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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三楼禁区 “院长一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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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长一直在等你。”
刘延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走廊里所有声音都像被按停了。
护士站后的三名护士仍然保持微笑。
马宽看向林烬的眼神变了。
周启脸色发白。
唐雪攥紧了口袋里的纸条。
陈牧第一反应不是问刘延,而是看向护士长。
护士长没有否认。
她甚至微微笑了一下。
像这件事本来就该如此。
林烬看着刘延。
“院长为什么等我?”
刘延脸上的笑容很标准。
“院长会见需要预约。”
“谁告诉你的?”
“再培训课程。”
“课程里提到我?”
刘延停顿了一秒。
“林医生属于重点复核对象。”
这句话很像病院内部用语。
冰冷。
准确。
没有情绪。
林烬继续问:“重点复核对象,会被带去哪里?”
刘延微笑。
“复核地点由院长决定。”
“院长在哪里?”
刘延的嘴角仍然上扬。
但他说不出话了。
不是不知道。
更像是某条线卡住了他的回答。
他静静站在原地,眼神空了极短的一瞬。
护士长终于开口。
“林医生。”
“院长事务繁忙。”
“等到需要你见院长的时候,院长自然会见你。”
林烬看向她。
“我现在不能见?”
“目前不需要。”
“谁判断不需要?”
护士长微笑:“病院。”
这又是一句无法追问的答案。
病院。
所有不想解释的东西,都可以推给病院。
所有无法定义的异常,也都可以塞进病院。
林烬低头,在守则空白页写下:
【刘延再培训后提及:院长一直在等我。护士长未否认。院长位置未知。】
写完,他又补了一句:
【院长与七号病区、复核医生、三楼权限疑似相关。】
护士长看见他记录,没有阻止。
只是笑容更淡了些。
她转身看向所有医生。
“各位医生,请开始今日治疗工作。”
“治疗方案不得拖延。”
“病院不鼓励无效观察。”
这句话像是说给所有人听的。
但林烬知道,她主要是在说给自己听。
因为他目前治疗进度仍然是5/6。
六床没有找到。
七号病区没有完成。
他在病历室拿到了六床“转出至三楼特殊观察区”的记录,可医生守则明文写着:
【医生不得私自进入三楼特殊观察区。】
如果不去三楼,六床无法复核。
如果去三楼,就可能违反守则。
这是病院给他的第一道门。
门后面,很可能就是院长想让他看见的东西。
上午的治疗推进开始后,所有人陆续回到自己的病区。
马宽走向第一病区时,脚步比昨天更快。
他的治疗进度是1/5。
魏衡是3/4。
这个差距像一根针,一直扎在他眼底。
罗子骞没有立刻去第二病区,而是先站在护士站边,翻看自己的治疗方案表。
他一边看,一边若有所思。
林烬看了他一眼。
罗子骞察觉到视线,笑了笑。
“别这么看我,我暂时不打算学魏衡。”
“暂时?”
罗子骞叹气:“林医生,你说话总是抓重点。”
他把治疗方案表合上。
“我只是觉得,这个副本很会让人自己说服自己。”
“比如?”
“比如杀患者这件事。”
罗子骞声音压低了一些。
“第一反应当然是不能杀。可系统认可,护士认可,进度提升,患者还会攻击医生。等危险多来几次,谁都可能想:既然迟早会被害,不如先处理掉。”
他顿了顿,又笑。
“人想做一件坏事之前,总能给自己找到理由。”
林烬说:“你很熟练。”
罗子骞笑意一僵。
随即他摇头。
“所以我才提醒自己别太快。”
说完,他转身进了第二病区。
林烬没有继续看他。
现在每个人都在被副本推向各自的弱点。
马宽被恐惧和捷径推着走。
魏衡被效率和冷硬判断推着走。
刘延被规则和服从推着走。
唐雪被声音和共情拉扯。
周启被依赖与独立之间撕开。
罗子骞则清楚自己可能会为了安全牺牲别人。
最危险的不是他们不知道自己会做什么。
而是他们知道,却仍然可能做。
林烬回到七号病区。
门口电子屏仍然显示:
【首次查房进度:5/6】
【复核事项:六床】
【夜间风险:未知】
【责任医生:林烬】
他推门进去。
七号病区比昨天更安静。
安静到像所有患者都在等他。
一床门开着。
顾明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只空水杯。
见林烬进来,他笑了一下。
“林医生,你今天来得早。”
林烬看向他。
“你知道院长在哪吗?”
顾明手里的杯子轻轻一顿。
“你问得太早了。”
“为什么?”
