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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回家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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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哥——”
“没钱。”
“我还没说!”
“你说什么都是没钱。”
“哈?”闻明月不走了,整个人往地上一蹲,开始撒泼打滚,“万一那是一件很厉害的宝物呢?天命之人没有宝物,很难打过坏人的!”
闻舟行压根不惯着她。他脑子锈了才会花十五两去买一个破风铃。他伸手去拽这定期发疯的小破孩,试图拖着她继续往前走。
“万一现在有坏人过来抓我,我又没有护身法宝,你一个筑基凡人打得过吗?”
闻舟行面不改色,手上拖人的力道一点没松:“青云镇内没有坏人。有也不归我打。”
两人拉拉扯扯间,对面街道几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正有说有笑地拐过街角,他们穿着统一的校服。一抬头,正撞上这一幕。
“…闻舟行?”
闻舟行暂停了这场角力,直起身回头望去。
是私塾的同窗。
为首的少年有些惊讶地看着和小女孩闹成一团的闻舟行,表情略显局促。
似乎不太确定眼前这个当街跟小孩较劲的人,是他印象里那个温和疏离的同窗。他有些生硬地打了个招呼。
“呃,这是你妹妹吗?哈哈,之前就听说你有个可爱的妹妹,是挺……可爱,”他看了一眼刚刚还张牙舞爪、此刻已经僵住的闻明月,硬着头皮转移话题,“你今日来镇上买东西吗?”
闻明月也不闹腾了。
这丫头这点随云藏白,社恐。她迅速躲到闻舟行腿后,攥着他的衣摆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再也不吱声。只从闻舟行腿侧露出一只眼睛,警惕地打量着对面几个陌生人。
闻舟行安抚地拍了拍她脑袋。看向为首搭话的少年,目光掠过他的衣襟,那里细心地用丝线绣了他的姓名。
“赵兄。”他又朝其余几个少年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带我妹妹出来买点必需品。她有点怕生,勿怪。”
“没事没事。”少年们似乎都有些坐立难安,目光飘忽,不知道该落在哪里。
赵姓少年干咳一声,又干巴巴地开口:“那个,我们也正好要去市集……”
闻舟行微微点头,自然地接过话头:“那我们就不打扰了,告辞。”
他从背后捞起闻明月,神色从容地绕过几人,朝药铺走去。
几个少年被晾在原地,目送着那对兄妹走远,回过头面面相觑。片刻,有人先打破了沉默。
“诶,老赵,他是不是往你家药铺那去了?你要不追上去再搭一次话,就说给他优惠。”
“去去去,你怎么不去?老是让我去。”赵姓少年瞪了他一眼,“你没看出来人家压根不想理我们吗?”
“万一他听到优惠就心动了呢,他家不是没什么钱吗?”
“不会吧,他家那九皋?不是岛上出了名的?”
“不知道,我娘说的。”那人挠挠头,“不过估计也用不着你给他优惠。大人一向喜欢他,看到他说不定就开开心心地给折扣了。
此话一出,几人都陷入了沉默。
这话没人反驳。闻舟行在大人眼里就是完美无缺的。
他长得好,懂礼数,功课又从不出错,在先生面前什么都对答如流。母亲身体不好,又经常帮家里干活。镇上出了名的“别人家的孩子”。
更气人的是,他一年只去私塾上半年课,先生非但不怪,提起他还满是骄傲,好像这反而说明他比谁都省心似的。
“就是,我家里老让我跟他学学,和他交朋友,别老孤立人家。”另一个少年踹了一脚路边的石子,“拜托,是人家压根不稀罕理我们。上赶着热脸都贴不上冷屁股。”
他们又不是没试过。主动搭话、邀他同路、分他零嘴,哪样没试过?他每次都客客气气的,客气到让人没话说,让人觉得自己在打扰他。几次下来,那股劲儿就散了。明明是私塾的同窗,反倒是像铺子里银货两讫的买卖人,交易结束,就不需要再打交道了。
少年们闷了一会儿,有人先转移了话题:“唉,走吧走吧,去桥头,比赛都快开始了。听说这次阿庆抓了一只老大的灶鸡子。”
一群人便朝着另一个方向闹闹哄哄地走去。
……
另一边,闻明月被闻舟行牵着走出一段路,才俏声声地问:“你不去和朋友玩吗?”
闻舟行有些好笑,低头看她:“然后把你一个人丢在马路边,眼巴巴地盯着那个破铃铛?”
“放心吧,不会丢下你。”他顿了顿,“那也不是我朋友,几个同窗而已,不熟。”
闻明月撇了撇嘴:“瞎扯,我才没担心这个。不就是个铃铛嘛。真正的天命之子是不会遇到危险的,不需要铃铛保护。”
她安静了没两步,又开口:“不过,真的不去和你同窗玩吗?话说你一年也就上半年学,竟然还有同窗惦念着你。”
闻舟行捏住她的脸,猛地一顿揉捏:“那是因为有小半年的兽潮期,私塾的先生体恤我家住镇外,才调成上半年上课。再说,人家就是路边遇见了随口打个招呼。不要把大人的客套当真,小屁孩。”
“松手啊!”闻明月挣扎着把头往后仰,好脱离他的魔爪,“你这凡人的理解才是有问题吧?人家明显是想和你一起玩啊。”
“哼哼。”闻舟行松开手,拖长了调子,“人家完全没有这个意思哦。再说,玩什么?玩泥巴?”
