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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师徒初定 收徒?收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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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栈,沈述开了两间上房,一间自住,一间留给萧让。
他心中暗想,谢云归那小子想必已见到自己留下的东西,下次相见,应答还是笑脸相迎。念及此处,他的心情不由舒畅了几分。只是如何安置这少年,倒成了个难题。他辗转反侧,思来想去,自己带回来的,纵使是麻烦,也只有咽下去。
他起身敲响了萧让的房门,得到许可推门而入,用灵力治好了他与小蛇的伤口,直切正题:
“做我徒弟如何?”
“你只需要回答要,或不要。”
萧让本惆怅地坐在桌前,见他进来方才起身,盘踞在桌上的蛇亦抬起头来。
“要。”
唯有活下去,才能有一线希望。飘摇如浮萍的他能有人伸出援手,自当甘之如饴,更何况此人目前看来对他并无恶意。
沈述走出萧让房间后,顺手带上了门。
夜里,萧让无眠。那些画面反复涌来,散不开,压着人。他靠在床头,与那小蛇自说自话。
掌柜的见到是他,赶忙迎上来:“七长老,这次想要什么款式的?有新到的浮梦城的布料。”
浮梦城,最主要的两大宗门便是修心的天音阁与修情的离恨天。
沈述略一颔首,目光在柜架上一扫而过。木架上挂着的衣料层层垂泪,颜色从素白到墨青,各式花纹从高调到内敛。
“不是给自己买。”他顿了顿,“给别人买。”说不清对方眼下算自己什么人。
掌柜的立刻心领神会,他刚已有耳闻,语气轻快:“明白,那位公子的身量,您与我说道说道。”
沈述抬眼,回忆少年站在他面前的模样,以及他裹着自己披风下略显单薄的身影。
“比我矮了一个头,肩窄些,骨架小。”紧接着,他又补了一句:“但不至于撑不起来料子。”
掌柜的一边记,一边从里侧取出几匹新到的布料摊开,浮梦城独有织法织就的料子,泛着细碎柔光,触感细腻。
“颜色呢?公子这样清瘦的,浅色最衬人。”掌柜的随口说道
“月白……”他开口,又自己打断,“天青。”
“好嘞~裁剪制衣需要时间,照旧三日后来取。”
“掌柜的,明早。”
掌柜的一愣,随即笑得更开:“行,明早加急”
银子落在柜台上时声音清脆,掌柜的掂了掂分量,不愧是他的小财神爷。
沈述没急着走,目光又扫过那些布料:“另外……再做两身白的,这个不着急,送不渡关。”
交代完毕,方才转身离开,夜更深了些,但长街上的人依旧不曾少。
次日上午,沈述取了衣裳回来,搁在萧让门前,敲了两下便转身离开。
萧让开门,就见到叠得整齐的一套衣裳,怔了一下。抱进屋里换上,对着铜镜站了片刻。料子比他穿过的任何一件都要上乘,天青色也衬人,只是腰带复杂,他试了几次才勉强系好。
他望着镜中里的自己出神,指尖划过那一抹红,为什么就他有。
沈述睡醒之后,才带着萧让回不渡关。
人尚未到,传闻已先一步上了翅膀在长夜城内传开,又蔓延至宗门内外,内容颇具特色,皆是些浪荡风流韵事。
“不渡关七长老携私生幼子回门认亲。”
“七长老风流成性,红颜遍布天下,此子不过是其一。”
“诸位看官且听,修真界第一美男隐瞒多年,爱恨纠葛终见天日——”
更有好事者连夜编撰话本,标题耸人听闻:
《修二代的心尖宠带娃强势回归》
《天之骄子为何深夜垂泪》
《震惊!不渡关长老竟有三个道侣》
朴算子起初不过随手翻了两页,看到第一页时眉头紧锁,看到第二页时额角青筋直跳,看到第三页时差点把书撕了,不过三页就有页春宫图,简直有辱宗门清誉。他将话本直接丢进旁边的焚香炉里。
那些个无稽之谈,他原是不信的。可人言可畏,传得多了,他也有些犯嘀咕,但是他了解自己徒弟,一个人独来独往,莫说成群了,他一个也不曾见过。直到今日沈述带着少年正堂而皇之站在大殿里,他手中的好茶顿时失了香气。
沈述微微欠身,权当行过礼,开口道:“拜见师尊。”
朴算子的目光越过他,落到身后的萧让身上,少年身着天青长衫眉目清秀,身形挺拔,不看还好,这一看眉眼、鼻梁竟真与沈述有几分相似。
他胸口一堵,猛地咳嗽起来:“咳咳……真是荒唐,你这个孽徒!”
