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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发烧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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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藏白坐在前院的秋千上赏云。夕阳斜照,一头青丝被镀成金色,她整个人都好似在发光。
暮色,美人,秋千,流云。多好的意境。
可惜全被千秋晃动时发出的咯吱咯吱声破坏了。大概是哪儿生锈了吧?待会得和闻在水说声,让他给秋千上点油。
不过秋千也会生锈吗?它好像不是铁做的……
“妈~妈~”
云藏白还在出神地琢磨秋千的材质,闻明月已经如乳燕投林,扑进她怀里。把她的思绪撞散。
闻明月抱住娘亲的腰,脑袋一顿乱蹭。好好的辫子都蹭出几缕发丝来。
云藏白环住她,亲昵地亲了亲她的发顶:“诶呀,我们家两个宝贝回来啦?今天买到满意的东西了吗?”
闻明月便叽叽喳喳地和娘亲述说起今日一天的见闻。
闻舟行拎着竹筐穿过院子,和母亲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示意今日没发生什么大事。
云藏白目送他进了里屋,又低下头,继续应和闻明月的小故事。她举起袖子给闻明月擦了擦脸上晶莹的汗,轻声夸道:“哇,那我们明月好棒呀。”
闻舟行把今日采购的物件一样样按家里的收纳归置好。
收纳到竹筐底下时,忽然摸到还凸起的粗布。
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
卖饲料的大叔,大概是因为他常去光顾。今日瞧见他路过,很是热情地塞了一大袋虾糠饼补料,说是试用装。
实在推辞不下,他只好收了。
回家路上路过牛轭湖时本该顺道放进饲养小屋,结果光顾着和闻明月打闹,忘了个干净。
闻舟行有些懊恼地揉揉眉心。
他望了眼钟,酉时过半。父亲这会儿大概在湖边做最后一轮巡视。再跑一趟吧,顺便同他一道回家。
家离牛轭湖不远,四里地,加快些脚程,一刻钟便能到。
闻舟行到达时,闻在水已经结束最后一轮巡视。坐在湖畔,等着最后几只鹤归巢。一只半大的九皋停在他脚边,缩起一条腿,练着单脚站立。
他放好饲料,顺手掰了一小块饼,朝湖边走去。
小鹤正歪着脖子理羽,喙尖在翅下翻找,叼出一根松脱的绒羽,用头丢掉。闻舟行把虾糠饼掰碎了撒到草地上。小鹤闻到腥味,停住理羽的动作,歪头打量这陌生的碎末。
这是小鹤没见过的新鲜食物,它有些警惕,歪着头打量了片刻。但闻家父子熟人在旁,虾米的香味也被风吹散开来。它没矜持多久,便愉快地啄食起来。
闻舟行摊开手心,还剩些碎渣。他顺手揉了揉小鹤的脑袋。小鹤不明所以地咕——咕两声,见他不再有动作,又埋头啄食去了。
闻在水坐在树下,嘴里还叼着一根草茎。闻舟行走到他身旁蹲下。
从这个位置望出去,能把整片牛轭湖尽收眼底。傍晚的牛轭湖,好一片浮光跃金。芦苇丛边,三三两两的鹤群正慢悠悠地往浅水区聚。
“十字口左边第三家饲料铺子,”闻舟行望着湖面,随口道,“新进了一批补料,老板送了一大袋给咱家试用。”
闻在水点点头,伸手揉了一把闻舟行的头发。“饲料铺的老梁。这料好,用的涘虾?闻着鲜。”
芦苇丛里噗通一声,他立刻往那盯去。一只晚归的鹭,踩到芦苇秆上没立稳,掉进水里了。
闻舟行脑袋一歪,避开他的手。谁知道那手上有没有饲料渣。“哦,梁叔。”他自如地改了称呼,闻在水好笑地瞥了他一眼。
“梁叔说主材料是晒干的涘虾米,”闻舟行感慨。这鼻子还真厉害,这都能闻出来,“他家做生意真大方,试用装也送得大气。”
闻在水嘴里的草茎断了,一股涩味在嘴里弥漫开。他默默把半截断草吐了出去。涘虾做的饲料,价高名气大,哪家铺子会拿它做试用装?
