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规则怪谈：他在副本里叫我主人》ly612

10、第10章 病历室 第二天早上

　　第二天早上的交班，比前一天安静得多。
　　没有人再像刚进入副本时那样大声质问。
　　也没有人再天真地问系统是不是出错。
　　所有人都看见了第四病区的治疗进度。
　　【3/4】
　　三个患者消失。
　　三张床清空。
　　魏衡平安回来。
　　系统判定有效。
　　这几件事摆在眼前，比任何解释都更有说服力。
　　护士长站在值班室门口，微笑着宣读晨间安排。
　　“今日为入院第二日。”
　　“各位医生需继续推进治疗工作。”
　　“首次查房未完成者，请于上午十点前补全查房记录。”
　　“治疗进度不足者，请尽快制定治疗方案。”
　　“见习医生刘延，今日继续参加再培训与辅助观察。”
　　刘延站得很直。
　　“明白。”
　　他的声音平稳，甚至带着一点温和。
　　唐雪低着头，不敢看他。
　　周启也不敢。
　　昨天的刘延是慌乱、紧绷、急于证明自己没错的新人。
　　今天的刘延像被病院磨平了边角。
　　他不再争辩。
　　也不再怀疑。
　　这在阳光灿烂精神病院里，似乎被称为“进步”。
　　护士长继续道：“各位医生如需调整治疗方案，应先核对患者病历。”
　　“病历室开放时间为上午八点至十点。”
　　“未确认病历者，不得开药。”
　　林烬抬眼。
　　未确认病历者，不得开药。
　　他胸前的银灰色胸针微微发凉。
　　【复核医生】
　　【暂不享有完整开药权限】
　　从入职核验开始，到药房空瓶，再到七号病区六床缺失，所有线索都绕不开一个地方。
　　病历室。
　　陈牧显然也注意到了。
　　护士长离开后，他看向林烬：“你要去病历室？”
　　“嗯。”
　　“我也去。”
　　沈曼说：“我也要查一下自己的。”
　　许知南合上守则：“如果医生也可能有病历，那病历室就是关键点。”
　　罗子骞笑了笑：“各位都这么积极，那我也去看看。总比一早去陪患者聊天安全。”
　　马宽没有动。
　　他坐在床边，看着第一病区治疗进度。
　　【1/5】
　　他手臂上的伤已经包扎好，脸色比昨天好很多。
　　但眼神不一样了。
　　昨天他怕患者攻击。
　　今天，他像在想怎么让剩下四个患者“停止症状”。
　　陈牧看了他一眼：“马宽，你最好先查病历。”
　　马宽冷笑：“查完病历，患者就不会咬我了？”
　　陈牧沉声道：“你如果继续走魏衡那条路，未必能活到结算。”
　　马宽看向魏衡。
　　魏衡正整理白大褂袖口。
　　动作标准，表情平静。
　　他像没听见。
　　马宽收回视线，声音压得很低：“至少他的进度比你们都高。”
　　这句话让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陈牧没有再劝。
　　一个人开始相信捷径的时候，别人的警告只会变得刺耳。
　　林烬拿起七号病区文件夹，转身离开值班室。
　　周启犹豫了一下，跟了上来。
　　“我能一起去吗？”
　　林烬看他。
　　周启有些紧张：“我不是想添乱。我第八病区有个患者一直问我现实学校名，还说我的病历上已经写了。我想看看……是不是真的。”
　　林烬说：“可以。”
　　唐雪也小声说：“我也去。”
　　她昨天第九病区查房没完成，两个患者一直在她耳边叫她姐姐。她现在脸色仍然很白，但手里攥着那张纸条。
　　她还记得吃药前听见的话。
　　这是好事。
　　病历室在地下层。
　　通往地下层的楼梯在一楼走廊尽头，门口挂着一块蓝色标牌。
　　【病历室】
　　【档案室】
　　【药品库】
　　标牌下方有一行红字：
　　【无权限人员不得进入。】
　　陈牧走在前面，伸手推门。
　　门没有开。
　　旁边的感应屏亮起。
　　【请刷医生胸针】
　　陈牧把胸针贴上去。
　　滴。
　　【实习医生陈牧】
　　【权限：普通病历查询】
　　【允许进入】
　　门锁打开。
　　陈牧推门进去。
　　沈曼、许知南、罗子骞也依次进入。
　　轮到周启时，感应屏停顿了两秒。
　　【实习医生周启】
　　【权限：普通病历查询】
　　【允许进入】
　　唐雪也通过了。
　　林烬最后一个刷。
　　银灰色胸针贴上感应屏时，屏幕上的字闪烁了一下。
　　【复核医生林烬】
　　【权限：病历复核】
　　【开药权限：不完整】
