是医生。规则怪谈里最忌讳否认身份，不然肯定出事。”
　　沈曼冷声说：“也最忌讳太快接受副本给的身份。”
　　马宽脸色难看：“那你说怎么填？”
　　沈曼没说话。
　　因为她也没有答案。
　　纸上的问题太简单了。
　　简单得像陷阱。
　　林烬没有急着落笔。
　　他先看所有人的表格。
　　每个人拿到的纸看似一样，但右上角有一串细小编号。
　　A-01。
　　A-02。
　　A-03。
　　一直到A-10。
　　林烬低头看自己的。
　　右上角空白。
　　没有编号。
　　他还没说话，旁边一个年轻男生已经注意到了。
　　“你的表……怎么没有编号？”
　　说话的是周启。
　　他看上去比其他人更年轻，可能刚上大学，声音还带着明显的紧张。但他说完后，没有像马宽一样立刻大喊，而是先后退了一步，把位置让出来。
　　这点反应让林烬多看了他一眼。
　　周启被他看得一僵：“我、我不是故意盯你的。”
　　林烬说：“没事。”
　　但他那张空白编号的表，已经被所有人看见了。
　　马宽立刻抓住机会。
　　“看见没？他连编号都没有！”
　　刘延扶了扶眼镜，声音发紧：“正常登记人数是十个，表格编号也只有十个，他没有编号，说明他就是多出来的。”
　　这一次，连几个老玩家都没有立刻反驳。
　　因为证据太明显。
　　十枚胸针。
　　十个编号。
　　林烬没有编号。
　　所有线索都在把他推向“第十一个人”的位置。
　　林烬低头看着那张表。
　　纸面空白处很干净，没有涂改，没有折痕，也没有补印痕迹。
　　不像是漏印。
　　更像是故意空着。
　　他问护士长：“没有编号的表，可以填写？”
　　护士长微笑：“当然。”
　　“没有编号，不影响入职？”
　　“只要医生能确认自己是医生。”
　　林烬点了点头。
　　他提笔，在姓名栏写下两个字。
　　林烬。
　　字迹落下的瞬间，纸面轻轻震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纸背面醒来。
　　他继续看第二项。
　　年龄。
　　他不知道。
　　现实身份。
　　他不知道。
　　进入副本前最后记忆。
　　不知道。
　　林烬停顿片刻，没有编造。
　　他在三项后面分别写下：
　　【待核验】
　　写完后，表格没有变色。
　　没有报错。
　　也没有出现惩罚。
　　沈曼一直在观察他，见状低声说：“待核验……可以绕开直接确认？”
　　林烬说：“目前可以。”
　　马宽却更恼了。
　　“什么叫目前可以？你这样填，谁知道会不会害死我们？”
　　林烬看向他：“那你填完了吗？”
　　马宽卡住。
　　他的纸上，现实身份那一栏还是空白。
　　不只是他。
　　所有人都卡在这一项。
　　陈牧皱着眉，笔尖停在纸面上。
　　沈曼也没写。
　　许知南盯着自己的表，表情很冷，但她的指节已经微微发白。
　　林烬说：“说说你们记得什么。”
　　没人喜欢被盘问。
　　尤其是在这种地方。
　　但现在，所有人的记忆问题都成了无法回避的危险。
　　陈牧第一个开口。
　　“陈牧，第三次进副本。现实身份……我记得自己有工作，但想不起公司名。进入副本前，我应该在回家路上。”
　　他说完，纸上“现实身份”那一栏没有自动补全。
　　沈曼接着说：“沈曼，第二次。现实里应该是医生，或者学医的。可我想不起医院名。”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停住了。
　　医院。
　　精神病院。
　　这个巧合让她脸色更难看。
　　一个穿衬衫的男人靠在墙边，语气圆滑：“罗子骞，第二次进副本。现实身份嘛……做销售？也可能是项目经理。总之是和人打交道的活。”
　　他笑了一下，试图缓和气氛。
　　没人笑。