他懒得和这脑子缺根弦的傻儿子解释,费劲。人家喜欢他这小辈,找个由头送他东西。也就他真心实意觉得老板做生意踏实。
罢了,往后自然有人会让他开窍。
“好久没见老梁了,”闻在水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的草屑,“回头我拎点东西,去找他聊聊天。”
……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饭桌旁。
“秋千?”闻在水盛着汤,“麻绳磨着木头了吧,不是生锈。我待会去抹点油。”他顺手也给云藏白盛了一碗,搁到她面前。
今日做了一大盆麻辣口水鸡,脆生生的红辣椒切成碎末,均匀铺在滑嫩的鸡肉上。底下的秘制酱油被鸡油和辣椒浸透。鸡肉切成小块,泡在酱汁中,每一块都浸透了咸香。光看着就叫人舌尖生津。
两双筷子同时落到盘中最后一个小鸡腿上。
闻舟行摁住小鸡腿,劝道:“娘,那还有个大腿。儿子吃小的,大的给您。”
云藏白没松手,暗中使劲把小鸡腿往自己这边扒拉:“娘吃小的便好,你还在长身体,你吃大的。”
“尊老爱幼,我让您……”
“君子不夺人所好,你吃罢……”
闻在水不忍直视。口水鸡虽鲜香入味,鸡大腿肉多却易塞牙,还有难咬的筋。这母子俩谁都不爱吃,每次都要来这一出。
另一头,闻明月还是对她那个机缘铃铛念念不忘,逮着家里最后一个没听过这故事的闻在水。绘声绘色地描述:
“我拿我所有的话本担保!那铃铛,一定是封印了机缘的宝物!”
“买了?”闻在水侧过头,压低声音悄悄问闻舟行。
“嗯?”闻舟行转移了注意,微微摇摇头,买了她就不会惦记到现在了。
趁其不备,云藏白取得了胜利。愉快地把小鸡腿塞进嘴里。
可恶……闻舟行转过头,幽幽地盯着闻在水。
闻在水心虚地喝了口汤。转头就换上满脸的郑重其事,对闻明月道:“爹觉得你说得对。明儿就给你打个铃铛。养它几十年,等它混成了老物件,就成你的机缘了。”
“哈?那不一样!”
饭桌上又吵吵嚷嚷起来。
………
月明星稀,闻舟行坐在书桌旁,举着笔写文章。
兽潮期间虽不用去上课,但作业还是得按时完成。
重活一次再当回小孩没什么不好。如果没有这看不到尽头的课业就更好了。
写了半晌,手都麻了。闻舟行滩在桌上,感觉生活没有一点奔头……要不去闻明月房间偷偷摸一本话本来?
倒不是他不务正业,闻舟行蹑手蹑脚地走到闻明月房间门口。安慰自己:寓教于乐?嘛。就看小会话本,换换脑子,然后继续写作业。
嗯?这个点儿还亮着灯。好哇,又在偷偷看话本。
闻舟行瞬间理直气壮起来,打算进去收走闻明月的话本,光明正大地拿去自己房间。
他猛地推开门。
房间内,闻在水和云藏白被吓了一跳,回过头莫名其妙地看向他。
三个人面面相觑。
闻舟行一阵庆幸。好险,幸好刚刚没急着开口。他先下手为强:“爹,娘。这个点怎么还在明月房间?她又看话本被逮了?”
云藏白侧坐在闻明月床边,正给她掖被角。
“明月突然发烧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些着凉。”闻在水解释道,“你这会怎么还不睡?”
闻舟行心头一紧,走上前去:“是不是下午那会儿。她满身是汗,我就急着带她去蔡婆婆铺子吹了凉风……”
闻明月小脸通红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再没有往日的鬼灵精怪。
“吃过药了?怎么脸还这么红?”
云藏白拍拍他的肩,宽慰道:“别担心,应该不是因为吹冷风。你先去歇息吧,爹娘看着呢。”
闻舟行一步三回头,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闻在水嫌他婆婆妈妈地,推他出门。
“行了,回屋睡觉去。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大晚上不睡,跑明月屋里是想干嘛。”
“今晚老实点,早点睡。待会儿明月烧退了我就去你那检查。”
门一把关上,丝毫没给他留顺话本的机会。
虽然这会儿,他也没什么心思看话本了。
窗外响起一声惊雷,闻舟行合上窗户,似乎要下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