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神谕 比起大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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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个起身的是本伽洛。金色的卷发微盖他的眉眼，投下一片阴影。他拉开椅子，回过头，径直走了。
接下来是沃夏，曼斯……而胆小的卡茨尔早因为这种氛围躲得没影了。
不大的餐厅里只剩下维恩与原野面对面坐着。
维恩盘里的布丁吃了一半，剩下一半在他无意识的动作中碾碎，和蓝莓，蜜瓜一起混合成了泥。
半晌，他终于抬起眼。
见到原野紧紧盯着这份布丁，维恩不由得顿了一顿，缓缓叹了口气：“对不起，原主厨。你做的很好吃，我只是……有些分神。剩下的这些我会吃完。”
“不用和我道歉。想吃我随时做给你。”原野抬起眸子，琥珀色的瞳孔看不出太多情绪，只是眼尾轧的很直。
他的心乱作一团。为什么维恩要和他道歉？明明自己才应该和他道歉。
作为维恩的粉丝，自己刚刚应该站出来维护自推，哪怕说一句“西边沼泽没问题”也好。
可话要脱口的一瞬间，他早已习惯的平衡利弊心理油然而生，那种“你是个外乡人，此刻别说话，说话了别人可能连带着讨厌你”的心态像油膜一样覆盖住他一秒。
可就是愣神的那一秒，本伽洛走了，连带着其他人。
“我不是故意偷听的，不过为什么不能走西边沼泽？我就是从西边流亡过来的，一路上没见到什么异常。”原野问道。虽然他对于维恩已经极其熟悉，可对于维恩来说自己不过是个一面之缘的厨师。
因此，在维恩面前控诉队友并非良策，他要找出队内莫名起冲突的根源。
“没有异常吗？”维恩沉思，似乎有难言之隐。“其实……我也不知道。可能他们有自己的想法吧，或许是青春叛逆期？”
维恩搅拌着布丁，呷了一口，淡淡地苦笑。虽然是苦笑，可笑得真好看，原野觉得那可劲磨莎莎草的十分钟一下子就值了。
“你说你是流亡过来的？”
“是，我的家乡被瘟疫与魔军摧毁了，我也是今天才到这个镇上，还不知道能不能在卡掌柜店里转正呢。”原野一边收盘子，一边说。
“这样啊……若是你没能成功转正，加入我们队伍如何？我的队友看上去也很喜欢你。每月100银币，如何？”
100银币？！朗特城百姓的基本收入是30银币一个月，自己足足是他们的三倍了！维恩出手竟然如此阔绰，真是千里马遇伯乐，让原野一下子喜上眉梢。
可他转念一想，维恩不过关于路线有了点建议，就让那帮破队友吹胡子瞪眼的，纳入新队友这一举措怎么看都是大改动，他们会不会因此对维恩有意见？
不过一切事情成立的前提条件都是卡茨尔愿意放自己去维恩的小队……因此，所有顾虑可以先按下不提。
“这样太好了！听卡掌柜说，你们是朗特城排名前三的冒险小队，又能赚钱又正义，处理任务的过程中还会分币不收帮忙驱除魔物！”
“尤其是您，维恩队长，您的正义与善良奠定了整个队伍的底色。叫我看那几个小队友各有各的鲁莽，还得是你才能掌握好队伍的方向……”
原野劈里啪啦一长串倒豆子般的夸奖，像一勺温泉水洒在维恩身上。
按照以前维恩肯定会摇摇头说过奖了。可今日大概是听了小辈那些刻意疏远的话而心生压抑，他此刻特别想继续听原野的诉说。
心下生出一些暖暖的情绪，让他的发丝都流转起微微的银色流光。
原野最后收走了维恩手中的勺子，顺手把盘子撤了下来，用一种听上去洒脱，让维恩倍感舒适的语气说着：“碎掉的甜品可配不上伟大的圣职者。既然分神了，那就说明今晚的时间不属于您了，早点休息吧，维恩先生。”
维恩看了看空了的手心，又看了看原野那璀璨的眼睛。
