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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长阶拜师 一盏敬师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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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让站在石阶尽头,深吸一口气。
修真界诸君齐聚不渡关。这是浩劫过后三十余年间,诸宗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重聚。
天色尚早,山间云雾如轻纱缭绕,不渡关内的弟子们如火如荼的忙碌着。
远远望去,不渡关仍如往昔般横亘群山之间,松烟香在铜炉里静静燃着,偶有灵禽掠过长空,留下一道优美的弧线。比起三十年前,如今的不渡关难免冷清,但沈述的出现,那股沉寂已久的鼎盛之势,又隐隐有了重燃的迹象。
“关门不破,众生可渡。”不渡关遵此祖训,已守千年。
主位左侧的云崖尊者正欲询问,只见礼官立刻应答:“回尊者,是第七峰珍藏的云芽,皆已登记在册。”
二长老观微与三长老明夷对视一眼,无奈苦笑:“师叔祖,不过收个徒罢了,这般大操大办已然够了。”
五长老天工冷哼一声,补了一句更扎人的:“别辱了那两位名声才好,不着调。”
“天工,慎言。”大长老玄衡开口。
“你们懂什么,老夫养了这么多年徒弟,那木头疙瘩头一回肯点头,岂能马虎?”说到这,他的视线绕着殿外巡视一圈,“沈述呢?来了没有?”
“师祖,七长老已至。”
云崖尊者顺着指引看去,只见沈述坐在最末位,神色恹恹,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他眉头一皱,又拉过还没来得及走的礼官低声说:“你瞧那里又歪了,就不能施个咒定那?”
礼官连忙应是:“尊者,我立刻去办。”
大殿内各色衣袍错落有致,有人低声寒暄,有人闭目养神,更多的是那一双双隐在暗处将在场诸人神色尽收眼底。
名义上是七长老收徒。可谁都知道只不过以此为由,探底罢了,欲试探不渡关底蕴,或借机拉拢关系,或单纯看热闹,看看这徒弟天资几何,亦或是仅仅是想看一向独来独往的沈述究竟选了什么样的人做弟子。
总之,各怀鬼胎。
白烟被山风吹散,又重新聚拢,似在昭示着世事无常。
主位不渡关尊主容崇山温而含威的沉声开口:“山门简陋,恐怠慢诸位。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还请海涵。拜师礼,申时一刻启。”
众长老则坐于下首,以左尊右卑,依序而列,左侧玄衡、观微、明夷、丹丘,右侧天工、知言、栖迟。
沈述身着一袭月白色长袍,姿态随性,透着几分漫不经心。换做往日,七长老的座位上只会栖着一只灵蝶。他素来不喜这类虚与委蛇的场合,今日是他收徒,乃避无可避之事。
四周投来的目光探究、试探,他皆懒得理会,仅以指节分明轻叩扶手,那节奏快慢不匀,直到云崖尊者偏头瞪了他一眼,沈述才勉强坐正了些。
旁人只道他是个怪胎,降生时那阵缠叫三日的凤鸣,本就昭示了他注定不凡。弱冠之年横扫三位长老,成功成为不渡关第七位长老。
云崖尊者则不想管这些,现下爱徒收徒,他高兴得紧。前头虽生波折,说开后便也过去了。与萧让初见后,他便命人备下他那一份贺礼。
沈述此番肯主动将个人领回来,云崖尊者也暗自好奇,除了至真至纯,那少年哪一点入了这块难伺候的木头疙瘩的眼。
风过高台,礼官扬声:“吉时已至。”
殿前人声渐静,所有人的视线循阶望去,少年自石阶尽头一步步走来。那种黏腻、刺目的目光如芒在背,从各宗主位的轻视到同辈弟子的嫉妒,将他像蝉蛹般拨开。这破天的富贵为何落在这个来路不明的无名之辈身上?耳边嘲弄的低语交织成网,下一刻就要将他拆骨入腹。
短短数日,平静人生骤然碎裂,阿娘无踪,追杀逃亡;再到如今站在此地,一切都快得令他来不及反应,也容不得反应。
萧让垂眸,忽觉肩上一轻,那只灵蝶扑闪着薄翼,停在他的肩头,蝶翼轻颤,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在此刻给予了他唯一的温柔。
……师尊是在安慰他?
高台之上,沈述神色淡漠,对于少年投来的感激目光,仅勾了勾唇,并无多余波澜。
礼官唱声再起:“弟子叩首——”
萧让跪于青石,凉意顺膝骨钻至心底。他低头叩首,额头触及冰凉,敬上茶盏。
“敬茶——”
随着距离拉近,他才终于看清了沈述的眉眼,那人微垂睫羽下,眼尾那道天生上挑的弧度,即便在如此近的距离下也透着一股梳理宛如冬日孤崖上独自盛开的雪莲,既令人心神向往,又让人不不敢生出一丝逾矩的妄念。
微烫的茶水,仿佛映照着他此刻悸动的心绪,热意直达指尖。萧让一时看愣,沈述轻咳一声,才把他的魂儿拽回来。
丢人。萧让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连忙补上:“师尊,请喝茶。”
“魂魄回窍了?”沈述唇角勾起一抹戏谑的笑,拉长了尾音:“还是说——为师这张脸比茶还好看?”