沈述愣了一下,显然是没跟上自家师尊的思路。一路以来的传闻,沈述也不是全无所知,只当是笑话,如今见朴算子这样,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
“别丢!”他憋住笑,“这是上次拍卖买的……贵。”
话未落音,茶盏便在沈述脚边炸开,碎瓷与茶渍四溅。
萧让紧抿着唇,悄无声息地立在沈述身侧,一言不发,安静的跟殿里的柱子一样了。只是肚子忽然“咕噜”一声,整个大殿的氛围陷入了某种尴尬。
萧让:“……”
沈述:“……”
朴算子:“……”
“来人,带这位小公子去偏殿休息,再备些吃食过去。”朴算子揉了揉眉心,淡淡吩咐道。
萧让默默点头,在沈述的示意下随那人走了。
朴算子终于彻底爆发,开口:
“我让你学你阿爹,没让你去当个爹!”
“你平日里懒散惯了,天衡次次来告状,为师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你倒好,出门一趟,连孩子都带回来了!”
沈述低眉顺眼道:“容我解释?”
朴算子冷言:“戒律堂有的是时间让你解释。”
眼见再不开口,恐再下去就真要被送去走一遭蹉跎一番,沈述这才悠悠开口:“弟子捡的。”
一道凌厉的掌风袭来,沈述的脸颊霎时浮起一块红印。
沈述极有经验得顺势跪下,碎瓷片穿过衣衫扎进膝盖,疼得他蹙眉,倒吸一口凉气。
朴算子看了眼地上,一对儿只剩一个了,砸也不舍得砸了,可不砸又实在憋屈。他想不明白,怎么这个玩意儿没一点随他,倒是全随了那俩。
只觉头疼这般不着调,怎么就着了姑娘的道了,孩子瞧着年岁也不小,这当真是……暗自感叹到:生姜嫩是真的鲜,让他这个当师尊的自愧不如。
“先前耳朵出问题后,如今眼睛也瞎了不成?还是觉着为师心软,你如此这般,以为我会放过你?……倒是会盘算盘,滚起来回话,擅作主张,更当重罚。”
朴算子现在考虑的是:既不让徒弟被人诟病,又不叫自己跟着丢人,也不叫那孩子遭人白眼。藏着掖着带回来也就罢了,招摇撞市走了这一遭,天下皆知,这如何收场?
“师尊息怒,但徒儿所言句句属实。”
“怎么?你是看不出吗?你们俩活脱脱一个模子里倒出来的。还是说你要告诉为师,他出生在某个犄角旮旯的小村落逃难被你所救,这才得以有一条生路,这么有缘分?”
“我哪敢诓骗您。”沈述道,“他确实是我遇到的,不算捡,算救。这么小的孩子被一群凶恶之徒欺负,若不出,手心如古井,情何以堪,问过身世,无亲无故,若不留铁石心肠又情何以堪。”
其实他到现在就只知晓萧让其姓其名,其余一概不知,也一概没问。
朴算子:“不渡关埋没此等能编会造之徒真是屈才了,活该去民间写话本,是我瞎还是你蠢?……伶牙俐齿。”
沈述将遇到的事情,无一疏漏,细致紧密地向朴算子娓娓道来,说到得意处,他还有几分少年意气。
朴算子看着他,静静听他说,只盼着他什么时候才能沉稳些,再沉稳些。不渡关的未来的担子,终究要落在他身上。
朴算子不想过多苛责与他,询问:“既然如此,人你打算如何安置?”