原野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宽肩窄腰，穿一件棉质黑色衫，是他从没见过的款式，恰恰勾勒出原野训练极佳的薄肌。鼻背高挺，唇色红润，无论是这张脸还是手艺，都称得巧夺天工。
他不知不觉就把原野的话听了进去，抿了抿嘴唇。或许在夜晚想再多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先去休息。
维恩点了点头，说：“明天见，原野先生。”
随着维恩高挑的身影消失在楼梯转角，原野眼里的温度一点点冷却，所有的洒脱与轻浮消失殆尽，唯留下几分锋利的寒光。
维恩的每一句话都扎在他的神经上。
他从未想过自己日思夜想的完美纸片人会在《低语》世界里被欺负，被孤立。方才本伽洛的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像家门口那只怎么都喂不熟的猫。
他端着碗去后厨清洗，突然间卡茨尔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
“都说猫像流动的液体，小老板，你刚刚藏在哪里？”原野垂着眼睛，唯有语气放和缓了一些。
“刚刚太吓人了，我去洗锅了。先不说这个，原野，你是想和维恩大人走吗？”
和维恩走？自然是想的。可面对卡茨尔圆溜溜的大眼睛，原野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
“小老板，你饿吗，我给你做一顿夜宵？”原野说道。
在他看来，没有什么谈话是在吃饭时不能解决的，有的话那就是多做几顿。
“我……虽然不饿，但想尝尝你的菜。冰箱里正好有条鱼。”
柴火燃起的炊烟间，卡茨尔重重叹了口气。但转瞬间，他正了正神色：“原野，虽然说你是我见过最好的厨师，力气大、做饭香、说话也好听。但如果你想跟维恩走，我不拦你。”
“维恩大人是没收钱接下我们村这单的。摩西林那帮山匪每个月都来我们这打劫，骑士团根本不管，只有他们肯来。我看他们带了一包麦可利酥当干粮，那玩意可难吃了。如果你能帮助他们改善伙食，那太好了。”
卡茨尔端着原野做好的糖醋鱼舔了舔尖牙，最后说道：“对了，替我和他们说声谢谢，还有，沃夏的刀真帅。”
原野哑然失笑，点了点头，随后对卡茨尔轻轻鞠了一躬。
卡茨尔带着他的小鱼回了房间后，原野拿起他放在桌面上，留给自己的阁楼钥匙，突然觉得心里被一块东西闷的有些紧。
夜凉如水，一个人呆着，总会心慌。
这里没有手机，原野没法一边听歌一边做家务。一种滞后的异乡感骤然包裹了他。虽然在现实他也时常陷入失去家人的孤独，可这里的孤独是陌生的，让人想哭哭不出来，甚至孤独到极致，让人宛若新生的。
他得出去喘口气，太闷了，全身被油烟浸透了。
旅馆后院的夜风带着摩西林特有的泥土水汽，抚过原野的下颌、肩颈、发尾。四野低矮的树婆娑作响，串起一种原野从未听过的婉转语调，让人觉得灵魂向上飘。
他的四肢被吹的有些发麻，觉得自己逐渐要成为这个世界的一部分。
可突然间，背后的马厩被风带了一丝不属于树的低语。很轻很轻，有人窃窃私语的声音。
“和神谕说的一模一样……老师竟然真的指引我们去西沼泽。”
“他究竟为什么这么做？！队长真的要害我们吗！”
“……别这么说。”
“神谕只是说队长会带我们去充满危险的西沼泽，但也没说哪条路安全对吧？万一全危险呢？”
“有道理。”
“不是，本伽洛你在有道理什么？曼斯，既然你觉得都危险，那你说，我们要不要跟着队长说的做？”
“跟是肯定不能跟……毕竟已知情报是西沼泽肯定不能去。况且队长不是说听本伽洛的了吗？”