顾明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看着水杯,像是在判断这句话能不能说。
过了一会儿,他说:“在这个病院里,所有人都知道院长。”
“但很少有人见过院长。”
“见过的人呢?”
顾明抬起眼。
“有些升职了。”
“有些痊愈了。”
“有些再也不觉得自己需要离开。”
这三种说法听起来都像好事。
可在这里,没有一个像好事。
林烬问:“你见过吗?”
顾明笑了笑。
“我差一点。”
“差在哪?”
顾明指了指自己的病号服。
“差在我后来成了患者。”
林烬看着他。
顾明说完这句,脸色白了一点。
床头的病历夹无风自动翻开。
红字浮现:
【患者出现妄想性身份叙述,请责任医生停止交流。】
林烬没有继续追问院长。
他换了问题。
“六床去了三楼特殊观察区。”
顾明的表情终于变了。
这一次,不是故作轻松。
而是明显的警惕。
“你查到病历了?”
“嗯。”
“那你应该也知道,医生不得私自进入三楼。”
“所以我来问,不私自进入的方法。”
顾明沉默很久。
久到二床门内的赵桂兰都轻轻哼起了歌。
三床囡囡的蜡笔声在地板上沙沙响。
四床孙和似乎在低声背规则。
五床门缝下黑暗停在原处,没有流出来。
整个七号病区像都在听这个问题。
顾明终于开口。
“院长许可。”
“怎么获得?”
“让病院承认你必须去。”
“怎么承认?”
顾明看向走廊最深处。
六床的方向。
“找到它还在七号病区的证据。”
林烬说:“系统已经承认记录有效。”
“还不够。”
顾明声音更低。
“记录有效,只能证明你发现了矛盾。”
“要进入三楼,你得证明矛盾影响治疗。”
“病院可以容忍异常存在。”
“但不能容忍治疗流程无法闭合。”
林烬明白了。
六床失踪本身不是通行证。
治疗进度卡在5/6,也只是他的个人问题。
要让病院给出许可,必须把六床定义成“阻碍治疗流程闭合”的复核对象。
不是他想去三楼。
而是病院必须让他去三楼。
林烬在守则上记录:
【进入三楼可能路径:证明六床缺失导致七号病区治疗流程无法闭合,申请复核许可。】
顾明看着他写完,忽然笑了一下。
“你真的不像新医生。”
林烬抬眼:“像什么?”
顾明嘴唇动了动。
这一次,他没有说出来。
他的目光落在林烬胸前那枚银灰色胸针上,眼底有一瞬间很复杂。
像恐惧。
像期待。
又像一种不敢确认的怀念。
最后,他只是说:
“别太早去三楼。”
这是他第二次提醒。
林烬问:“太早会怎样?”
顾明看着他。
“他会认出你。”
病房里的灯猛地闪了一下。
顾明立刻闭嘴。
林烬的胸针发冷。
查房表上自动浮现警告:
【请勿与患者讨论无关治疗内容。】
林烬没有继续。
他转身走向六床。
六床门依旧半掩。
门牌上的【已转出】标签比昨天更旧了些。
像一夜之间又腐烂了一层。
林烬推门进去。
床仍然空着。
黑框眼镜还放在床头柜上。
他没有戴。
也没有拿起。
只是站在床边,观察房间。
昨天他已经记录过:
床铺存在使用痕迹。
遗留黑框眼镜。
患者状态已转出但仍计入数量。
今天需要新的证据。
林烬打开文件夹,取出六床病历复印摘要。
【六床】
【状态:已转出】
【接收科室:三楼特殊观察区】
他把这张摘要放在床头柜上,又打开七号病区当前治疗进度表。
【治疗进度:5/6】
【未完成对象:六床】
两张纸并排。
一个说明六床已转出。
一个说明六床未完成治疗。
矛盾清楚地摆在同一位置。
病房没有反应。
林烬又拿出查房表,在六床栏写下:
【申请复核:六床既已转出至三楼特殊观察区,又仍为七号病区未完成治疗对象。该矛盾导致七号病区治疗流程无法闭合。】
写完。
笔尖停住。
纸面没有红光。
没有“记录有效”。
也没有“待复核”。
像病院不愿意接收这句话。
林烬低头看了几秒,在下面补了一行:
【责任医生不得遗漏责任病区内任何患者。若六床仍计入治疗对象,责任医生需获得接触权限。】
这一次,查房表边缘终于亮了。
红光很淡。
闪烁。
停顿。
又闪烁。
像某个系统在反复计算。
最后浮现:
【申请已提交】
【复核权限审核中】
不是通过。
但流程启动了。
林烬合上笔。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黑框眼镜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
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碰了碰它。
林烬没有伸手。
他低头,看向镜片。
完好的那半片镜片里,倒映的是空病房。
碎裂的那半片镜片里,却倒映出一条陌生走廊。