沈述答得很快,毫不犹豫:“留在不渡关。”
朴算子微微颔首,不渡关收留无家可归之人不在少数,“外门?杂役?……内门?”
都说到内门了,沈述依旧摇头。朴算子忽然有种不详的预感,果不其然,沈述平静开口:“弟子准备收他为自己亲传。”
一声脆响,最后一只茶盏在朴算子的手里彻底碎成两半,有些烫手,朴算子浑然不觉,盯着沈述,只觉得是在看什么孽障,带着怒开口:
“你疯了?还是我疯了?”
“不渡关多少弟子盯着你的亲传之位,有求到我这来的。”
“内门大比前三求你收徒,你嫌麻烦。”
“掌门塞给你的苗子,你嫌吵。”
“就连为师亲自挑的人,你都嫌资质一般。”
“如今,捡回来这么个来历不明的人,就要收亲传?”
沈述认真纠正:“不捡,是救。”
朴算子气笑了:“老夫问你,你知道他什么?你不就知道个名字。”
“名字挺好听,人也挺顺眼,弟子觉得有缘。”
“有缘?”朴算子拍案而起,开口:“亲传二字,岂非儿戏?若来日你身死道消,谁继承你的衣钵?谁来接你的长老之位?谁来为你担任?”
沈述难得收敛笑意,沉默片刻,缓缓开口:“恕弟子还没有想那么长远,我只是觉得,他该有一个家,如同您给我的……”
良久,朴算子长叹一口气:罢了,你既已决定,为师再拦也无用。”
沈述眼眸微亮,赶忙接话:“师尊答应了?”
朴算子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老夫若不答应,你能把人送走?”
沈述实诚,摇头干脆。
“既是你第一次收徒,为师来操持。”
“弟子代萧让谢过师尊。”
“谢个屁。”朴算子挥手赶人,“滚下去,看见你就烦。”
“弟子告退。”
殿门缓缓合上,朴算子脸上的嫌弃才慢慢淡去,靠回椅背,良久,忽然开口:“闻川,去同尊主说一声栖迟长老收徒的事,以及大典。”
旁边一直不做声的闻川躬身行礼道:“是,师祖。”
从主殿出来后,路过的弟子纷纷行礼,他一路点头应下,不知不觉走到偏殿。尚未进门,香气扑面而来。沈述推门而入,往里瞧。
桂花糕、桃花酥、糖蒸栗子,还有长夜城一糕堂的碧涧羹等等。这待遇比对自己好。
萧让正坐在桌前认真吃饭,腰背挺直,动作不急不缓,自幼便被教养得很好。连同那条蛇,都专门有个小盘,里面堆着肉。
萧让察觉有人进来,萧让抬头,见是沈述,开口:“师尊。”
这声师尊还带着生涩与局促,显然尚未习惯,沈述听着觉得莫名顺耳。
这师尊还是方才的闻川教的,师徒俩吵的太凶,闻川就悄摸过来看看萧让,伙同萧让八卦,说朴算子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师尊……你受伤了?”
沈述一怔,自己尽力走得正常些,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干咳道:“无碍。”
“因为我吗?”萧让小心翼翼问到。
“与你无关。”沈述思索片刻又补充:“大抵是觉得我脑子不好使。”
萧让一时也只有讪笑,怎么有人这么说话,神情还这般坦然自若,脑子不好使光彩吗?
“三日后,拜师礼,从今以后,你便是我唯一的亲传弟子。”
窗外有风吹进来,桌案上的灯火轻轻摇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