冒险小队从一开始的偷摸聊天逐渐变得热火朝天，尤其是沃夏，根本压不住声音。没人注意到马厩后似乎有黑影滑过——唯一注意到的反舌鸟被曼斯手动闭麦了。
原野绕到墙后，蹑手蹑脚将草垛垒到脚下，踩上去踮脚往里看。
只见主角团贴着墙聚在一起，中间围着一个闪着粉光的物体。一行大字悬在本伽洛头顶，又争先恐后飘过：
【本伽洛差点被砍成血雾了，维恩还在那边为死灵祈祷，就是不爱干正事的小哥哥一枚呀。】
一瞬间，鸡皮疙瘩全都爬上了原野的胳膊。搞什么！这不是论坛里的黑粉留言吗！
然后呢？然后呢？我的精彩对线呢？
原野目不转睛的看着，恨不得跑上前晃晃粉光，让他把后面最重要的弹幕吐出来。
可粉色光球闪了几下，发出哞哞类似牛叫的提示音，然后嘎嘣一下，息屏了。
开玩笑呢？怎么只放黑评啊！这帮蠢小子不能信吧！
只见主角团围在一起，全都保持抬头姿势，一动不动地沉默了，恍若被美杜莎石化。
半晌后，沃夏开口：“本伽洛，神谕说的是真的吗，你会变成血雾吗？”
本伽洛思考片刻，认真地说：“我不知道。”
“队长为什么是‘小哥哥’？虽然队长很年轻，但也不小吧，最多是大哥哥。”
“有道理。”
“重点不是这个吧！”曼斯最快回过神来，捂着嘴防止自己尖叫，“队长给死灵祈祷，不干正事是什么意思？正事是指治疗吧，毕竟这里面提到本伽洛被砍了！”
原野悬着的心彻底提到了嗓子眼，原来主角团里还是有聪明人的，他心想。
但他此刻宁愿这里没有聪明人，毕竟黑粉的话有什么好解读的，全是带着敌意的断章取义。
本伽洛被砍应该是指摩西林里众人触发山匪陷阱后巨斧魔熊的劈砍。劈砍中给大家带路的村民不幸离世，维恩也被陷阱夹断了腿，在原地用魔法治疗时顺手为村民祈祷。
至于本伽洛，此子能力确实很强，一路和魔熊缠斗到摩西林深处，全身负伤无数，血流如注，最后打败魔熊，陷入昏迷，再醒来就是主角团搭建起了篝火，他全身也包扎好了伤口。
总不能省略了本伽洛昏迷过程中的疗伤就说维恩没救吧？！
“队长为了救别人，不救本伽洛吗？”
“你识不识字，没仔细看吗？不是救别人，是给死灵祈祷！对方都死了，先祈祷又怎么了，我又没有这么弱，不需要他每次都救我。”本伽洛突然感觉内心一阵烦躁，说不出来的郁闷，一跃而起，冲了出去。
随着他的动作，粉红光球融进了他的皮肤里，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
原野吓得一激灵，登时蹲了下来，缩成一团，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夜色下他的黑衣服形成了很好的保护色，远远看只能看见一个状若黑球的东西摆在草垛上。
“我好像闻到了人类的味道……”沃夏跟在本伽洛身后走了出来，抬起鼻子嗅闻。
“谢谢你告诉我我是人类。”曼斯幽幽地调侃。
“你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是有……不属于你的人类气息！”
沃夏金黄的瞳孔在黑夜里发光，瞳孔竖成一条细线，平转过头，四处张望，就快扫到原野的时候，旅馆的二楼突然传来一阵轻响，他的目光随即被吸引了过去。
霎时间，旅馆门缝里的丝丝香味抓住了他的鼻尖，“等等，我好像还闻到了鱼的味道！是原大厨又做了鱼吗！我要吃！如果他能当我们队里的厨师就好了，我再也不想吃麦可利酥了！”
……
一行人慢慢走远，汗从原野的脖颈滑下，滴在了他的黑色运动皮鞋上。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神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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