　　【允许进入】
　　病历复核。
　　林烬看着这四个字，眼神微动。
　　他的权限和其他人不同。
　　不只是查询。
　　是复核。
　　门后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空气比一楼更冷。
　　消毒水味淡了很多，取而代之的是潮湿纸张和金属柜门混合出的霉味。
　　楼梯墙面贴着病历管理规则。
　　【病历室规则】
　　【一、病历不得遗失。】
　　【二、病历不得涂改。】
　　【三、病历不得调换。】
　　【四、未确认病历者，不得开药。】
　　【五、医生仅可查阅本人及本人责任患者病历。】
　　【六、复核医生可查阅异常病历，但不得带离原件。】
　　【七、空白病历夹不代表无病。】
　　林烬停在最后一条前。
　　空白病历夹不代表无病。
　　这条像是专门写给他看的。
　　周启也看见了，脸色有些发白：“什么意思？”
　　许知南说：“意思是，没病历不等于安全。”
　　沈曼接道：“也可能意味着病历被拿走、被隐藏、或者还没写完。”
　　陈牧看了林烬一眼，没有说话。
　　病历室很大。
　　比他们想象中大得多。
　　一排排灰色金属柜整齐排列，柜门上贴着不同编号。
　　空气里有低沉的机器运转声。
　　最前方是登记台。
　　登记台后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档案管理员。
　　那人很瘦，戴着口罩，鼻梁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
　　林烬的视线停了一瞬。
　　黑框眼镜。
　　七号病区六床床头柜上，也有一副黑框眼镜。
　　但眼前这个人的镜片完好。
　　没有裂痕。
　　管理员抬头，声音很低。
　　“医生查询病历，请登记。”
　　陈牧上前：“陈牧，第三病区责任医生，查询本人及责任患者病历。”
　　管理员递出一张登记表。
　　陈牧签字后，背后的金属柜有一个抽屉自动弹开。
　　【C-03】
　　陈牧取出一叠病历夹。
　　他先翻自己的。
　　翻开后，脸色微变。
　　林烬站得不远，看见第一页写着：
　　【姓名：陈牧】
　　【身份：实习医生】
　　【当前状态：规则适应良好，警惕性高】
　　【潜在风险：经验固化，易以既往副本经验覆盖当前病院机制】
　　【治疗建议：暂不干预，持续观察】
　　陈牧看完，脸色沉得厉害。
　　“它在评估我们。”
　　沈曼也取到了自己的病历。
　　她翻开后，眉头皱起。
　　“我的也有。”
　　许知南看了一眼自己的病历，低声念出其中一行：
　　【规则分析倾向明显，情绪稳定，疑似具备较高异常信息接收能力。治疗建议：延迟刺激。】
　　罗子骞笑不出来了。
　　他的病历上写着：
　　【社交适应能力强，风险规避倾向明显，易在多人场景中寻找最优站位。治疗建议：观察其是否主动牺牲他人。】
　　罗子骞脸色一点点冷下来。
　　“这写得还挺冒犯。”
　　没人接他的玩笑。
　　周启拿到自己的病历后，手明显抖了一下。
　　第一页写着：
　　【姓名：周启】
　　【身份：实习医生】
　　【当前状态：低经验，依赖高稳定对象】
　　【潜在风险：独立判断不足，易受患者话语诱导】
　　【治疗建议：适度隔离依赖源，观察其独立查房能力】
　　周启看完，下意识看向林烬。
　　然后又猛地低头。
　　“隔离依赖源……”他声音发干，“它说的是你？”
　　林烬没有回答。
　　不需要回答。
　　唐雪的病历更糟糕。
　　【姓名：唐雪】
　　【当前状态：敏感，污染接收阈值较低】
　　【潜在风险：易听见非授权患者声音，易产生共情】
　　【治疗建议：加强药物压制，必要时移交观察】
　　唐雪脸色白得像纸。
　　她把那张记录纸攥得更紧。
　　“加强药物压制……”
　　沈曼低声说：“病历里写的，不一定是治疗你的方案，也可能是病院控制你的方案。”
　　唐雪点头，但眼眶还是红了。
　　她已经听见过那些声音。
　　也已经亲身体验过药物压下声音的效果。
　　如果病院持续给她“加强药物压制”，她还能不能记住那些声音说过什么？
　　林烬走到登记台前。
　　管理员抬头看他。
　　“姓名。”
　　“林烬。”
　　“身份。”
　　“复核医生。”
　　管理员的手停顿了一下。
　　他低头查看登记册。
　　纸页一页一页翻动。
　　翻动声在病历室里格外清晰。