　　角落里，一个身形瘦高、眼神阴沉的男人只说了两个字：“魏衡。”
　　陈牧看向他。
　　魏衡沉默片刻，补了一句：“第二次。”
　　再多的，他不说了。
　　短发女人开口：“许知南。进过一次副本。现实身份不确定，但我记得自己在写报告，电脑屏幕上有很多表格。”
　　她说话的时候，视线还停在表格右上角的编号上。
　　周启小声说：“周启……第一次。我应该是学生。我记得我在教室，或者宿舍，但是具体学校想不起来。”
　　唐雪低着头，声音很轻：“唐雪，第一次。我只记得我在坐地铁，下一站叫什么……想不起来。”
　　刘延紧接着说：“刘延，第一次。我记得自己在看规则怪谈论坛。”
　　马宽嗤了一声：“看论坛还这么慌？”
　　刘延脸涨红：“看过和真进来能一样吗？”
　　马宽烦躁地挥手：“马宽，第一次。我记得我刚下班，其他不记得了。”
　　最后，所有人的视线落在一个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年轻男人身上。
　　那人站在队伍偏后的位置，脸色比唐雪还白。
　　他的存在感很低。
　　从会议室醒来到现在，他几乎没有主动开过口。
　　他胸前工牌写着：
　　【实习医生：贺舟】
　　贺舟被众人看得后退半步。
　　“贺舟。”他说，“我……我也只记得名字。”
　　空气一下安静。
　　马宽猛地转头：“你也只记得名字？”
　　贺舟脸色更白：“我不知道，我真的想不起来。”
　　刘延立刻问：“你的表格编号是多少？”
　　贺舟低头看了一眼。
　　“A-10。”
　　他说完，又像怕别人不信，把表格举起来。
　　右上角确实印着A-10。
　　马宽愣了一下。
　　他刚想说什么，许知南忽然问：“你的工牌给我看一下。”
　　贺舟下意识捂住胸口。
　　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眼神都变了。
　　陈牧声音沉下去：“拿出来。”
　　贺舟嘴唇发抖：“我不是……”
　　“拿出来。”魏衡开口。
　　他的声音不高，却比马宽那种虚张声势更让人不舒服。
　　贺舟慢慢摘下工牌。
　　许知南接过去。
　　林烬站在旁边，看见工牌背面贴着一张很薄的白色标签。
　　标签上印着：
　　【临时补录人员】
　　马宽眼睛瞬间亮了。
　　“临时补录！”
　　他一把抢过工牌，几乎把那几个字怼到众人面前。
　　“还说不是他？补录人员！登记十个，多出来一个补录，这不就是系统给的答案吗？”
　　贺舟脸上血色尽失。
　　“不……我不知道，我醒来就是这样。”
　　刘延也慌了：“临时补录人员不就是没在原本名单里的人吗？那他才是第十一个医生？”
　　唐雪下意识离贺舟远了一点。
　　周启看着贺舟，又看了看林烬，声音很小：“可是刚才林烬的表没有编号……”
　　马宽立刻说：“也可能他们两个都有问题！一个没编号，一个临时补录！”
　　这句话让气氛再次变得危险。
　　两个异常。
　　一个空白编号。
　　一个临时补录。
　　但系统只显示11/10。
　　也就是说，如果一定要找“多出来的”，就必须从异常里选一个。
　　贺舟像被推到悬崖边，慌乱地看向陈牧。
　　“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我也是被拉进来的，我没害人！”
　　马宽冷笑：“怪物都会这么说。”
　　贺舟脸色崩了：“你凭什么说我是怪物？”
　　“凭你是临时补录！”
　　“那他呢？”贺舟忽然指向林烬，声音发颤，“他没有编号，他比我更异常！”
　　所有视线又回到林烬身上。
　　林烬没有反驳。
　　他看着贺舟手里的工牌，忽然伸手。
　　“给我。”
　　贺舟愣住。
　　马宽立刻警惕：“你想干什么？”
　　林烬没有理他。