闻明月想到他连衣服溅上一点泥都要皱着眉去清洗,觉得很有道理:“那倒也是,你又不玩泥巴。”
闻舟行勾了勾嘴角。
说话间,药铺已经到了。铺子不大,木门虚掩着。闻舟行推开门,一股浓郁的药材味迎面扑来,门边的狸奴被惊动,飞快地窜进店里。
闻明月不喜欢里面浓郁的药草味,嫌它冲鼻。她待在门口,踩着门框玩保持平衡的游戏。
店内,闻舟行和老板寒暄的声音若有若无地传来,她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
目光游离到街边,有个老伯正扛着草靶子在卖糖葫芦,红彤彤的山楂裹着亮晶晶的糖衣,光是看着,甜意仿佛已经在唇齿间化开了。
两日后就要测根骨了,街上人来人往,不少是带着孩子来采买的家长。老伯的生意很不错,正弯腰给一个小孩找零。
肩头被拍了拍。回头,闻舟行已经买好东西出来了。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回家吧。”
闻明月应声,跟着离开店铺。闻舟行却没急着走。他径直走向街边那个卖糖葫芦的小贩。
“老板,来一串。”
闻明月在后头探脑,瞪圆了眼睛:“哥?”
他不是一向嫌弃这玩意齁甜,这是干嘛?
闻舟行没看她,已经利落地结好账,把糖葫芦递给闻明月。
“虽然你今天也不乖,但奖励你没有在我忙活的时候乱跑。”
闻舟行看着她惊喜的表情,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丫头啊。
十五两的破风铃,闹得整条街都看她。一串三文的糖葫芦,她倒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说。知道糖葫芦买得起,反而不开口。她心里头清楚得很,家里虽不拮据,也绝不宽裕。
闻明月接过糖葫芦,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举起来递到他面前:“给你咬第一口。”
闻舟行摆摆手,一脸嫌弃:“自己吃吧,这么齁甜的东西也就你喜欢。”
闻明月嗷呜咬了一大口,满足地摇头晃脑:“话本里得了机缘都会第一个和同伴分享,所以我们天命之子有很多朋友。不像你。”
“……难道你有朋友?”
“还有,你那堆话本里有没有说过,嘴里含东西,不要说话。”
闻明月把糖衣咬得咯吱作响。
……
回去的路长得没完。太阳斜挂在西边,不急不慢地往下挪,好像也不想回家。
来时那段暗沟路,回去也绕不开。闹了一天,闻明月已经没有力气了,两条腿像灌了铅。
闻舟行只好把竹筐挂到她背上,自己再蹲下身,把她背起来。
筐不重,人也不重。就是两个加在一起,走脚下这种烂路也不太讲道理了。他苦中作乐地想:这下也算“一脚深一脚浅”了。下次再也不单独带这妮儿出门了,带小孩怎么这么累。
闻明月趴在他肩头,望着远处的云脊山,安静了好一会儿。
“哥。”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如果过两天测根骨,我天赋不好,会怎么样?”
“那就和哥哥一起读私塾。”闻舟行步子没停,“你不是最羡慕哥哥上半年学休半年吗?”
“这样好像也不错。”闻明月想了想,又问,“那如果天资平平呢?不算好,也不算坏呢?我能进玄策宗吗?”
闻舟行没有立刻回答,在心里叹了口气。这丫头,净挑难回答的问。
他在心里把那几条路都盘算了一遍,琢磨着该怎么回她,才不会刺破她的期待。
其实进不进宗门,和根骨好坏,关系没那么大。
玄策宗,素心院。岛上仅有的两个宗门,偏偏还都是顶级宗门。山门高得吓人,灵根达标不过是敲门砖。
真正的拦路虎,是学费。那些地方说是宗门,其实也是学院,每年的开销抵得上普通人家十几年的进账。初级弟子想读完三五年,一户殷实人家也得倾家荡产。而修真,是几十年、几百年的熬时间。
至于天赋优秀的?说实话,人家也不稀罕。天赋好的人太多了,想来可以,按规矩交钱。况且宗门如今人数已足,本就不怎么想扩招。光是每年那笔学费,就能压垮人。初级弟子的薪资,还不够交学费的。
而另一条路,说来有些讽刺,但对普通人而言反倒更现实。
宗门杂役。
活儿不丢人,相反还极体面。每年报名的人挤破门槛,竞争比正式弟子选拔还激烈。
且杂役做久了,表现好的,还有机会转正成弟子。攒上几十年的钱,转为弟子后,或许能扛住那笔天价学费,熬到中级弟子就好了。虽然难,到底是一条有盼头的路。
闻舟行掂了掂背上的人,尽量用平常的语气回道:“如果想进宗门,最好的办法是去考宗门杂役。杂役表现好的,以后还有机会转成正式弟子。”
闻明月有些好奇:“杂役?那是干什么的?”
“在宗门干杂活,扫地,烧火,种菜。什么都得干。”
那不和在家没什么区别吗?一点都不符合天命之子的故事。闻明月瞬间不感兴趣了。
她郑重其事地拍了拍闻舟行的肩膀:“哥,我想好了。万一根骨一般,我也不去宗门。”
“我怕你一个人在家,看到我在宗门发光发热,会羡慕得老泪纵横。”她重重地强调那四个字,“还是去私塾陪你吧。”
闻舟行沉默了一瞬,心里好笑。这丫头,明明是发现最差也不过是读私塾,没什么可担忧的了,偏要扯张大旗编排他。
他还没开口,背上的人已经得意洋洋地补继续道:“哥,你怎么不说话?是不是已经被感动地——噢!”
话没说完,屁股上先挨了一巴掌。
“你是该好好上学读书了。话本有没有告诉你,不要乱用成语。”
“啊!你竟然打我,我要回家告状!”
林子里惊起一片飞鸟。