　　哗。
　　哗。
　　哗。
　　很久。
　　管理员才说：“查询本人病历，还是责任患者病历？”
　　“本人。”
　　管理员抬眼看他。
　　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很淡。
　　“复核医生林烬，本人病历查询。”
　　他在登记表上写下林烬的名字。
　　背后金属柜没有动。
　　病历室里安静下来。
　　陈牧抬起头。
　　沈曼也看过来。
　　管理员又写了一遍。
　　【林烬】
　　仍然没有抽屉弹出。
　　管理员低头看登记册，声音没有波动。
　　“请确认姓名。”
　　“林烬。”
　　“请确认身份。”
　　“复核医生。”
　　管理员看了他几秒。
　　然后从登记台最下方拿出一枚旧钥匙。
　　那枚钥匙不是电子权限。
　　是很老式的铜钥匙。
　　他起身，走到病历室最里面。
　　那里有一排单独的柜子。
　　柜门没有编号，只贴着一张白纸。
　　【异常待复核】
　　管理员用钥匙打开最下层抽屉。
　　抽屉里只有一个病历夹。
　　灰色封皮。
　　没有姓名。
　　管理员把它取出来，递给林烬。
　　“复核医生林烬，异常待复核病历。”
　　林烬接过。
　　病历夹很轻。
　　轻得不正常。
　　他翻开。
　　里面是空的。
　　没有首页。
　　没有诊断。
　　没有状态记录。
　　没有治疗建议。
　　只有被撕裂的痕迹。
　　纸页根部还残留着几条碎边，像有人在不久前把里面的内容全部抽走。
　　周启脸色变了。
　　“空的？”
　　陈牧走近一步，看到撕裂痕迹后，声音沉了下来。
　　“不是没写。”
　　沈曼接道：“是被人取走了。”
　　林烬手指轻轻按过那些残留纸边。
　　撕口很新。
　　不像多年以前留下的。
　　也不像正常归档损坏。
　　有人在他来之前，提前取走了他的病历。
　　这个“人”，未必是玩家。
　　更可能是病院里的某个医生。
　　或者病院本身。
　　许知南低声道：“病历不得遗失，不得涂改，不得调换。病历室规则第一条就是不得遗失。它自己却让你的病历空了。”
　　管理员站在旁边，没有反应。
　　林烬抬头看他。
　　“病历内容在哪？”
　　管理员回答：“病历不得遗失。”
　　“它现在遗失了。”
　　“空白病历夹不代表无病。”
　　“我问病历内容在哪。”
　　管理员沉默。
　　黑框眼镜后的眼睛像两块没有光的玻璃。
　　过了几秒，他说：
　　“未确认病历者，不得开药。”
　　这句话又绕回规则。
　　林烬看着他。
　　“所以病院先拿走我的病历，再限制我的开药权限。”
　　管理员没有否认。
　　陈牧脸色更沉。
　　“这是针对你。”
　　林烬没有说话。
　　他继续翻空病历夹。
　　夹层里很干净。
　　第一页没有。
　　第二层没有。
　　封底没有。
　　他停顿片刻，手指按住病历夹内侧的硬纸板边缘。
　　有一点点翘起。
　　很薄。
　　和之前贺舟工牌背后的夹纸类似。
　　林烬用指尖沿着边缘慢慢掀开。
　　里面夹着一张折起来的小纸条。
　　纸条很小。
　　像是匆忙塞进去的。
　　林烬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
　　【该患者不建议治愈。】
　　病历室里的温度像是骤然降了下去。
　　周启声音发颤：“患者？”
　　唐雪脸色更白：“它说你是患者？”
　　陈牧盯着那张纸条，眉头紧皱。
　　沈曼低声说：“不是‘该医生’，是‘该患者’。”
　　许知南补了一句：“也不是‘无法治愈’，是不建议治愈。”
　　不建议。
　　这三个字比“无法”更可怕。
　　无法治愈，说明做不到。
　　不建议治愈，说明做得到，但病院认为不该做。
　　林烬看着纸条。
　　字迹是打印体。
　　不是手写。
　　纸张边缘整齐，和空病历夹里的撕裂痕迹不同。
　　它不像上一任医生留下的提醒。
　　更像病院内部处理意见。
　　他把纸条翻到背面。
　　背面还有一行更浅的字。
　　像被药水洗过，只剩淡淡痕迹。
　　【治愈后风险不可控。】
　　林烬眼神微凝。
　　治愈后风险不可控。
　　这句话说明，病院不只是想困住他。
　　它也在害怕某种结果。
　　如果林烬被“治愈”，可能不是变得更安全。
　　而是恢复某种病院无法控制的东西。
　　比如记忆。
　　比如身份。
　　比如旧日权限。
　　管理员忽然伸手。
