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晕倒后被中原少年捡到》晴隅

31、旧人

　　当元桑和沈肆走到那处时，只见一片乱石，还没等开始寻找，这时雪原开始下起大雪。
　　这场雪来得突然，元桑抬头看了眼天上，不说晴空万里，甚至连一丝阴霾都没有。
　　但莫名其妙的，就是下起了雪。
　　元桑看向神山之巅，既然这不是正常现象，那就说明这是人为的，或者说是“神为”的。
　　沈肆看着雪花飘落在地，慢慢染白一小块黑地，他不由得皱眉。
　　当一片又一片雪花落在沈肆的脸上，他感到十分冰凉，心里也变得沉闷。
　　沈肆只能根据山的走势猜测元桑的发丝大概被藏在什么地方，更精确的位置却难以得知。
　　雪原的土本就坚硬，如若发丝压在石头下面，藏在土里面，寻找起来异常困难。等这场雪下的再久一点，雪会彻底掩盖这片石土，也使得这片石土更加坚不可摧，然后元桑的发丝会更难以找到。
　　沈肆正打算翻找觉得最可能藏着发丝的那一处，元桑却握住他的手带他离开。
　　“元桑，这里藏着你的发丝。”沈肆连忙说并且下意识地拉扯。
　　元桑反应冷淡：“我知道。”
　　沈肆不解地问：“那我们不找一下吗？”
　　元桑伸出手接下几片雪花，然而它们很快融化在她的手心，变成湿冷的水痕。然后元桑将手心贴上沈肆的脸，看着沈肆冷得哆嗦一下。
　　元桑浅浅弯了弯唇，笑道：“沈肆，你比雪原的兔子笨。”
　　突如其来的戏谑让沈肆瞪大眼睛，他结结巴巴问：“为……什么？”
　　元桑鼻尖溢出一声笑，她解释道：“因为下雪天兔子会往洞里跑，但你不会。”
　　那几缕发丝会一直在那，它们跑不了。但是沈肆只是凡人之躯，一场大雪可能就此受寒丢了性命，相比之下还是沈肆的命更重要些。
　　顿时沈肆明白元桑话里暗藏的意思，他抿了下嘴角，没有扭头，眼珠却不受控制地转向元桑的脸。
　　然后令沈肆尴尬又狼狈的事情很快出现，沈肆被一块石子绊了一脚，幸好元桑扶住他。
　　等到沈肆站稳后，元桑长叹了口气后，转过身去面向他，任由他看。
　　沈肆猝不及防撞上元桑带着些许无奈的眼眸，此刻漫天飞雪，万籁俱静。
　　沈肆紧张得屏住呼吸，克制心跳。好一会儿后，沈肆听见元桑问：“看够了吗？”
　　沈肆的心口猛地一颤，他傻傻地点头。
　　元桑莞尔一笑：“那接下来好好看路，可以吗？”
　　神山之巅，棠雅亲眼看着这场大雪将神山以及周边的雪山一寸寸吞没，只剩起伏的白后，她露出满意的笑。
　　“神女，看来你对神格的掌握又精进了！”蒙太激动不已。
　　棠雅笑道：“这还得多亏叔父又破解那龟甲上的内容，没有叔父，哪来我的今日。”
　　蒙太后退半步，低着头道：“是神女悟性高。”
　　这话不可谓不恭敬，特别是相较于蒙太之前的态度。
　　棠雅审视片刻后，很快转移视线。她的叔父是真的恭敬也好，是装的恭敬也罢，只要她能使用神格催青降雪，以及其他还未掌握的能力。
　　总有一天她会变成真的神女，受万千雪原人敬仰的神女。
　　不过神赞日即将来临，之前她也派人也在雪原传播不少消息，不知那位神女有没有听到并且踏入神山。
　　棠雅很可惜蒙太不知道含依将神女的发丝埋藏在何处，不然还能提前派人前去守株待兔。
　　络绎不绝的人来到神山，不过神山上的木屋也并不多，只够神女和木塔族居住。
　　前些年的雪原各族，除了部分雪原人有幸住进木塔族建造的木屋，其他人都是住在开辟出的几个大山洞中。
　　今年自然也不例外，甚至因为多了不少外来者，山洞里变得格外拥挤，稍一转身就会碰到人。
　　两方人坐在一块，谁说话大点都会引起口头争执。即使双方很多人都听不懂对方在说什么，但是空间太小，肢体的接触会使他们突然爆发，随之动起手来。
　　还没进山洞，沈肆就见到这幅场景，所以拉着元桑的手腕想带她离开这里重新找个地方避雪。
　　但是元桑强硬地拉着他往前走，顶着众人冷漠的目光走进山洞。
　　这场风雪绝对不是雪原正常的风雪，呼啸而来的寒风比刀子还锋利，原本落在温热的手心上立马就会融化的雪花此刻落在手心没有任何变化，只让人感到寒冷。
　　面对沈肆的不解，元桑在进去之前正色解释道：“这场风雪在今夜会变得更大，我们要尽快找个地方躲避风雪，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这场风雪连她都觉得危险，更何况是普通人。