　　陈牧看了他一眼，从马宽手里拿过工牌，递给林烬。
　　林烬接过工牌，翻到背面。
　　那张“临时补录人员”的标签贴得很平整。
　　但边缘有一点不自然的翘起。
　　他用指腹按了按。
　　标签下面不是工牌本体。
　　还有一层极薄的夹纸。
　　林烬没有直接撕，而是拿起自己的入职资料表，用纸角轻轻挑开标签边缘。
　　一张细长纸条从夹层里滑了出来。
　　纸条很窄。
　　字迹像是用钢笔匆忙写下的。
　　【临时补录人员不一定是错误。】
　　会议室外的走廊，忽然安静得只剩下灯管电流声。
　　马宽的表情僵住。
　　刘延愣愣道：“不一定是错误？”
　　沈曼立刻看向护士长。
　　护士长站在观察室门边，依旧微笑。
　　她没有阻止。
　　也没有解释。
　　林烬把纸条递给陈牧。
　　陈牧看完，脸色沉得更厉害。
　　许知南低声说：“这是副本故意抛出来的假靶子？”
　　林烬说：“至少不能直接杀。”
　　贺舟像是忽然被抽走了力气，靠在墙上大口喘息。
　　马宽脸上挂不住，声音却还硬：“谁知道这纸条是不是真的？也可能是他自己藏的！”
　　林烬看他：“什么时候藏？”
　　马宽一滞。
　　从醒来到现在，所有人都在会议室里。
　　贺舟没有机会提前处理工牌。
　　更重要的是，纸条在标签夹层下面。如果不是林烬观察到边缘异常，正常人只会看到“临时补录人员”五个字，然后下结论。
　　这个副本在诱导他们。
　　先用十枚胸针诱导抢夺。
　　再用空白编号诱导怀疑林烬。
　　接着用临时补录诱导处理贺舟。
　　它一直在给答案。
　　而规则怪谈里，主动送到眼前的答案，往往最危险。
　　林烬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资料表。
　　他的表格右上角仍然空白。
　　但现在，空白不再是唯一异常。
　　贺舟的临时补录也不是确定错误。
　　那么问题就回到了最开始。
　　第十一个医生，到底是谁？
　　或者说——
　　“第十一个医生”这个说法本身，就是副本给出的陷阱。
　　观察室门内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像有人从里面拉开了锁。
　　咔。
　　门开了一条缝。
　　里面没有灯。
　　只有十一张椅子。
　　整整齐齐，围成一个半圆。
　　每张椅子后面都立着一块白色编号牌。
　　A-01。
　　A-02。
　　A-03。
　　……
　　一直到A-10。
　　最后一张椅子后面的编号牌是空白的。
　　林烬看着那张空白编号牌。
　　马宽也看见了。
　　他喉咙动了动，没再说话。
　　护士长微笑着站在门边。
　　“各位医生，请入座。”
　　没人动。
　　十一张椅子。
　　这说明观察室从一开始就准备了十一个位置。
　　可系统登记人数却是10/10。
　　林烬终于抬眼，看向护士长。
　　“你们早就知道会有十一个人。”
　　护士长没有否认。
　　她只是微笑。
　　“病院会为每一位需要帮助的人，提前准备座位。”
　　这句话说得很温和。
　　却让人背后发凉。
　　林烬走进观察室，径直走向最后那张空白编号椅。
　　陈牧皱眉：“你确定？”
　　林烬坐下。
　　“它想让我坐这里。”
　　周启忍不住问：“那你还坐？”
　　林烬抬头，看向观察室正前方的单面镜。
　　镜面漆黑，像一只没有眼白的眼睛。
　　“它想让我坐，不代表它知道我会怎么回答。”
　　话音落下，观察室的门缓缓关闭。
　　咔哒。
　　外面的灯光被切断。
　　黑暗中，单面镜后亮起一行红字。
　　【入职核验开始。】
　　【请各位医生确认：】
　　【你们之中，谁是第十一个医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