不是七号病区。
那条走廊更窄。
更暗。
两侧全是铁门。
门上没有病区号,只有编号。
【000】
【001】
【002】
【003】
镜片里的画面很小。
却清楚得不像倒影。
走廊尽头,有一个人被锁链束在椅子上。
看不清脸。
只看见一截苍白的手腕,锁链从腕骨处缠过,一路没入地面。
锁链很粗。
像不是为了防止他逃跑。
而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从他身上醒来。
林烬垂眼看着那道影子。
胸口忽然传来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防污染药带来的冰凉。
也不是胸针警告。
更像是某段被压在极深处的记忆,隔着厚厚的水面,轻轻撞了一下。
一下。
又一下。
镜片里的锁链动了。
哗啦。
声音不是从镜片里传出来的。
而是从头顶传来。
很远。
隔着天花板。
从三楼。
锁链拖地的声音缓慢响起。
哗啦——
哗啦——
六床病房里的灯一盏盏暗下去。
门外,三床囡囡忽然哭了。
赵桂兰抱着白大褂,低声哼的歌断了。
四床孙和开始疯狂翻规则笔记。
一床顾明的声音从走廊传来,急促得失去了平时的冷静。
“林医生。”
“出来。”
“现在。”
林烬没有动。
他看着碎镜片里的那个人影。
锁链再次拖动。
哗啦。
这一次,人影像是察觉到什么,缓缓抬起了头。
镜片太碎。
林烬仍然看不清他的脸。
只能看见那人似乎笑了一下。
下一秒,六床病房门“砰”一声被顾明从外面推开。
顾明脸色苍白。
“别看了。”
林烬抬眼。
顾明很少露出这种表情。
他看起来不是害怕自己会被惩罚。
而是害怕林烬继续看下去。
“现在还不是时候。”
林烬问:“他是谁?”
顾明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六床。”
林烬看向床头柜上的眼镜。
“那为什么会出现在六床眼镜里?”
顾明咬了咬牙。
“因为六床看见过他。”
“六床转去三楼,是因为看见了他?”
顾明没有回答。
但他的沉默已经足够。
林烬又问:“他是患者?”
顾明脸色变得更白。
“别用这个词。”
“为什么?”
顾明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三楼那个,不是患者。”
病房里的灯彻底熄灭。
黑暗从墙角涌上来。
与此同时,头顶三楼传来第三次锁链声。
这一次,比前两次更近。
哗啦——
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天花板上方拖着锁链走动。
顾明猛地抓住林烬的手腕,把他往门外拉。
“出去。”
“现在出去!”
林烬没有抗拒。
他离开六床病房的瞬间,床头柜上的黑框眼镜“啪”地裂开。
完好的那半片镜片,也碎了。
碎片散在柜面上。
每一片碎镜里,都倒映出同一条三楼走廊。
同一个被锁链束住的人。
以及同一句无声的口型。
顾明把六床门关上。
门牌上【已转出】三个字忽然渗出一点红色。
像血。
七号病区电子屏在走廊尽头亮起。
【复核权限审核中】
【异常接触记录已生成】
【请责任医生等待院长批复】
院长。
林烬看着那行字。
所以这就是路径。
六床异常、三楼影像、锁链声,终于逼病院把“院长批复”这件事摆到明面上。
顾明松开他的手,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林烬看向他。
“你说他会认出我。”
顾明闭了闭眼。
“我没说错。”
“他认识我?”
顾明沉默很久。
然后他说: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所有靠近三楼的人,都听见过他说梦话。”
“他说什么?”
顾明看着林烬,声音几乎低不可闻。
“他说,他在等一个人。”
走廊顶灯恢复了惨白。
仿佛刚才的黑暗和锁链声都只是幻觉。
但六床门牌上的红色还在。
三床囡囡从门缝里探出眼睛,轻轻说:
“医生哥哥,他醒了。”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整栋病院的广播忽然短促地响了一声。
滋啦。
没有正式通知。
没有护士长声音。
只有一声极低的笑,顺着广播、电流、墙壁和天花板一起钻出来。
懒散。
沙哑。
像有人在黑暗里等得太久,终于等到门外脚步声。
那声音轻轻说:
“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