　　沈肆也意识到这次的风雪来势之猛，不可同日而语。
　　无数视线落在俩人身上，或隐于暗处，或肆无忌惮，更有甚者用黏腻的眼神落在元桑身上。
　　有人伸出手想摸元桑的腰，元桑反手握住一拧，只听见“咔嚓”一声，那人的那只手失了全部力气一样，无力地垂落至身侧。
　　面对那人痛恨的眼神，元桑只眨了一下眼睛，然后完全无动于衷，继续牵着沈肆往里走。
　　不过这下没人再敢用这样恶心的眼神看着她，也没有人想要动手招惹。
　　刚才元桑稍一轻轻出手，脸上都没有一丝变化，一个壮汉就招架不住，想来不是空有美貌的花架子，而是真有实力。
　　走到中段时，一个人惊喜地叫道：“元桑姑娘，还有……那谁。”
　　抬眼望去，原来是鸣古，旁边还坐着央迩兄弟几个，而他们围着东林，将东林护在中间。
　　央迩他们知道沈肆是中原人也不奇怪，但东林见了沈肆这幅相貌居然并不震惊，只是含笑看着元桑和沈肆两人。
　　“元桑姑娘，过来坐吧。”东林笑着邀请，接着鸣古赶紧给他们腾位置。
　　这个位置确实不错，元桑也没想往太里面走，人一多越往山洞里面越呼吸困难，太外面风吹进来又冷，这里刚刚好。
　　于是元桑拉着沈肆坐下。
　　“好久不见，元桑姑娘好像变了一个人，乍一看都不敢认。”央迩叹道。
　　这并非央迩的贬低，而是出自真心。央迩初见元桑的第一眼觉得神圣非凡，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震撼感。
　　如今再看到元桑觉得她虽然面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气场却变得温润。即使亲眼看着她将一个人的手臂扭断，央迩也没觉得可怕，甚至感觉更真实可亲。
　　不过央迩的所思所想元桑并不知道，她只以为是她换了新衣裳他才这么说。
　　元桑在意的是东林怎么会跟着族里面的年轻人一起来到神山，他年岁不小，稍不注意就会被风雪埋没。
　　如今东林的状态也并不好，身上披了两件大衣，明显是冷极了，而且神色更是憔悴不堪，想必一路走过来艰难。
　　东林看出元桑的不解，他确实已经年迈，眼角的褶子一笑起来就挤到一块，像风干的花一样。
　　他咧开没剩几颗的牙齿，乐呵呵道：“我小时候哭着让阿娘带我来到神山，有幸见过神女一面，那天神女还摸过我的头，给我赐福。而后几十年的神赞日，我进入成年又踏入年迈，神女都未现身，一切祭祀只由格桑族代行。如今神女又将在神赞日现身，我想死之前再见上神女一面，这样也算无憾。”
　　元桑的眼睛本是虚虚的看着东林，听到这话瞳孔骤然聚拢，眼睛倏地睁圆些。
　　元桑这才仔细端详东林的脸，隐约是能与记忆中的一个小男孩对上，只不过东林和当年那个小男孩大相径庭，那个小男孩给元桑的印象是调皮捣蛋，而东林却是沉着稳重的。
　　当时的地坛看管不严，小东林偷跑进去，意外碰倒地坛的祭祀之物，更重要的还伤了自己，因此他既因害怕又因疼痛趴在地上哇哇大哭。
　　那时的元桑五感敏锐，雪原上的一点风吹草动她都知道，更何况是离她这么近的一个孩子的哭声。
　　在其他人赶来之前，元桑先现身扶起小东林，并且当场催生一朵雪莲花让他吃下。
　　眼前突然出现的人和雪莲花简直是活生生的神迹，小东林震惊得连话都说不出，只能呆呆地看着元桑。
　　他是听着神女的故事一点点长大，如今神女真的出现在他面前，他竟然无知无觉地流下眼泪。
　　元桑见状有些好笑，她知道有些长辈会摸小孩的头以示鼓励和安慰，于是她也摸了一下小东林的头，然后她就离开了。
　　原本小东林还能在神赞日当天再见一次元桑，只是他因为滑雪摔断了腿。即使赶紧吃了一朵雪莲花，也好不了那么快，于是小东林只好躺在木床上养伤，听着外面的热闹，一个人享受孤独。
　　眼前的老人与那个几十年前的年幼的小男孩慢慢重叠在一起，今日元桑知道他们共用的名字——东林。
　　接下来十年百年，元桑都不会忘记他，就算那一日忘记，当她再看到东或者林字时，她会猛然想起，雪原上曾经有一个人，叫东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