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KZ.诡异校园怪谈》搂腰

7、不是你的错 李

　　李旻浩看到那个女生动了。

　　准确地说，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猛推了一把，整个人直直朝黄铉辰的方向飞了过去。

　　她的身体在半空中逐渐变透明，像一张被水浸透的纸，轮廓在红色的光线里一点一点融化。然后她撞上了黄铉辰，却没有发出任何碰撞的声响。她像融进热牛奶里的黄油一样，一点点没入黄铉辰的胸口。

　　先是手指，然后是手臂，最后是那张苍白的、带着泪痕的脸。

　　黄铉辰的眼珠逐渐失去焦点，黑色的瞳孔慢慢侵占了全部的眼球，变成了和那个女生一样的全黑眼睛，看着就像两口深不见底的枯井。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李旻浩的大脑还没反应过来，他的身体就已经先动了。他往前迈出步子，伸出手想把她从黄铉辰身体里拽出来。但还是慢了，女生已经消失不见，他的指尖只触到器材室里潮湿的、带着铁锈味的冷空气。

　　他往前迈出的脚还没落地，黄铉辰的身体就开始往下坠。膝盖先弯了，然后整个人朝前倒去。李旻浩伸出的手来不及收回，连忙在空中改了方向，一把捞住黄铉辰的肩膀，死死攥住他校服的领子，用力往后拉。两个人在器材室的地板上打了个趔趄，李旻浩的膝盖重重磕在水泥地上，疼得他龇了牙，却半点也没松手。

　　他让黄铉辰跪坐在地上，靠着自己的肩膀。黄铉辰的脑袋歪向一边，眼皮半阖着，眼珠已经变回了正常的样子，但能看到它在眼皮下快速转动，像在做梦，又像在看着某个别人看不到的地方。

　　“黄铉辰！”李旻浩拍了拍他的脸，手指能感觉到黄铉辰颧骨的温度。凉得像失血过多的人才会有的那种温度。

　　万幸脉搏还在跳，虽然跳得很快、很乱。黄铉辰的嘴唇在动，好像想要说什么，可发出来的声音却不是他的。

　　分明是他的嘴在动，分明是他的声带在振动，但那个声音比他的声音更轻，更细，模模糊糊像隔着一堵墙传来的。

　　“不要……”

　　那分明是一个女孩的声音！

　　“不要……放开我……”

　　李旻浩的手僵在半空中。

　　韩知城原本正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此刻却突然猛地倒抽一口凉气，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手指压在嘴唇上，被压到隐隐泛白。他瞪大了眼睛，眼底满是错愕与惊惧——不是因为那诡异的女声，而是因为他感受到了。

　　他感受到那个女孩的绝望太浓烈了，那种被全世界抛弃的窒息感，正顺着空气的纹理，密密麻麻地爬满他的皮肤，然后像一根针一样，毫无预兆地扎进了他的太阳穴。

　　徐彰彬往前迈了一步，鞋底在地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却被方灿伸出的手臂拦住了。

　　“先别碰他。”方灿说的话，连他自己也不是很确定“估计是刚才那个女生……上了他的身。”

　　他们不知道方灿说的对不对。但他们都知道，现在说话的肯定不是黄铉辰。

　　黄铉辰的身体开始发抖，像是想要把绝望从骨头里抖出来。他的手指蜷着，指甲深深扣进掌心，扣出了血痕。他的肩膀在缩，想把自己缩成很小很小的一个点，缩到没有人能看到他。

　　眼泪从他的眼睛里流出来，顺着他的脸颊淌下来，滴在他攥着照片的手背上。一滴，两滴，三滴，在手背上汇成一小滩，在红色的月光下像稀释过的血。

　　韩知城的眼眶也跟着红了。他平时总爱没心没肺地抛梗，可现在，他连一句插科打诨的话都说不出来。他清楚地感知到了那种情绪，是属于那个女孩的、跨越了生死的悲鸣。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那些几乎要将他淹没的负面情绪剥离出去。现在不是跟着崩溃的时候，他得稳住。

　　然后，黄铉辰的身体突然松了下来。就像是有什么东西从他身体里抽离了出去。他的肩膀塌下去，呼吸变得急促而混乱，大口大口喘气，像溺水的人被拉上了岸。他眨了眨眼睛，瞳孔开始重新聚焦，看清了面前的人。

　　李旻浩蹲在他旁边，手按着他的肩膀，脸色很难看。“你回来了？”

　　黄铉辰张了张嘴。嗓子是哑的，像刚哭过很久。

　　“我看到了。”他说。语气疲惫，像把所有的力气都用完了。

　　“看到她了吗？”方灿问。

　　黄铉辰点了点头。“她说了不要。说了很多遍。那个男的不听。”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照片，女生的脸没有变，还是笑着的，扎着马尾，站在体育馆门口的阳光里，好似刚才的一切都是黄铉辰的幻觉。

　　“他扯掉了她的扣子。她后来去捡了。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捡，但她还是捡了。”黄铉辰的声音更低了，“她跪在地上找了很久。扣子滚到墙角了，她爬过去捡的，然后攥着那颗扣子，攥了一整夜。”

　　他攥着照片的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所有人都觉得她在撒谎。因为她平时比较孤僻，因为对方成绩好，因为对方是学生会的人。所以她说的一定是假的。”

　　他抬起头，看着其他人，眼睛里有一种不属于他自己的疲惫。“可是明明她没撒谎...”

　　“我相信你。”李旻浩说。

　　黄铉辰看着他。“不是相信我。是相信她。”

　　李旻浩点了点头。“我相信她。”

　　徐彰彬也点了点头，金昇玟站在后面，小声说了一句“我也是”。

　　韩知城从角落里走过来。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咋咋呼呼地凑过去，而是放轻了脚步，在黄铉辰旁边蹲下。他微微侧着头，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某种极其细微的频段。“她还在吗？”他轻声问。

　　黄铉辰低头看着照片。女生的笑容好像比刚才淡了一点，放松了一点。像一个绷了很久的人，终于可以稍微喘一口气。

　　“还在。”他说，“但她没那么痛了。”韩知城点了点头，又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黄铉辰的后背。

　　“她还有话想说。”黄铉辰说着看向照片里的女生，像在听她说话。几秒钟后，他开口了。

　　“钟楼。她说出口在钟楼。”

　　方灿把黄铉辰从地上拉起来。黄铉辰的腿还有点软，站不稳，李旻浩从旁边扶了他一把。方灿低头看了一眼手表，借着金昇玟手机的光，勉强看清了指针。

　　六点四十三分。

　　他们在器材室里待了一夜。或者说，他们以为过了夜。窗外的天空还是红的，月亮还在原来的位置，但光线似乎淡了一些，从暗红变成了某种说不上来的浅红。方灿不确定现在算不算天亮。他只知道手表上显示的时间是清晨，而他并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相信那块表。

　　“现在就去？”徐彰彬的声音带着些许沙哑。

　　“嗯，现在。”方灿说。

　　没有人说“再休息一会儿”。器材室里的潮湿气味、墙角那个女孩站过的位置、黄铉辰被附身时说的那些话，这些东西还压在每个人身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膜，贴着皮肤，让人呼吸的时候能感觉到阻力。所以他们想离开这间房间，越快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