　　“异常病历不得带离原件。”
　　林烬抬眼。
　　“纸条是病历原件？”
　　管理员说：“病历夹内所有内容均属病历。”
　　林烬没有立刻归还。
　　管理员重复：“异常病历不得带离原件。”
　　陈牧低声提醒：“别硬抢，病历室规则写了不得带离原件。”
　　林烬点头。
　　他没有把纸条放进口袋。
　　而是拿出自己的医生守则，在空白页上逐字抄下：
　　【该患者不建议治愈。】
　　【治愈后风险不可控。】
　　写完后，他把纸条放回病历夹。
　　管理员看着他抄写，没有阻止。
　　这说明复制内容暂时不违反规则。
　　林烬合上空病历夹。
　　“我要查七号病区患者病历。”
　　管理员接过病历夹，放回原抽屉。
　　“复核医生权限允许。”
　　他转身取出另一组病历。
　　【七号病区】
　　六个病历夹。
　　顾明。
　　赵桂兰。
　　囡囡。
　　孙和。
　　未知。
　　第六个病历夹没有姓名。
　　封面只写着：
　　【六床】
　　【状态：已转出】
　　林烬先抽出六床病历。
　　翻开。
　　第一页空白。
　　第二页空白。
　　第三页仍然空白。
　　但这一次，不是被撕掉。
　　是从来没有写上去。
　　病历夹中央夹着一副眼镜的轮廓拓印。
　　像是有人曾经把那副黑框眼镜压在纸上很久，留下了淡淡痕迹。
　　林烬翻到最后。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
　　【转出记录缺失】
　　下面还有一行。
　　【接收科室：三楼特殊观察区】
　　三楼。
　　林烬看着那几个字。
　　六床不是转出了病院。
　　而是从七号病区转到了三楼特殊观察区。
　　也就是医生不得私自进入的地方。
　　也就是顾明提醒他“别太早去”的地方。
　　也是夜里门外小孩说“眼镜在看你”的地方。
　　林烬把这条记进守则。
　　陈牧看到后，脸色变了。
　　“三楼和你病区六床有关。”
　　沈曼说：“这意味着你要完成6/6，迟早得去三楼。”
　　周启小声说：“可医生守则说不得私自进入三楼。”
　　林烬合上六床病历。
　　“那就不私自进入。”
　　唐雪一愣：“什么意思？”
　　“找许可，或者找规则漏洞。”
　　许知南点头：“护士长说未经院长许可不得进入三楼，重点是‘未经院长许可’。”
　　陈牧说：“问题是院长在哪？”
　　没人知道。
　　从他们进入病院到现在，护士长、护士、药剂师、档案管理员都出现了。
　　唯独院长没有出现。
　　林烬把六床病历放回去，又查看顾明病历。
　　顾明病历很厚。
　　远比其他患者厚。
　　里面有大量“否认患者身份”“疑似医生妄想”“试图干扰责任医生判断”的记录。
　　其中一页引起林烬注意。
　　【顾明多次声称：七号病区真正需要治疗者为责任医生。】
　　【处理意见：限制交流时间。】
　　赵桂兰病历中，有多次“家属探视记录删除”。
　　囡囡病历中，所有画作说明都被标注为“儿童妄想”。
　　孙和病历中，有一段再培训记录。
　　他曾经也参加过“医生身份强化课程”。
　　而五床未知的病历，仍旧只有几页空白。
　　每一页都写着：
　　【姓名缺失】
　　【姓名缺失】
　　【姓名缺失】
　　像病院反复试图补录，却每一次都失败。
　　林烬把七号病区病历全部复核完，重新交还管理员。
　　管理员逐一收回。
　　就在他把六床病历放回柜子时，远处病历室深处突然传来一声柜门轻响。
　　咔。
　　所有人同时看过去。
　　最深处那排金属柜里，有一个抽屉自己弹开了一条缝。
　　管理员的脸色第一次出现变化。
　　很轻微。
　　但林烬看见了。
　　那不是惊讶。
　　是警告前的停顿。
　　“病历室内，请勿查阅无权限病历。”
　　管理员说。
　　林烬看着那个弹开的抽屉。
　　抽屉外没有姓名。
　　没有编号。
　　只有一个黑色标记。
　　【000】
　　胸前的复核医生胸针骤然冷了一下。
　　三楼。
　　六床。
　　000。
　　林烬还没动作，病历室上方的广播忽然响起。
　　【病历室开放时间即将结束。】
　　【请各位医生归还病历。】
　　【请各位医生归还病历。】
　　广播声重复了两遍。
　　弹开的000号抽屉，在众人注视下缓缓合上。
　　咔哒。
　　像有什么东西在黑暗里，重新闭上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