萧让的耳尖瞬间通红,连头都不敢抬,重复道:“师尊,请喝茶。”
沈述瞥了那些窃窃私语的人一眼,接过茶抿了一口,声音清朗,清晰地传遍殿内:“尚可,没白费为师的茶。”
礼成,各宗贺礼依次奉上。前头多是灵药、法器、符箓之流,虽珍贵,尚在情理之中。
直到最后一件被呈上,大殿内诡异地安静了一瞬。高台下原本散漫交谈之人,也随之安静下来。有人抬头,有人皱眉,甚至连几位宗主都微微侧目。
赤金凤羽。
此物早已绝迹多年,凤羽在阳光下流转着璀璨金芒,隐含着一丝凤凰涅槃的古老气息。人群边缘,一位着深青色衣袍的中年修士静静伫立。沈述目光微动,随即了然,这是他师叔以宗门名义送来的。
他的目光始终投向高台之上的沈述,往事悄然重叠于这张熟悉却又陌生的面容之上。两人目光交汇,任平生淡淡一笑,隐入人群。
柳白微微一怔,有些不明所以。难怪自家尊主再三叮嘱,这份贺礼确是非同小可。
两人在外人眼里不过点头之交。但对于师叔,沈述确实印象不过尔尔,只记得弱冠时,对方也曾送上一份厚礼。
任平生今日的作为,放在别人心里定生奇怪,但到沈述这逻辑合理,认为他们是某种意义上的同病相怜,师叔也不喜此等场合。
贺礼毕,人声渐复嘈杂,山风送走了最后的香烟,日头已经偏西。
云崖尊者坐在那里,笑眯眯地受着各宗吉祥话,偶尔应声,神态安然,今日多了一个徒孙。
甚好。
这些人各怀心思,踩着少年拜师的名义聚于此,又就此散去。
待诸宗修士陆续离去,不渡关高台之上终于清净下来。夕阳的余晖洒落石阶,拉出长长影痕。
沈述起身,并未多言,以目光示意。萧让连忙跟上,亦步亦趋地跟在左后方。山间晚风习习,枝叶繁茂沙沙作,两人行于其间。
第七峰是后辟出来的,清幽孤绝,向来唯沈述一人。这死寂的山峰平白生出一丝人气。沈述走在前方,对身后那刻意拉开的距离感到几分索然。
这少年防备心太重,那谨小慎微的做派,倒像他会吃了人似的。
行至竹林深处,素雅小院隐现。沈述倏地停步,转头看向身后,嘴角噙着一抹笑:“今日可累?还是说,被那么多人盯着,已经吓得腿软了?”
萧让微抿薄唇,抬头对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压住心底的悸动与防备,低声道:“回……师尊,无事。”
步入竹院,清潭边,石桌上还摆着一壶残酒“莫望愁”。此酒名动修真界,酒醇厚且香,虽入口不烈,但后劲极重,醉人。虽是名酒之一,但价格确实最喜人的,寻常修士望而却步。
他素来最后一口不沾。
沈述扶了扶额,掩饰性地轻咳一声,沉声道:“你在此候着,无聊可随意闲逛,且忌花草只许观,不许碰。”
“是。”
待萧让应下,沈述转身遁入房中。他袖袍一拂,将那些杂乱的无用陈设尽数堆进屏风后的阴影里,在他眼里这也算是收拾妥当。又寻出积灰的茶具,他用衣袖拂掉上面的灰尘,再以灵力将其内浴洗干净,这才踏出房门。
而房外,萧让正徘徊于潭水边,脚踝处最近一直安静的黑蛇再也按捺不住的钻出来,一头扎进潭底,任有萧让怎么唤它,都不见踪影。潭水灵力充裕,对这条小蛇而言是优渥的栖息之地。
一阵折腾,一壶清茶。
沈述亲手斟了两杯茶,亲手递给萧让一杯。茶香清幽,微凉的触感惹得萧让心头轻颤。沈述看在眼里,闲散随意地问道:“手抖什么?”
“……无事。”
师尊折腾这么久,竟是为了亲手为他泡了一壶茶?
夜色渐深,竹影婆娑。半壶“莫望愁入喉”,沈述办倚在椅中,几分莫望愁的酒意爬上眼尾,将那双总是疏离冷淡的桃花眼,熏染出一抹慵懒的艳色。他把玩着杯盏,目光扫过少年,似是看穿了那欲言又止的克制,主动开口:“想问为师为何选你?”
萧让动了动唇,他不是欲言又止,他是想问的太多到了无从下口的地步,只能憋回心里。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低,带着几分醉后的沙哑与捉弄:“非要一个理由的话,你的这双眼睛,看着就比这满山的恭维庸碌之辈干净……”
萧让心头一跳,谦卑回道:“师尊,说笑了。”
沈述并不理会他这般,只是继续说下去。自顾自地讲述起不渡关的旧事与修真界的一些规矩——弱肉强食。
师徒两人相对而坐,这一刻的静谧显得格外真实。话至尾声,沈述从袖中取出一枚令牌递给他,置于他的掌心。
令牌通体以玄玉与凤羽纹路铸成,正面刻着“不渡”二字,背面则是细密的云纹与遒劲的一个“述”字,灵光隐现。
“持此令,不渡关内可自由出入诸多禁地。往后若遇事,以此令唤我即可你。”沈述目光乍寒,末了补充一句:“不过……为师不喜被人因为鸡毛蒜皮的闲事叨扰,后果……哼……”
萧让起身,恭敬向沈述行了一礼:“弟子萧让,谨遵师尊教导。”
“下去吧。隔壁小院已经收拾妥帖,不必我领路吧?”沈述拖长了语调,眼角眉梢染着几分恶作剧的揶揄,:“还是说……你希望为师牵着过去?”
萧让讪讪一笑,那一瞬间的窘迫让他显得鲜活起来:“谢师尊,不劳烦,弟子能自行前往。”
目送少年离去,沈述靠回椅中,那小院离他不过百丈,在修者眼中,不过一步之遥。沈述瞥了一眼近得过分的小院不禁嘟囔:“这老头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